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听着宓妃一路讲说,冉绝总算拖着整根玉竹,到了玄阴殿的门前我,但见和师父所居的宫殿并不相同,大师伯住的地方说是宫殿,还不如说是一座五层的塔楼更合适,而且接近之后,冉绝就感觉浑身上下都直发凉,大热的天居然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冷战。 刚进了门口,就见到仪真师姐从里面走了出来,见到冉绝二人,稍一拱手,开门见山地说道:“宓妃师妹,元定师弟,师父嘱咐我说,你二人就不用见她回禀了,至于元定师弟所伐玉竹,有暇的时候可裁成逐渐,书一篇《静心经》以自省。” 说罢,放下公事公办的表情,脸上露出几分柔和来,对着汗水透了满身的冉绝说道:“师弟,请回吧。” “啊?”冉绝心里一阵气苦,心说这大师伯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嘛,他好不容易把竹子砍回来了,还要他做什么竹简写什么经文,真是…… 想起大师伯那令人惊惧的眼神,冉绝不由得收起心里的想法,点点头,对着仪真师姐说道:“那好吧,我回去了,师姐。” 仪真“嗯”了一声,看着冉绝垂头丧气的拖着一根玉竹回去,摇摇头,见一边的宓妃没跟着走,好奇地问道:“师妹不跟着回去?” “我跟着回去干嘛?”宓妃故作淡然解释“先前不过是大师伯命我监督他伐竹而已,眼下事情已毕,我自然回归自由喽。” 从大师伯的玄阴殿下来,正好途经那位神龙叔祖爷爷的玉台,冉绝想起它那副巨大的身躯和满嘴锋利的獠牙,不禁心里有些打鼓,只是最终对于传说中神物的好奇还是占了上风,状着胆子站在玉台上往下看去,却不想一眼下去,就看到一双斗大的眼珠子。 “啊!” 少年吓了一跳,倒是眼前老龙不以为意,鼻孔喷出一阵热风把冉绝吹个满脸,接着张开嘴巴,用震耳欲聋的声音问道:“看什么?” “没……没……” 慌忙回答了一句,忽然想起师父说过这位还是自己的长辈呢,立刻弯腰行礼道:“叔祖爷爷。” “嗯。”老龙不动声色的点点头,看向冉绝手里拖着的一根玉竹,问道:“砍完了?” 看来这事连在玉台中叔祖爷爷都知道了,这下脸丢大了。 “是。” “怎么还拎回来?” “这样的,叔祖爷爷。”冉绝恭恭敬敬的回答“大师伯命我回去把这些竹子都做成竹简,然后抄一篇《静心经》。” “哦?”老龙露出一副好笑的表情,两眼盯着冉绝,片刻之后笑道:“这是让人捉了奸东窗事发了?” 果然如此…… “啊。”冉绝垂头丧气,说道:“叔祖爷爷,你也……” “嘿嘿。”老龙呲牙道:“你和那两个小妖的好事,吵得你叔祖爷爷差点连午觉都没睡好,你说我知不知道?罚你抄经也好,虽说本宗不禁女色,对于双修一道也有法门,但你小子,刚上山就勾搭山中的女妖,还是教训一番的好。” 只见冉绝的脸色又红又白,瞬间连连变换了几次,玉竹“啪”的一声落地,已然一副傻了的表情。 见他这幅没出息的样子,老龙不禁摇头喝道:“起来,不过我媾了一两小妖尔,能有什么大不了。除了宵泠那边,谁也没有怪你的意思,不过怕你年少贪欢悟了修行而已,真是不成器……你若耽误不了修行,后上有修的小妖成百上千,便是同辈之间结了同修又能如何,年轻少艾,怎地一点朝气都没?” 听到老龙如此说,冉绝总算缓过来一点,然而还不容他有什么反应,玉台上边不见了巨大了龙头,只留下声音道:“滚吧!” “是。” 从玉台回到师父的凤霞殿,冉绝放下玉竹,好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汗水,走到师父的门前,小声敲门道:“师父,我回来了。” “元定么?”里面传来师父温柔的回答“进来吧。” 推开房门,只见一个白衣女仙盘膝坐于青莲之上,仙姿斐然,叫人心生仰望。 冉绝也是一样的心情,见到师父,走了两步一下子跪在地上,愧疚地说道:“对不起,师父我……” 冉绝这幅欲言又止的样子,宵涟心中了然,不过却并没有提,而是柔声问道:“元定,可累了?” 他被罚这几天除了偶尔愧疚于自己不珍惜机遇之外,脑子里全是那日泉池中和二女的旖旎,对于什么宵泠叫自己悔过之类没有一点想法。 然而此刻面对温柔淡然、丝毫没有怪罪自己的师尊,却登时又悔又恨。 