第八百八十章

〔下〕 一山秋叶落,满坪惊心,桃山之前到处断臂飞舞,鲜血泼淋,数十道神符,在祭坛四周若隐若现,诸强者脸色苍白,重创咳血,纷纷走避。 唐小棠身前那圈由道剑组成的剑篱樊笼,也被空气里凌厉的切割符意,割裂成了更细的铁片,画面看上去极其恐怖。 浑身是血的掌教大人从残辇里站起,哪里顾得上身上的伤势,厉喝一声,左掌拍出,随之便有数道肃然的气息,遥遥袭向宁缺的身体。 书院讲究理所当然,因为只要占着道理,心境便能足够强大。 掌教用的是天理道法,人间依然是昊天的世界,他的天理是昊天的道理,自然强大。 肃然气息之下,宁缺顿觉挥刀之势开始变得凝滞起来。 掌教受了如此重伤,居然还能施出这等手段,果然不愧是西陵神殿之主。 宁缺此时已然无敌于人间,自然不可能被掌教的天理道法困住,意念狂暴而出便强硬破之,但终究还是耗去了些时间。 掌教厉声喝道:“布阵!” 在这极短暂的片刻空隙里,桃山前坪上的逾千名神官,无论受了何等样的重伤,都盘膝坐到了地面上,开始不停向昊天祈祷。 随着掌教的厉喝,一道清光自山前山后升起,触天穹而回,神殿阵法猛然启动,快速缩小,变成一道数十丈方圆的光圈。 白石祭坛和宁缺便被罩在这道清光圈中。 在神官们的引领和指挥下,前坪上的数万名信徒,也开始不停地祈祷,信徒中有很多人受了伤,祈祷的声音听上去更像是凄惨的哭诉。 数万信徒的祈祷声,回荡在桃山里,直冲天穹,清光大阵缩小了数百倍,威力也增加了数百倍,压向地面的宁缺。 面对集合了数万人意志的这道阵法,宁缺承受着极大的压力,甚至觉得自己仿佛是在和整个世界对抗。 如果是别的修行强者,哪怕有实力对抗这道阵法,但面对这种精神上的压力,或许也会快速崩溃。 但宁缺不同,当年背着桑桑万里逃亡的时候,他便与整个世界战斗过,他有这方面的经验,他足够冷漠,而且他现在足够自信,意念微动,以浩然气之道将体内的昊天神力尽数转换成念力,控制着数十道神符,强悍地向着那道清光大阵迎了过去! 清光大阵与数十道乂字神符,终于相遇,桃山前坪的空中骤然出现了数十道白色的创痕,响起了令人牙酸的剧烈摩擦声! 数十道乂字神符无法在短时间内切破清光大阵,而清光大阵却也没有办法穿过乂字神符的恐怖威力,落到宁缺的身上。 在这一刻,清光大阵和神符之间,形成了暂时的宁静与平衡,同时清光上的那些切痕,也终让那数十道神符完全现出了痕迹。 桃山前坪上的人们,看着笼住祭坛四周、包括空中的那数十道神符,不由身心俱寒,因为他们没有看到任何漏洞。 只有祭坛前方没有神符飘浮,但宁缺却已经拉弯了铁弓,弦上的铁箭正瞄着那处! 西陵神殿坐南朝北,上山必经的前坪,便在桃山之北,宁缺站在祭坛前,手执铁弓瞄准的便是北方,铁箭指北,意欲何为? 描述这场战斗需要很长时间,实际上,从光明神殿降下昊天神力进入宁缺身体,到他箭射掌教,刀破举世强敌,再到神符惊桃山,清光掩之,只不过是瞬间的事情,甚至很多人还没有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便已经死去。 数万信徒和逾千神官执事的祈祷声还在桃山前坪不停回荡,祭坛四周却是死寂一片,除了乂字符切割清光的声音,再听不到任何动静。 修行界诸强者避至远处,看着站在祭坛前的宁缺,看着他手中的铁弓,震撼无语,再没有人尝试去阻止他,只能等待。 符道毫无疑问是修行界最强大的群攻武器,对一位境界深厚的神符师而言,和一名敌人战斗还是和十名敌人战斗,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但符道也有缺陷,再强大的神符依然要受到距离的限制,而且符意不可能永久持续下去,随着时间的流逝,终究要消散在自然中。 虽然被宁缺的刀箭斩得苦不堪言,但金帐国师和七念等人都是修行界最顶尖的人物,他们很快便想明白,这时候最需要做的事情是什么。 