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秦泽打开收音机调到交通台,广播里正在播报暴雨红色预警,三小时降雨量将达到50mm以上。 高速路白茫茫一片,视野能见度很低,高速路随时可能交通管制。 秦泽把车停在急用停车位,打双闪,车灯在暴雨中一闪一灭,给后方车辆提个醒。 “视野不好,你来开吧。”秦泽转头对副驾驶位的姐姐说。 天气晴朗,他尚且小心翼翼,眼下这大雨瓢泼,秦泽不敢开车。 秦宝宝蜷缩在座位上玩手机,闻言,撇撇嘴:“要你何用。” 秦泽诚恳道:“是是,我没用,姐姐才是老司机,秋名山车神。小弟甘拜下风。” “说话阴阳怪气。”秦宝宝一记手刀劈在弟弟头顶,娇嗔薄怒,别以为她听不懂秦泽话里的机锋。 外头下着大雨,肯定没法下车换位置。 秦宝宝猫着腰,跨到驾驶位,趴在方向盘上,以一种半蹲半趴的姿势僵着,催促弟弟:“你快过去,这样好累的。” 秦泽瞄一眼姐姐圆滚滚的,朝着自己的臀儿,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屁股又大了、圆了一圈? 说起女人的屁股,秦泽师从网络老司机的眼光和水准,鉴赏技能点满级。 女人屁股不光要大,还要有“圆翘”二字,那样才是极品。 不过也不是越大越好,主要看身材比例,身材娇小的妹子,屁股太大违和感就强。 秦宝宝一米七二的高挑个子,大长腿、大胸脯,就得配一个圆滚翘的大屁股,这样才算不浪费“天资”。 是练舞之后,身体勤加锻炼的结果?还是被我打出来? “干嘛呢,都说了很累的啦。”秦宝宝见弟弟迟迟不动身,不耐烦的催促。 “哦哦哦!”秦泽立刻支起身子,但因为驾驶位空间狭窄,他一挺身,小腹就撞到了秦宝宝的屁股,把姐姐顶的一脑门磕在挡风玻璃上,“咚”的一声。 秦宝宝气哭:“你故意的吧,想疼死妈是不是!” “妈?”秦泽就伸手拍了姐姐屁股蛋一下,臀部荡漾,“别老占我便宜,还占咱妈便宜,信不信我跟爸说出来。” 这种鬼天气,车速只能控制在六十左右,双闪不能关,时刻让后方的车辆看到。 好在高速也就三十公里左右,出了高速路,小红马拐入前往虹桥机场的高架,车辆明显多起来了。 虹桥这地方,客流量大,黑车司机比比皆是,碰到天气糟糕的时候,出租车司机也会客串一把黑车,狠宰游客。 虹桥火车站,出发层。 秦妈钻出出租车,反手关上门:“谢谢师傅。” 她目送着出租车窜入雨幕,没有进入候车厅,而是撑开大伞,走向旁边的公交车站台。 火车站和机场紧邻,靠一条百米长的公交车道连接。游客从火车站到机场,只要走五分钟。大雨滂沱,行人匆匆,这边人少。 她拨通电话,告知自己所在。 不多时,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从虹桥火车站走出来,身边跟着助手。 男人目光扫了一圈,凝固在远处的秦妈身上,低声吩咐助手原地等候,撑起一柄大黑伞。步履稳健走来。 秦妈一眼就在人群中看见了他,看着他朝自己走来,走进公交站棚,然后合上黑色的大伞。 “小岚,这多年没见了,你样子变了好多。”男人笑容温和。 “最好一辈子不见。”秦妈冷笑。 “我这次来上海,是谈一笔生意,顺便想看看孩子。”男人说。 秦妈不说话,冷眼以对。 男人苦笑道:“这么多年了,你戒心还是那么重,我没想打扰你们的生活,就想看看孩子,就看一眼。” 秦妈摇摇头:“既然已经做了选择,何必纠缠不清?孩子已经不是你们家的了。” “当年大家都有苦衷的,你不也是么。”男人犹豫一下,“当年要不是你……” “住口!”秦妈徒然一声厉喝,端庄淑雅的脸庞竟有几分狰狞,“当年的事不要再提,烂在肚子里。不管你有什么打算,我都不会允许你见孩子,绝对不可以。” 她像是受了某种刺激,身体发抖,嘴唇也发抖,狠狠瞪了男人片刻,她哭了。 “阿荣,你别再来找我了,别来打扰我的生活,算姐求你了……” 小红马走走停停,来到虹桥机场出发层。 姐姐掏电话联系王子衿,秦泽百无聊赖的四处张望,忽然发现旁侧的虹桥火车站的公交站台出,两个人影在拉拉扯扯。 秦泽觉得那女人有些面熟,雨下的太大,流水在车窗玻璃上形成透明水膜。秦泽眯着眼,仔细看去,下一刻,他瞳孔骤然收缩。 那女人是他母亲,他绝对不会认错,秦妈和一个中年男人似乎起了争执,神情激动的在说些什么。周围撑着伞的路人纷纷侧目。 妈怎么会在这里? 那个男人是谁? 为什么和人发生争执? 被人欺负了? 这个念头刚起,还不等秦泽冲出车,那男人的一个动作让他呆坐车位,如坠冰窖。 那个男人用袖子替秦妈擦了擦眼泪。 然后拉着秦妈走向虹桥机场候车大厅。 秦宝宝搁下电话,顺着弟弟的目光看去,正好看见秦妈的侧脸和身影,愣了愣,“阿泽,那是咱妈吧?