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三章

暴食的罪孽在此刻展现无遗,以不死鸟之火为根源,血与火蔓延向整个大厅。血液从夏德手底下渗出,黑色的桌布逐渐被染成血色。 穿着血衣旳夏德端坐在空荡荡的长桌一端,随着他由趴伏的起身,金银餐具一个个自高空坠落,火光里,那些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食物由虚幻变得真实。闪亮的餐盘,反射着不死鸟之火点燃的金色烛台的火光。高空并未落雪,相反,罪孽的力量勾连其了夏德曾吞噬的更多污秽的力量。 如同神之酒会那样,一串串的尖牙在血光中垂下,浓重的血腥气味,甚至让藏匿于阴影中的那些面露惊恐神色的雕像都染上了血色。 血光与火光交相辉映,让此刻阴暗的宴会厅变得越发迷离。【鱼骨海盗船】中的夏德,以【卖火柴的小女孩】为基础展现【血宴之主】的力量。而此刻,凭借着对那暴食力量的越发熟练的应用,他仅仅靠着不死鸟之火,便重现了那诡异的血色宴席。 “不死鸟苏醒了?” 吸血种阿尔芒·贝恩哈特先生并未惊讶夏德展现的力量,而是将其归因于了山顶的古老者。而银色眼罩反射着血光的黛芙琳修女,则微微转头看向夏德,似乎是遇到了难以理解的问题。 “血宴......” 公馆的主人,那个老态龙钟的老人,第一次表现出了讶异的神情。他扶着桌子想要站起身,但却失败了,只能两眼瞪大看向长桌另一边身着血衣的年轻人: “你想要做什么?” 虽然有些惊慌,但仍然不失体面。 “只需要回答我的一个问题就可以。” 即使有不死鸟火焰的支撑,夏德体内的灵依然在飞速流淌。借由神性中沉淀着的关于“暴食”的力量,他才能一次次的重现这一幕,但这种场面的消耗可是比迷锁还要大: “刚才和我们玩牌的时候,你作弊了吗?” 血衣的夏德沉声问道。 老人像是尸体一样发青发白的嘴唇蠕动了一下: “你们离开吧,这场赌局,算是我输了。” “你承认自己的罪孽?” “是的,我作弊了,这是谎言和欺骗的罪孽,我不会否认。” “把我要的珍珠耳环、修女要的罪业之火以及这位先生要的血杯交出来。” “可以给你,但你也要回答我的一个问题。” 他双手按在桌面上向前纵身,与此同时,周遭所有人俑全部转向了夏德,眼睛对夏德怒目而视。弥散着的血雾像是被看不见的风冲击了一下,从天花板悬挂下拉的尖牙摇晃着相互碰撞。 代表着罪业之力的纯黑纹路,正在侵袭血宴。红与黑的力量在看不见的扭曲虚空中碰撞,那血与罪孽,火与恶念的猛烈交锋,让周遭的玻璃尽皆碎裂。 贝恩哈特先生急忙捂着头躲闪,修女双手叠放在一起放在腿上,火光与血色倒映在无暇的眼罩上,她依然在“凝视”着夏德。 很显然,虽然夏德占了上风,但公馆主人并非没有任何还手的力量: “你这是借助了别人的力量,才能暂时压制【罪公馆】,但这力量并不属于你。” 他用压抑的声音,说出了夏德此刻状态,双手按在桌面,代表着大罪力量的黑色纹路,在抵抗血色的蔓延: “暴食、贪婪、懒惰,你现在已经拥有了三种原罪的力量,但我看得出来,这根本不是你最深的罪业。告诉我—— 外来者啊,你的大罪,到底是什么?我承认我犯下了欺骗和谎言之罪。那么你呢,外来者,你是否承认自己的罪业?” “我的罪业吗?” 夏德皱眉: “神爱世人,我......” 被这一幕震惊的贝恩哈特先生看着夏德,黛芙琳修女则低头,在那些闪烁着光芒的金银餐具中整理面前的纸牌,她似乎完全弄明白了此刻发生的事情。 “......我......” 【神爱世人,你爱她们?】 “她”忽然在夏德耳边呢喃道,差点让夏德严肃的表情崩溃。 “神爱世人,我不是神,但我向往这种境界。” 也许在黛芙琳修女和贝恩哈特先生听起来,夏德这是指他意图向神一样对所有人抱有善意,但这其实是指夏德意图成神。 “不,这不是你的大罪。” 公馆的主人低声说道: “你连直面内心的勇气都没有吗,外来者,背负着如此沉重的力量前行,你真的不知道自己的罪吗?” 抵抗着来自于神明的血宴的力量,他整个躯体都在变形。那垂死的老人形象只是表象,那个在古老纪元挖掘罪孽之力而被吞噬的真正公馆主人,早就变成怪物了。 夏德回忆着自己来到这个世界近四个月以来的众多往事: “神爱世人,我爱自己。” 伴随着耳边的轻笑声,长桌对面的老人也疯狂的大笑了起来,夏德甚至以为他会因此而笑死: “原来如此,这个世界,居然还有你这样的疯子。走吧,都走吧,你这种疯子存在于世界上,绝对比留在这里要更有趣。大罪!欲望!很好,很好,你将会是我的同行者,你比我还要疯狂。” 火光阴影中的人俑,分别将一对珍珠耳环、一只古朴的血色金属酒杯,送到了夏德和贝恩哈特手中。夏德看着那对明显是遗物的耳环,很清楚这就是导致目前状况的元凶。