他们退至远处,便是要避开乂字符的攻击范围,然后等待祭坛前的这些神符,以及宁缺承接的昊天神力消散。 至于元十三箭……他们只能祈祷宁缺带的铁箭不多,或者至少不要选择自己成为他下一箭的目标,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短暂的安静,场间响起一道苍老而愤怒的声音。 南海传人排第二位的那位苍老神官,用满是鲜血的手指着裁决神辇,厉喝道:“叶红鱼,你居然敢和书院勾结!” 先前南海一脉挑战西陵神殿,被叶红鱼暴杀一人,便是这位境界深厚至极的苍老神官,也被她用难以置信的手段断了一指。 他此时指责叶红鱼,并不是因为先前的仇怨,但也与仇怨有关,在这等时刻,也只有他才会注意叶红鱼在做什么。 所以他才发现,先前场间所有强者舍生忘死攻击宁缺的时候,裁决神辇竟没有任何动静,叶红鱼始终没有出手,而此时宁缺的乂字符飘拂于祭坛四周,所有强者都被迫远避,裁决神辇依然没有动静,叶红鱼如先前那般静静坐在神辇里,却没有受到乂字符的攻击,宁缺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除了她与书院相勾结,还能有什么解释? 能够解释这一切的,其实只有宁缺和叶红鱼自己。宁缺不攻击她,除了不想之外,也因为这本就是书院计划里的一部分。 他自然不会对西陵神殿解释。 叶红鱼也没有做任何解释,只是情绪复杂地看着某处,先前诸强者攻击宁缺的时候,她看着那处,宁缺施出数十道恐怖的神符时,她依然看着那处,她没有战斗,没有闪避,只是眼睛眨都不眨看着那处。 她望着祭坛后的石阶上方,望着先前巨辇所在的位置,此时巨辇已然破碎,神秘的掌教大人终于在万人之前显出了真身。 那是一个猥琐的、干瘦的、黑矮的老道士。 西陵掌教的真身,居然是这副模样,如果放在平时,这绝对是能震惊修行界的一件事情,然而今日桃山光明祭,生死便是一瞬间,谁会去注意这一点? 就算注意到这一点,谁又会在生死危机前一直看着? 叶红鱼一直看着掌教,仿佛在她看来,这件事情已经高于生死。 宁缺并不知道她一直在看着自己的身后,因为书院计划里的这一环是由三师姐拟定的,他甚至不知道其中的缘由。 他这时候在想的是别的事情——在他身上发生的很多事情,令前坪诸强者震惊不解,比如他何时逾过了五境的门槛,为何他能天启,为何他承受了如此多的昊天神力却没有撑死,其实只是因为他是他。 他并没有破五境,但他可以使用五境之上的一门神通,而且也只能用那一种神通,那便是道门神术天启,这是基于他和昊天之间特殊的关系。 至于他既然没有破五境,而且不是虔诚的昊天信徒,为何没有被那道磅礴的昊天神力撑死,则依赖于他的身体和经验。 去年在雪街上与观主一战,惊神阵通过阵眼杵,把整座长安城的天地元气都灌注到他的体内,当时他所承受的甚至比今天还要多。 当日他便能撑下来,更何况今天。 宁缺知道,就像长安一战时的情形那样,得自昊天的神力便如得自大自然的天地元气,必然会逐渐消散,只能维持一段时间。 而且匣里的铁箭确实已经不多,如果他能够拥有源源不尽的铁箭,站在长安城头,便能镇压整个世界,何必要来桃山冒险? 祭坛四周飘浮着的乂字神符,终究将会在某个时刻消失,如果神符一朝施出便能永世不涣,他的师傅颜瑟早就去把南晋剑阁困成坟墓了。 他的无敌,只能维持一段时间。 他要做的事情,便是在这段时间内,完成自己的任务。 他回头望向桃山,看了一眼光明神殿。 随着他的动作,前坪上的诸位强者才想起来,柳白的剑已经进入了光明神殿,如果那里有战斗,必然是最恐怖的战斗。 因为那是人间与昊天的战斗。 …… …… 光明神殿里。 桑桑举起右手,把那道黝黑的铁箭从空中摘了下来,仿佛这道铁箭一直静静地悬在她的手边,等着她去摘。 她的手能摘星揽月,何况一枝箭? 铁箭在她嫩白的手指间变得黯淡无关。 她将铁箭随意扔在地上,然后望向柳白。 