她怎么在这里。” 雨有点大,姐姐也不敢确定。 秦泽感觉心狠狠抽痛了一下,巨大的恐惧和愤怒在心底炸开。 他不认识那个男人,也就排除了自家亲戚的可能,要是普通朋友,会有这般亲密的举止? 莫名的,想起小时候偷听的那个电话,那个分不清“他”还是“她”的称呼。(建议大家重温第二章) 那个被他深埋心底的疑惑终于浮出水面了,只要追上去,或许就能真相大白了吧,他终于可以解开困扰多年的心结。 可他不敢,他知道问题解开的时候,也是自己这个小家庭支离破碎的时候,秦泽缓缓转头,凝视着姐姐娇美的脸庞,不管是“他”或是“她”,他们姐弟俩将如何自处? 那个“他”或者“她”该如何直面老爷子? 秦宝宝探头探脑,不停地说:“好像真是妈,她怎么在这里,阿泽,帮姐姐找找雨伞,我出去看看。” “不是,你看错了。”秦泽的声音透着空洞和麻木。 “屁嘞,姐2.5的视力呢,”秦宝宝自己扑到后座的车门凹槽里找雨伞,“看没看错,下去瞅瞅就知道啦。” “我说看错人就是看错人!”秦泽徒然声色俱厉。 秦宝宝呆呆看着他,吓的一动不敢动。 “你看错了。”秦泽面目狰狞,额角青筋怒爆,一拳砸在车门上,咚的巨响。他吼道:“你他妈看错了知道不知道知不知道……” 秦宝宝妩媚的脸蛋一片呆滞,怔怔望着他,继而眼睫一颤,泪水哗啦啦流下来。 从小到大,秦泽何曾有过这般面目狰狞,从来没有凶过她,一次都没有。 车厢一片寂静,外头雨声哗哗。 秦宝宝压抑的哭声,捂着嘴哽咽,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汹汹漫过脸颊。 她被吓到了。 沉重而异样的气氛充斥在姐弟俩之间。 秦泽狠狠搓了搓面孔,靠在座椅上,双目无声:“对不起。” “对不起”三个字,像是一把刀砍断了紧绷的气氛,秦宝宝“哇”一声哭起来,又伤心又委屈,别管女人有多强势,其实本质是脆弱的,她们在你面前张牙舞爪,骄横无理,就像高冷而傲娇的猫儿。 可如果你吼她们,她们就会哭。 归根结底,女人都是需要呵护的。 王子衿抱着头狂奔在暴雨中,找到小红马,一拉车门钻进来,“雨下的好大,鞋子都湿……” 她话到一半噎了回去,秦宝宝一边擦鼻涕一边抽抽噎噎,眼圈红红的,分明是大哭了一场。疑似罪魁祸首的秦泽靠在椅子上,望着车顶发呆。 “怎么啦?”王子衿小心翼翼的试探。 “没什么。”秦宝宝抬眼看了看弟弟,说完“对不起”后,他就没再说过话,对自己的哭泣充耳不闻,不像以前那样殷勤的哄她了。 心里一酸,眼泪又啪嗒啪嗒的流。 回家已经六点,天色阴沉,暴雨转中雨,淅淅沥沥。 秦泽一声不吭进了洗手间,留下两个姐姐面面相觑。 王子衿说:“他怎么了?” 秦宝宝咬着唇,委屈又忐忑的模样,眼眶还是红红的。 她也不知道秦泽怎么了,从来没凶过她的弟弟,竟然如此吓人,秦宝宝又害怕又忐忑又伤心,她甚至没往“疑似秦妈”这事联想,换在平时,心思敏锐的姐姐肯定能察觉到的,但现在她脑子里一片浆糊,她太在意秦泽了。 洗手间里,秦泽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残留一丝哀怒。 他恨不得立刻冲回家摊牌,质问母亲那个男人是谁,当年那个电话是什么意思。 他想去求证自己心里的猜测。 心情糟糕到爆了。 他告诉自己要冷静,都忍了这么多年,真的要说出来吗? 如果和他猜测的一样,那爸怎么办? 爸妈会不会离婚? 他和姐姐还能像现在这样开心的生活么? 他甚至不敢私底下找母亲摊牌,有些事,一旦挑明了,就很难再回到原样。 忘记这件事,忘记这件事。 别深究下去…… 秦泽走出洗手间,姐姐和王子衿不在客厅,房间们关着。 他回到自己房间,站在窗边点上一根烟,望着窗外的雨幕发愣。 此时,已经下午六点,天色昏沉,一辆辆车从远方驶来,再驶向远方,溅起蒙蒙水雾。 手指一烫,秦泽惊觉烟烧到了手指。 门推开,王子衿捧着睡衣进来,搁在秦泽床脚,小声嗔道:“你们又怎么了,宝宝再房间哭着呢。” “没事没事。”秦泽敷衍道。 “肯定有事,”王子衿掐了秦泽一下,把秦宝宝的坏习惯给学来了,“你姐哭成这样,我是没见到过。” “你别管了,我待会去看看。” 见他这个态度,明显不希望自己干预,王子衿叹口气:“好好说啊,别惹你姐生气了……你们这也是姐弟?” 她抱着睡衣,摇头叹气洗澡去了。 秦泽等洗手间传来哗哗水声,走到姐姐房门前,握住把手,推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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