而贝恩哈特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这位异国的贵族此刻完全控制不住情绪了。 随后,仿佛自深渊采集而来的污秽的火苗,被老人丢给了黛芙琳修女。她立刻被黑火焚身,就连桌子对面的贝恩哈特都能感觉到那火焰的可怕。但那火苗,却又被另一种火焰覆盖,顷刻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渴求罪业之火,只会引火焚身。修女,我不知你信仰哪一位神明,但你的结局,神绝对早已猜到。因为莪,就是因为在地底发掘出了罪业之火,才会变成这样......离去吧,都离去吧。” 夏德站起身,手一挥,属于自己的罗德牌便分别从黛芙琳修女和贝恩哈特先生手中离去。而随着他的起身,血宴将代表着罪业的力量,从周遭吸取到了夏德的体内,但暂时没有对他产生什么影响。 黛芙琳修女和贝恩哈特先生也站起身,而老人还在疯狂的发笑。血色逐渐的褪去,盛放着丰盛食材的器皿也一一消失。 夏德走在前面,修女和贝恩哈特先生紧随其后,他们随着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的提着煤油灯的老人,离开了宴会厅。而那嘲笑的狂笑声,却依然缭绕在耳边。 “我真的很傻吗?” 夏德在心中问道,并立刻得到了答案。她轻声的给予了回答,古老的语言用呢喃的声响诉说、仿佛有微风拂过耳边,那声音在耳边、在心中,她永远是这样: 【并不需要妄自菲薄。】 “为什么?” 【因为......】 一行人穿过走廊,被黛芙琳修女的火焰破坏的走廊,不知何时已经恢复成了原状。走在后面的吸血种还在着迷的看着手中的血杯,而修女的眼罩则对准夏德的后背。 【......我就是你啊。】 他再次想起了在那扇死亡之门前,被散发着银光的光洁手臂环绕脖子的记忆。 “你会永远和我在一起吗?” 【是的。】 她在轻笑: 【我亲爱的,外乡人。】 远离了三楼,饥饿感依然缠绕着夏德。但因为是公馆的主人亲口承诺放所有人离开,所以一行人就这样安全的从三楼来到了一楼。当来到那硕大的门厅时,夏德犹豫了一下停下了脚步: “你们先离开吧,我答应了别人,要将这个送回去。” 夏德晃了一下手中那对珍珠耳坠,被【欲望】索要的饰品当然不是凡物,这是低语要素相当显著的遗物。现在离开的路就在前方,夏德其实没必要再返回酒窖,毕竟他已经不需要通过酒窖离开了。但仔细考虑,夏德还是不想欺骗一个0级遗物。 夏德甚至能够想象到如果自己就此离开,说不定回家以后,就能从煤气灯全灭的圣德兰广场六号盥洗室的浴缸内,看到那颗女人的头颅冒出来。 “我和你一起去。” 修女轻声说道。 贝恩哈特先生犹豫了一下,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酒杯,咬咬牙也说道: “那我也和你们一起去吧。” 他这是为了感谢夏德的帮助。 “不必了,只是走一趟而已,而且地下室的危险......其实比罪公馆本身还要大。” 他也不知道修女和吸血种是否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转身就沿着走廊向着左侧走去: “在外面等我,我很快就出来。” 身后,阿尔芒·贝恩哈特迟疑的看了一眼修女: “请问,您是灵修教团的那位领袖吗?其实,我有些事情想要找您帮忙,当然,是有偿的。” “我们可以出去谈。” 修女说道,而在他们的身侧,提着油灯的老人已经费力的推开了公馆的大门: “你手中的油灯卖吗?” 修女轻声问道。 (小米娅奔跑中......) 公馆内已经没有任何人会阻拦夏德了,因此在和同伴们暂时告别后,他顺利的回到了地下酒窖。 从升降梯来到酒窖底层以后,咕咕作响的池水中的光芒,也将粼粼波光映在了夏德的脸上。 “速度很快,而且,你身上多了火焰的味道,是地下的那个不死鸟?” 【欲望】发出了愉悦的笑声。 似乎来到了罪公馆以后,所有人都知道西卡尔山有一只不死鸟。 “是的。” 他将手摊开,里面是那对金色珍珠耳坠。咒术【移动物体】的作用下,它们缓慢的飘向了水池。 “我还以为,你会直接走过来呢。” 水池边缘露出的女人脑袋笑着说道,而夏德则感觉那对珍珠耳坠而飘飞一段距离后,自己便失去了对它们的掌控。耳坠分开,一左一右的飞向那颗漂亮的女人头颅的耳朵,并固定在了那里: “我好看吗?” 头发湿漉漉的“女人”,在池边羞涩的问向夏德。但这一幕非但没有让夏德感觉旖旎,反而让他有些惊恐。对方仅仅是一个笑容,就有魅惑心智的力量,它真的是欲望本身。 “当然漂亮,诚实点来说,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见过比你更加漂亮的脸。” “虽然你胆量小了一些,但还算是诚实。” 