柳白握着剑柄,一直在看着她。 一朝对视,天人便不再相隔,有无数信息在她和柳白之间传递。 她知道这个人类被称为世间第一强者,如果给他足够长的岁月,或者他真的可以变得像那个疯子一样强大,然而现在还不是那个时刻,在天机算里,至少他现在不应该能走到这一步,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且即便他提前走到了这一步,为什么不继续等待数百年时间,等到他最强的那一刻? 她向柳白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柳白很认真地做出了解答。 “青峡之前,观君陌叶苏奕剑,君不见,吾之黄河便不见,有所悟。李慢慢托人给我带了一道气息,那是书院对人间的看法,有所悟。入临康城,见叶苏于陋巷传道,有所悟。最终少女热血淋剑,如醍醐灌顶,终悟之。” “蚍蜉撼树谈何易?” “我之剑不越五境,若五境之上有门槛,尽斩之,便是无量亦能斩。” “剑落时,斩的终究是自己。” “放眼世间,观主废,李慢慢不擅战,酒徒屠夫,徒有境界却无心,不过烂肉两块,我剑道大成,于人间全无敌,遂生大恨。” “何恨?” “恨不能与轲浩然对剑,恨不能与莲生对饮,恨不能生于千年之前,与光明战于荒原,与夫子同时代,前贤已逝,后者未至,便欲拔剑问天,奈何神国之门已毁,再无登天之道,如此之我,何其寂寞?” 柳白看着剑前的她,感慨说道:“我不想念天地之悠悠,唯怆然而涕下,便在这时,你来到了人间,我怎能不来见?” 蚍蜉撼树谈何易,你为何敢来桃山?此乃天问。 我于人间全无敌,不与天战还能与谁战?这便是人间之剑的回答。 人类修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用道门的话来说,这是昊天赐予自己的礼物,但对于书院和柳白这样的人来说,修行与昊天无关,只是让人类强大起来的手段,修行到最后,终究会抬头望天,举剑向天。 轲浩然当年是这样做的,夫子这一千年来都在这样做,书院现在还在这样做,如今终于轮到了人间最强的这把剑。 柳白的人就是一把剑。 以前他手里的剑,便是人间最强的剑,现在他的人变成了一把剑,和夫子曾经用过的那把人间之剑合而为一,那该有多强? 这是修行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事情。 如他所言,他确实没有破五境,以前是不敢破,后来是不屑破,现在是已经不在乎破不破,因为他既然是剑,若有门槛在前,斩断便是。 至于最后这把剑会不会如她所言斩落在自己身上,他不在乎。 因为这对于他来说,已经是唯一有意思的事情。 …… …… 千里之外的南晋剑阁前,数百名弟子跪拜不起,那道黑色若剑的山峰,陡然间离地而起,向着天穹直刺而去。 众弟子震骇莫名,待抬头望时,却发现山峰依然还在原处。 光明神殿震动不安,剑意凛然,坚硬的青石墙壁上出现了无数道剑痕,那盏熄灭了数月时间的灯盏,忽然断成了三截。 从绝壁下方拂起的秋风,到了露台上便断成碎絮,如春风般令人心痒,那种痒便是难耐,不是见猎心喜的难耐,而是将见大道的渴望。 桑桑在露台上,静静看着对面的柳白。 柳白右手握剑向前再送,满心欢喜。 ※※※ 『注:今天状态好多了,这章我写得感觉挺好,满心欢喜。』

小说推荐