自己怎么就一时没忍住,被那两个妖精勾引了。 “师父,我以后肯定不会做那等事了,我发……” “且住。”宵涟手中不知何时拿着一柄玉尺,顶在冉绝的嘴上,满头银发的女仙微微摇头,说道:“你毕竟年少血涌,被美色所惑,并不意外,你大师伯也给了教训,就不必做这样的誓言了。再说本宗不禁此道,异日你出山后,为师还指望结了合适的同修、道侣给为师带回来瞧瞧,将来好光大的神宵宗的门楣。” 说道这里,冉绝不仅脸上一阵发烧,忽然一抬头看向绝美的师尊,心中忽然想到,师父是不是将来也要找给自己找个男师母来,然后两个人做那种事。 也不知为何,冉绝心里一阵抽搐般的生疼,一时五味陈杂,说不出的难受来。 宵涟倒不知道他心中所想,见他愣愣的不出声,只以为少年的害羞,也没理会,继续说道:“这事就到此为止吧,至于那两个女妖,你自己决定就好。今日天色已晚,你洗漱一番就睡吧,明日随为师正式开始修炼,至于其它,就莫要想了。” 说罢,莲台青光化雾,转眼间就没了师父的影子。 从师父的屋子里出来,冉绝先是去后山洗了个澡,触景生情,又忍不住想到了幽怜、虞娇二女,只是毕竟刚做了悔过,这会哪还有心思胆子去召唤,洗干净了之后迅速的就回房间了。 刚进屋子,便见一只小狐狸正团在客厅的桌子上酣睡正香,冉绝神色一喜,走到近前把毛茸茸的小狐狸抱在手里,亲近的用连摩擦了几下它柔软的皮毛,嘴里轻声叫道:“绯樱。” 冷不防的忽然看到小狐狸嘴里好像有一只草棍,冉绝拿出来一看,却并不是,而是像什么果子的柄。 忽然想起,二师姐送自己一个好大的灵果梨子,不会是被这个小狐狸吃了吧? 回头一望,果然窗沿边上的大青梨已经不见了踪影,只余下绯樱嘴里的一根梨柄而已,不禁又气又笑,拎着绯樱的脖颈,见这小狐狸被拎起来还睡着,只好在它身上轻轻拍打了两下,随手找了个蒲团放下。 吃了就吃了吧,总归是师父的宠物,且又毛茸茸的引人喜爱,还能拿它怎样? 翌日一早,冉绝早早的就起了,看了一眼还在睡觉的小狐狸,不由得暗笑这小家伙比自己还贪睡。 洗漱完毕,去师父房里请安之后,宵涟也放下莲台,把他带到一方桌椅前,说道:“元定,你虽天资出众,但我道所学,不光道法神通,尚有术法百般、阴阳五行、九宫八卦,乃至于人间兵书治策,诸子百家,都要有所涉猎。所以必须要识字通书才行。” 这修道成仙,学习法术神通之类的冉绝还想得通,学什么兵书治策,这冉绝就想不明白了,挠挠头疑惑地问道:“师父,咱们修仙不是为了逍遥自在么?学那些干嘛?” “谁说光是如此。” 宵涟摇摇头道:“修士一心只想着成仙的好处可不行,需知神仙亦有职责,成了仙定要授职管事的,哪个仙人能逍遥自在。只是眼下已是诸天崩碎,三界……昔日上古之时,漫天神佛谁无职事?术法神通自是本事,但这兵书治策也需学习,异日但有机会,遑论是出山辅佐君王,亦或除魔卫道、梳理阴阳,胸中更要有所学才行,否则光凭法宝道术,除魔虽无问题,但于朝堂之上,又怎能辅佐天子、安定黎民?” “啊?”冉绝头一回听说修仙还要这么麻烦,一脸苦色地说道:“师父,我能不能不学啊。” “不成。”宵涟摇头笑道:“凡我神宵弟子,就算不涉及诸子,也要通顺几样,否则想要出山,你大师伯那一关是过不去的。而且我宗门往上,亦有辅佐上古君王治世的前辈在……你出山若行此计,到时有了功德,也少不了你的好处。” “那师姐她们也要学么?” “自然。”宵涟点点头,说道:“不过我等身为女儿,治策兵书就不必了,但技、艺、才、识,双……” 宵涟脸色微变,猛然停下。 冉绝见师父停下不说,不由得回望,然后就听师父说道:“今日兵书治策之类暂且不说,为师先教你识字,咱们神宵《黄庭》《灵宝》二经是宗门密要,为我宗不传之秘,非岛上拜师,经你师伯与我二人同意者不可擅传。往后还有丹药、炼器、阵法三样,俱为岛上看家本领,至于往后的道、法、术这类,若是在书阁之中记载,可择机传给你的道侣同修。若是我亲授,便只能你一人习练,就连同宗也不能透露。而要学习这些,若有玉简的还好,无有玉简的全记在书上,不识字肯定是不行的。” 原本按她的打算,是让宓妃来教冉绝识字的,只是冉绝被罚这几天,宵涟想来想去还是改了心思,总归是自己的首个弟子,纵然男女有别,还是自己亲自教授的好。 好在他没一回来就嚷嚷着要学小周天,不然又是一番难事。 …… 按下墨锭,用清水化开,素手研磨,直到砚台里面已经满是漆黑浓郁的墨汁,宵涟取下一只毛笔,蘸了墨汁,在砚台上去掉笔上多余的墨汁,而后落笔在纸上写了一横。 “元定,这是一。” “一。”冉绝跟着念了一声。 “是。一者道之根本也。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师父。”冉绝的一张脸垮了,摇头道:“听不懂。” 要一个刚刚学字的是少年能理解道德本意,无异于难于登天,宵涟笑笑却并不意外,只是在刚才的一下再填一横,说道:“这是二。” …… 一连整月,师徒两人的都在识字过程中度过,期间宓妃也来给他做了两回饭吃,至于其它时候,都是吃一粒小小的丹药。 说来也怪,一粒小小的丹药下腹,冉绝这肚子三五天也不会响,更不会有饿肚子感觉。 而这半个月来,冉绝也是进步神速,不仅常用的字大多认全,宵涟房里的藏书通读都没有问题了。 这要是普通人家,非得是百年难遇的神童也难有的本事,放在冉绝这里已经是稀松平常,那老道的几颗仙果早已把他的肉体资质淬炼成先天,耳聪目明已是寻常,他刚吃完仙果的“肉质”,往前数个万年,说不定也能和某个姓唐的长老比一比。 只是他也就一时而已,比不得人家那恒久远的保质期。 月余后,宵涟就开始教她一些经文道法了,只是冉绝不知道怎么回事,道功法术之类触类旁通、一学就会,但涉及百兵外功这类的功法,却是怎么也学不成,任宵涟想破了脑子,也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至于修为进境,更是一日千里,不过三月而已,已经度过生光、聚气境两层,一跃成就金丹。 除了感叹根骨之外,宵涟不由得感叹前面那些仙果给他打下的底子实在太厚,以至于她当时都要整整一年才能到达的境界,冉绝还带着识字通经,仅仅三个月就已经冲破。 对于冉绝来说,和师父相处在一起的时候无疑是他最快乐的时候,宵涟温柔和善,对他关爱有加,平日若有疑问更是耐心解答,无有不知。 一时间即是传授她仙法道术的恩师,又宛如舔犊情深的长辈,把冉绝缺失十几年的关爱的一下子补全了。 当然,要是犯了错,也少不了被师父教训几句的。 这下,恩师、严父、慈母三个角色融于一身,冉绝对于宵涟更是依赖,日常除了睡觉之外几乎寸步不离,每日一醒,就要侍奉左右。 …… “从此内全性命,外固形躯,隐显人间,长生久视,乃真仙也。” 颂完这句,宵涟对着下方倾听的冉绝说道:“此句完了,一部黄庭也算讲完。元定,你要记着,修道不止要研习修为法术,更要跟得上心境修为,否则修为提升太快,心境不足,心魔一旦入侵,轻者毁伤修为,重则坠入魔道,再难仙途,你要切记。” “是,徒儿记下了,多谢师尊教导。” 时过三月,冉绝已经沉稳了许多,相较三月之前,此刻盘膝坐在蒲团上,少了许多稚气,多了不少沉稳气质。 “好了,今日的课业就到这,往后三日你也不必上课了,道途要劳逸结合,你可去岛上随意游玩一番。三日过后,为师再教你炼器的本事。” 说完这句,宵涟也不由得暗里松了一口,成仙之后她过得一向是淡然平静的日子,往往闭关清修一次,就要几个月甚至积年的光景。 而教导冉绝这三个月,几乎日日连轴转,白日从早教到晚,入夜还要思量明日教导什么,虽说仙体完全没有疲惫的感觉,但是精神上还是觉得疲劳。 所以,给冉绝放假的同时,也是给她自己放个假。 见冉绝再次沉闷的点头答应,宵涟心里忽然有些担忧给他闷坏了。 毕竟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就算修仙也不是把自己修成闷葫芦啊,心里斟酌的几番,最终还是说道:“你也可去后山……” 冉绝仍是面色不变,答应道:“是。”接着忽然醒悟过来似得,一张秀气的脸蛋变得通红,不可思议地看着宵涟说道:“师、师父……” 这几乎就是暗示他可以去后山找虞娇姐妹,而这话从师父的嘴里说出来,冉绝如何不惊讶。 宵涟倒是一脸平静,并没有露出什么表情来,只是声音小了许多“我只说你可以去后山沐浴,可没说其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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