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八章

得知北境发生血屠三千里案后,贫道灵机一动,化身飞燕女侠,暗中走访楚州,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寻找到侥幸逃过一劫的郑兴怀布政使。 谁知在此时刻,镇北王密探突然率兵杀到,欲将贫道和郑布政使杀人灭口。原来敌人竟早已暗中跟随,守株待兔。 但他们遭遇了贫道激烈的抵抗,贫道以一当百,如许宁宴在云州时一般半步不退,最后打退了镇北王密探,并从郑布政使口中了解到屠城的详细经过。 这一波,贫道在第十层! 以上是李妙真的内心戏,她很想把这番话付之于口,但有了许七安独挡数万叛军和不敢以真面目见地书碎片持有者们的前车之鉴,有了云州时,一时春风得意,在许七安面前说“本将军查案自是厉害的”的羞耻经历。 对推理破案热衷无比的李妙真忍住了炫耀的欲望,如实回答:“这一切其实都是许银锣的功劳。” 许银锣?! 使团众人一愣,不明白这和许七安有什么关系。 李妙真道:“是许七安邀请我前往楚州查案。” 原来如此……大理寺丞抚须,颔首微笑: “李道长真乃高人也,虽说道门天宗修的是天人合一,无为自然,但您对功名利禄不在乎是您的事。我们并不能因此而忽视您的贡献。您不用把功劳都推到许银锣身上。” 刘御史闻言,附和道:“使团一定会向朝廷禀明情况,为您请功的。” 许银锣邀请天宗圣女来楚州查案,这不代表圣女她在楚州做出的努力,都是许银锣的功劳。 读书人说话真好听呀……李妙真有些开心,有些受用,也有些惭愧,继续道: “而后我来到楚州,四处游历寻找线索,但一无所获……” 使团众人听的很认真,深知此案难查,非常好奇李妙真是如何从中寻找到突破口,查出屠城案的真相。 “但其实任何事都是有迹可循的,那具揭露血屠三千里的尸体是我在京城外的山道边发现,他一介匹夫无凭无据,怎敢来京城告状,背后极可能还有人。那人不发塘报和文书,选择让江湖人士带信,我猜他必会故技重施。 “于是我以飞燕女侠的名号在楚州行走,杀蛮族惩奸商,施粥济民。呵,贫道在江湖略有薄名,识我之人不少,知我之人更多…… “果不其然,没几天,便有人暗中寻我,希望我能出手相助。” 妙啊! 使团众人心服口服,大声称赞:“李道长心思玲珑,竟能从这个角度寻出破案线索,我等实在佩服至极。” 陈捕头汗颜道:“本官这么多年,在衙门真是白干了,惭愧惭愧。” 刘御史佩服道:“我原以为这件案子,能否水落石出,最后还得看许银锣,没想到李道长技高一筹啊。” 文官们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之词,一半出于真心,一半是习惯了官场中的客套。 听的李妙真嘴角不受控制的勾起,露出小小得意,然后清了清嗓子,道:“贫道不是谦虚,其实这些都是许宁宴教给贫道的,我们暗中一直有联络。” 笑声,赞美声突然卡住了,就像被按了暂停键,使团众人脸色僵住,茫然的看着这位天宗圣女。 为什么这个李妙真要把最重要的事留到最后再说? 这是她的什么恶趣味么? 有点尴尬…… 难怪许银锣要中途脱离使团,暗中前往北境,原来从一开始他就已经找好帮手,陛下和诸公委任他当主办官时,他就已经制定了计划……刑部陈捕头深深感受到了许七安的可怕。 孙尚书屡屡在他手里吃瘪,气的发狂却无计可施,不是没有道理的。 是本官疏忽了,从税银案,桑泊案,云州案以及后来的福妃案,一桩桩一件件,都说明了许银锣是个经验丰富,心思细腻的人,不可小觑,亏我还觉得他这次终于栽了一回……大理寺丞苦笑着摇头。 原来这一切都在许银锣的计划之中,原来是我太天真了。 不愧是许大人……百夫长陈骁精神一振,露出敬仰之色。 禁军们也笑了起来,与有荣焉。 杨砚微微颔首,并不觉得诧异,似乎觉得理所应当。 接着,李妙真把郑兴怀幸存的消息告诉使团,刘御史激动无比,不仅是有了人证,还因为他和郑兴怀素有交情,得知他还活着,由衷欣喜。 “许宁宴应该还在赶来楚州城的路上,我御剑快他许多。”李妙真交代了一句,又问道: “那神秘高手去向何处?” 杨砚回忆了一下,突然一惊,道:“他离开的方向,与蛮族逃跑的方向一致。” 大理寺丞心头一颤,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呼吸顿时急促起来:“莫非,莫非……” 刘御史反应也不慢,道:“莫非他是去追杀吉利知古,他害怕北境势力失衡,害怕此役之后,楚州百姓遭受蛮族铁蹄,无人再制衡蛮族。” 杨砚和李妙真相视一眼,齐声道:“我们去看看。” 后者补充道:“上来。” 杨砚轻轻跃上剑脊,负手而立。 四品武夫虽能御空飞行,但速度、高度、持久力都无法与道门御剑术相比,硬要形容,大概就是摩托车和高铁的区别。 如果换成一个在地面狂奔,一个在天空飞行。 那么武夫又要更快一筹,前提是在一望无际的平原,没有山峰河流挡路。 