大道朝天封面大道朝天猫腻做了人类想成仙,生在地上要上天。 ——鲁迅。密口升级大法封面密口升级大法鸡米饭身为一个有多情命格的人,周羽应该是左拥右抱,以武力称霸天下。但是谁能告诉他,在看到那些男人的下半身时,他会有种上前勾引的冲动?!   用生命,不,用密口来升级这种设定,周羽表示,他真的不想要!   此文背景为都市异能,男主的多情路线被奇怪的东西扭曲到了另一个方向。所以,一切以密口为准!   高h!np总受文!慎入!!变身福利美少女封面变身福利美少女清梦压星河刚穿越成美少女,就要被干!在恐怖游戏里做深度共振测评封面在恐怖游戏里做深度共振测评词也诵玫瑰【许旧棠是一个十八禁黄色游戏的理论测评大师,经手测评过许多好评如潮的十八禁小黄油。】 【新世纪全息游戏出世,第一个上市官测的十八禁小黄油由他接手。】 【线下测评了多年,但线上测评十八禁小黄油还是第一次,正当许旧棠准备摩拳擦掌大干一番的时候。】 【他拿错了游戏卡盘。】 【于是隔壁火爆了全网的恐怖游戏新开发副本官测现场——】 【所有玩家都在兢兢业业,忙着解密忙着逃生忙着挨BOSS打一条龙,只有许旧棠偷偷背着所有人跑到BOSS的床上,正打算开始他的游戏测评。】 【结果就是恐怖游戏的新BOSS拽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裤子,一边扯着自己的皮带一边红着脸大骂许旧棠不知廉耻。】用催眠打造的X福学院封面用催眠打造的X福学院灵光只能乍现:想写一个古早味的催眠文,有催眠、常识转换、超物化女*、身心言语污辱、各种丑大叔摆弄美人。 警语:本文三观走失、逻辑死亡、科学不存在。赫敏的任务系统封面赫敏的任务系统异端摸鱼人一个浪迹江湖数千年的老腊肉巫师,一个被迫绑定魔女系统的苦逼穿越者,最终连同他寄生的铁棒一同被魔法部砍翻剁碎,成了魔杖的杖芯。好消息,等他终于醒来的时候,总算找到了一位合格的原初魔女职位继承人。坏消息,那位小女巫名叫赫敏·格兰杰。就此,剧情因此逐渐变了味,走向了不可名状的唯美深渊。以上这些你就当真的听,因为那个老腊肉(作者人间体)已经基本隐退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哈利波特原著剧情的忠实拥趸,能抄作业绝不自己动脑子的硬核狠人,无情的任务机器,赫敏的*控者。逐渐被摆弄,变的奇奇怪怪的霍格沃兹小火车,今天再次发车!好吧,其实这就是一次单纯的融合整活,想看任务系统的直接跳到第三章,前面全当作者发癫 铺设定就好。不确定这次融合时不时一个好的尝试,但还是试试,万一起化学反应了呢?以及,各位读者老爷可以在评论区留下你们想要赫敏完成的任务(帮作者省点脑细胞),或者其他你们想看的HP女角色,后续能安排的都会安排。(老鸽子发誓,这次绝对不三章切,最起码写五章!)读者老爷们如果喜欢的话,点个赞,点个收藏。如果有什么想看的剧情请务必一定要评论区留言,看到必回,超真诚的那种(笑)拷问女间谍和她的女儿封面拷问女间谍和她的女儿不详娜拉.奥古斯汀努力地不让土耳其士兵撕裂她宽松的上衣,但是他有力的手却 轻易地把她的上衣撕了下来,他把她压在教堂地窖内的水泥地上,并从皮带上拔出是委托封面是委托黑夜里的猫酱暂无简介碧蓝航线·相逢何幸(2)潇洒的侍女长封面碧蓝航线·相逢何幸(2)潇洒的侍女长逍遥小梦嗯……”贝尔法斯特缓慢睁开眼睛。该起来了吗?被生物钟唤醒的贝尔法斯特发觉房间内一片朦胧,唯有走廊常亮的灯光透过半拉着的窗户照亮了一片床角。“哈……还这么早吗?”借着白色的床单反射的微光,贝法能够看到,床头的闹钟时针指向2这个数字。也就是说现在是半夜2、3点之间吗?微微打了个哈欠,优雅的侍女长再次闭上眼睛。良好的睡眠同样是侍女必不可少的东西。唯有饱满的精神才能完美的完成主人交代的工作,这便是完美的潇洒侍女长的秘诀之一——绝不把疲劳留到第二天。Re:在零之外的欲望茶会封面Re:在零之外的欲望茶会没有渴求的魔法师久久不更,实属抱歉,希望大佬们如果要在评论区骂我的话请别带脏字,谢谢玩笑开到这里,希望在今年大家能够多多关照我这个不成器的短小写手,在之后两周里我计划更新连篇文,请大家不抱期待耐心等待,最后祝大家在今年身体健康,心想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