那漂亮的脸上出现了羞涩的红晕: “懒惰,新的罪业原来是这个,瞧,我就说,罪业是与你同行的。” “但我认为,这似乎是你诱导我获得的罪业。” 夏德纠正道,但女人只是轻笑,那笑声真是美极了...... “当然,比不过你。” 他又在心中补充。 【谢谢。】 “这是答应给你的礼物,我想你会喜欢的。” 随着水声轻响,白皙的右手从水中伸出,而手中攥着一张卷起来的羊皮纸。看厚度,这羊皮纸展开后的长度,恐怕不会低于5英尺(约1.5m)。而虽然是从水中被拿出来的,但这羊皮纸上一点也没有沾水。 “欲望”知道夏德不会靠近,因此那卷古旧的羊皮纸便自动飞向了夏德。夏德伸手接住,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低语要素,也就是说,这东西不是遗物。 “这是知识,更准确来说,这是一本书。” “什么书?” 夏德拿着沉甸甸的羊皮纸筒上下打量,羊皮纸边缘有些烧焦的痕迹。 “《粉红之书》。” “嗯?” 他抬头望向对方,然后赶紧移开视线。现在,左右两只白皙的手都伸了出来,一左一右的抱在一起放在脑袋前的水池台上。但诡异的是,依然看不到肩膀和脖颈。 “我知道粉红之书,这是......” “不是你所知的那些抄本,这是《粉红之书》原典的抄写本,而且是我抄写的。” 女人略带些沙哑的声音,异常的动听。 “《粉红之书》的原典,起源于古老的年代,是的,非常古老。我在抄写时,将内容变更为适合于第六纪超凡体系的知识。多看几遍,获得灵符文也不是难事。我想,你会对它感兴趣的。” 夏德在第一次前往圣拜伦斯的图书馆时,就在图书馆的书架上见到过一本《粉红之书》。后来才从读过很多书的多萝茜那里得知,这本书是......辅助繁殖的书籍。虽然听上去内容很不正经,但其中有关咒术、奇术以及仪式的知识,其实非常有用,只不过在这本书里大多被用在不正经的途径。 比如鼎鼎有名的油腻术、局部石化术,这些传承古老的咒术在第六纪元依然散发着活力。而夏德因为自身奇术的多元化、奇术比咒术的优势以及升级太快,还没时间花钱去学院那庞大的咒术列表中挑选有用的咒术,但这不代表他对这些知识不感兴趣。 一般的环术士,咒术的数量是奇术的三到四倍才正常,而夏德几乎相反。 “那么......谢谢?” 他迟疑的说道,收下了这卷羊皮纸,并决定为了防止意外,要回到家,在隐藏墙壁后的神像前再打开它。 “不必道谢,夏德·汉密尔顿。” 她非常准确的说出了夏德的名字,然后再次发出了那令人愉悦的笑意: “这次偶遇大概是命运的安排,我想,这不会是我们最后一次的相遇。” 夏德倒是非常想让这次相遇变成最后一次。 “那么,我们......嗯,下次再会?” 他现在只想离开。 “罪业也是你的力量,希望下次相遇,你能够带给我更多的惊喜,至少要比这次疯掉的不死鸟更惊喜。” “罪业不是我的力量。” 夏德纠正道,然后听到了水声,似乎有庞然大物在水底搅动池水: “哦,真是年轻,真是天真。” 两只手臂收回到了水中,那颗女人的头颅一边远离池边,一边笑着望着夏德: “回答我一个问题。” 说着话,人头已经回到了池水中央。 “请问。” 夏德注意到人头在缓缓没入水中,但仿佛能够吸收人类灵魂的漂亮眼睛,却依然望着夏德; “当最终的时刻带来,所有的一切都迈入终亡时,罪业的力量,难道不是力量吗?” 她没有给夏德回答的机会,漂亮的脸完全进入了水中,但水面却没有漂浮头发的痕迹。 咕咕作响的水声逐渐消失,水底的光芒也一点点熄灭。再去看那方形的水池,里面盛装着的分明是红色的葡萄酒。 地下酒窖重新恢复了平静,低语要素恢复到了【罪公馆】内原本的状态。夏德知道,【欲望】已经离开了。 “它没有留在米德希尔堡,也算是好事,否则这座城市的未来,就真的太让人悲观了。” 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羊皮纸,将其变成玩具收起来以后,夏德转身准备离开。 但他却不知道,在他背后的昏暗酒池中,那颗漂亮的人头再次静悄悄的“升起”。睫毛沾酒,脸颊上红色的液滴滑落。紫色的眼睛眯起,细长的舌头舔了舔嘴唇,眼瞳中倒映着银月的色彩。 她终归是什么都没有做,酒池中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搅动着液体,但寂静无声。 女人的脑袋沉入酒池: “那么,下次见,有趣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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