往北飞行两刻钟,李妙真和杨砚看见了吉利知古,这并不难发现,因为对方就站在官道上。 这位山海关战役后,蛮族最强者,已经只剩一副干瘪的躯壳。 他的脑袋被人硬生生摘了下来,连着小半截脊椎骨,丢在路旁。 李妙真停了下来,居高临下的俯瞰,喃喃道:“北境这一战,两位三品武夫陨落,此事必将传遍九州,造成轰动。” 杨砚有些恍惚,原来他梦寐以求想要达到的境界,在更高层次的强者眼里,也不过如此。 三品啊,不管是哪个体系,哪个势力,都是领袖级的人物。 杨砚跃下剑脊,抓住脊椎骨,拎着青颜部首领的头颅,返回了楚州城。 当他把头颅带回楚州城,挂在城头时,两万名士卒默默仰头看着,流下了热泪。 这个威胁了楚州二十年的蛮族强者,终于殒落。 同时,无数人心里闪过疑问,那位神秘强者,究竟是何人? …… 距离楚州城数百里外,某个水潭边,刚刚洗过澡的许七安,虚弱的躺在被潭水冲刷的失去棱角的巨大岩石上。 先后攫取镇北王和吉利知古的生命精华后,神殊陷入沉睡,这次恐怕是唤不醒了。 除非他能如古墓里那般,再白嫖一波气运。 没有了大肌霸和尚做依靠,突然就没安全感了……许七安审视自身,他发现神殊展现出漆黑法相后,自己的肉身强度又有了长进。 就好比被洪水扩充了宽度的水渠,尽管洪水已经过去,它留下的痕迹却无法消失。 难过鲁树人会说,我们对打通隧道的人表示感激,但我们永远对扩充隧道的人抱着崇高的敬意……许七安对这句话有了更深切的领悟。 “经过这一战,我对化劲的领悟也更深了,切身的体验高品武夫的战斗,体验他们对力量运用,对我来说,是宝贵的体验……” 他强打起精神,盘坐吐纳,脑海里消化了一阵后,出于职业习惯,他开始复盘“血屠三千里案”。 “镇北王屠城的目的有两个,一:炼制血丹,冲击大圆满,而后吸收王妃的灵蕴,正式踏入二品。二:布局猎杀吉利知古和烛九。 “镇国剑的出现,意味着元景帝对镇北王屠城一清二楚,甚至有参与其中。否则,镇国剑不可能出现在楚州。” 当时看到镇国剑出现,许七安是无比惊怒的。只是那会儿大敌当前,没时间想太多。 “元景帝这个狗皇帝……”许七安吐出一口浊气,告诉自己制怒。 “狗皇帝知道此事,嗯,倒是让我解开了一个疑惑,那位死在京城外的侠士,是元景帝派人干掉的。只有他,才能在京城周边布下天罗地网,并筛选、排查出目标人物。 “这么一来,为什么让我做主办官,为什么不安排巡抚,这一切就可以解释了……因为使团本来就是敷衍了事,没必要安排一位权力过大的巡抚制衡镇北王。而到了万不得已,镇北王还可以杀人灭口。 “此外,使团还有一个作用,就是护送王妃去北境。狗皇帝虽然不当人子,但也是个老银币。不过,总觉得他太信任、纵容镇北王了。” 许七安沉吟几秒,顺着这个思路继续想下去: “元景帝知道屠城案的真相,那么魏公知不知道呢?从我给他残魂的反馈看,应该是不知道的……额,魏公这样的老银币,他表现出来的反应未必是真实反应,而是他想给我看到的反应。 “假设魏公知道此事,那么他会怎么布局?以他的性格,绝对无法容忍镇北王屠城的,哪怕大奉会因此出现一位二品。 “可是直到现在,我也没看出哪里有魏公落子的痕迹。嗯,逆推一下,假设魏公知道此事,以他的性格肯定会阻止。 “可是镇北王三品武夫,大奉第一高手,如何阻止他?打更人里肯定没有这样的高手,否则刚才就不是我阻止镇北王。 “那怎么阻止镇北王呢?” 许七安脑海里灵光一闪,想到一个词:驱虎吞狼。 在北境,能破坏镇北王好事的,只有吉利知古和烛九,换成是我,我会把镇北王屠城的地点泄露给他的敌人。 “不过魏公是怎么知道屠城地点在楚州?”许七安皱了皱眉,忽然想到一个不合理的细节。 离京前,魏渊告诉过他,因为把暗子都调到东北的缘故,北境的情报出现了滞后,导致他对于血屠三千里案一概不知。 “以魏公的智慧,即使要抽调走暗子,也不可能全部撤离北境,肯定会在固定的、重要的几个城市留几枚棋子。否则,他就不是魏青衣了。” 又找到一个侧面的佐证,证明魏渊有所隐瞒。 顺着这个思维发散,许七安的思路渐渐理清:“魏公特意找我谈话,问我打算如何查案,我告诉他,途中脱离使团,独自北上。 “然后他就给了采儿姑娘的联络方式,我一见到采儿,立刻从她嘴里得知西口郡的重要情报。这一切都太过顺利。 “另外,西口郡和楚州恰好背离,这是不是意味着,魏公是故意给我假情报把我打发到西边,他不想让我参与此事。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对北境的情况其实了如指掌。” 一瞬间,许七安有点头皮发麻,心情复杂。既有感激,又有本能的,对老银币的忌惮。 “等接了王妃,与使团会合,我再去一趟三黄县。” …… 次日,上午。 许七安顶着帅到惊动党,羞煞古天乐的前世容貌,进入客栈,敲响了王妃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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