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四章

“铃音是天才,罕见的天才,我不想浪费这样一块璞玉。” 丽娜那双仿佛藏着蓝色海洋的眸子,仔细盯着许铃音,像是盯着瑰宝。 天才? 许平志和侄儿对视一眼,摇摇头:“我这闺女没天赋,筋骨韧性不行,就一股子的力气。” 当初许七安练武,许新年读书,是许平志做出的决定。因为许新年没有习武天赋,却聪慧过人。而许七安恰好相反。 许铃音出生后,许平志也摸过骨,加上多年的观察,无比确信,自己这个幼女不但笨,而且筋骨也不行。 至少炼精境这一关,她就很难过。 许七安也摇摇头,他如今的眼光比许二叔更毒辣,许铃音若是习武天才,许七安已经开始培养大奉的花骨朵了。 至于读书,许新年在幼妹四岁时就放弃了,他的评价是:目光涣散,注意力无法集中,读个锤子的书。 许铃音果然没让二哥失望,每一位教过她的先生,都会被气的怀疑人生。 如果非要说小豆丁有什么天赋,大概……吃? 对于许二叔的话,丽娜反驳道:“但是她能吃啊。” 你特么在消遣我们吗……一家人斜着眼睛看南疆小黑皮。 丽娜见众人眼神怪异,惊讶道:“难道你们一直没发现她是个天才?” 许新年等人闻言,扭头看了眼正在剥鸡蛋的许铃音,她把鸡蛋的一头在桌面敲了敲,然后小手掌按住鸡蛋,在桌面一顿猛搓,鸡蛋壳一碰就掉。 整套过程行云流水。 在她这个年龄,确实堪称天才……一家人忍不住想捂脸。 许七安咳嗽一声,委婉的提醒丽娜不要乱开玩笑:“吃或许是一种天赋,但不至于骄傲到要收徒,你能教她什么? “如何在三息内剥掉蛋壳?如何让自己每天都能多吃一碗饭?” 丽娜小麦色的健康肤色,倏地涨红,摆手辩解:“我不是要教她吃饭,我是要教她蛊术。” 许平志脸色一变,铜铃似的等着许铃音:“你是不是抓虫子吃了?” 许铃音露出向往之色,试探道:“虫子能吃嘛。” “不能吃不能吃。”许新年和许二叔动作整齐的摆手。 听说你要教她蛊术,我的第一反应竟然也是:小豆丁吃虫子了?! 许七安心里吐槽着,若有所思地问道:“你的意思是,她是修蛊术的天才。” 丽娜点点头,然后纠正道:“准确的说,是修力蛊的天才。铃音骨壮气足,气血浑厚,这在我们力蛊部,是几十年都遇不到的天才。 “你们不觉得奇怪么,小小的一个孩子,饭量却这么大。” 难道不是因为她贪吃么……许家众人心想,随后有了些许领悟,按照许铃音的吃法,换成别的孩子,早撑死了,她却活蹦乱跳。 丽娜压住了进食的欲望,娓娓道来:“我们力蛊部的修行方式,是在年幼时,挑选一只力蛊吞服,让它寄宿在体内。 “最初几年,力蛊会吸收宿主的精血和能量,如果体魄不够好的孩子,会变的非常虚弱,而因为力蛊与宿主一体同命,不会将宿主榨干,只会与他一起衰弱。 “这就会造成先天不足。” 她说着,目光灼灼的望着许铃音,“但她不会,她会为力蛊提供一个绝佳的温床,在年幼时便打下扎实的基础。而且,铃音骨壮力大,即使不修心,力量也远胜同龄人,一旦得到良好的栽培,她会一飞冲天的。” 一家人面面相觑。 婶婶沉吟一会儿,试探道:“那她会不会变的跟你一样能吃?” 丽娜摆摆手:“不会不会。” 婶婶刚松了口气,便听小黑皮谦虚的说:“她会变的比我还能吃。” “……” 婶婶想都没想,否决道:“我不同意,老爷你呢?” 许平志看向儿子和侄儿,征求意见:“你俩觉得呢。” 许七安评价道:“反正读书没出息,练武又不是那块料,不如就试试吧。” 婶婶桌子拍的“砰砰”响,感觉自己被冒犯了,气抖冷:“许宁宴你怎么说话的,铃音难道不是你妹妹吗。” 看来不需要今后,今天就能记起旧恨,婶婶和侄儿的母子之情宣告结束。 许玲月低声说:“娘,大哥说的也没错。” 愤怒中的婶婶猝不及防,遭了女儿一记背刺。 许新年说道:“收徒可以,但有件事我想问问你,力蛊修行,何时才能出师?” 丽娜想也没想,道:“短则五年,长则二十年,看个人天赋。” 许新年点点头,看了眼铃音,说:“那丽娜姑娘能在京城待五年,或二十年?” 丽娜嘴巴比脑子动的快:“只要你们给口饭,我就能一直待下去。” “不行!” 许家众人,异口同声。 “……”小黑皮一脸委屈,不就是吃你们家几口大米嘛,小气吧啦。 最后,一家之主许平志做出决定,道:“就有劳丽娜教导小女了。” 许新年和许七安投以困惑的眼神,难不成还真要让丽娜在京城住五年,甚至二十年? 那束脩费也太高昂了吧。 对此,许平志笑呵呵地说道:“铃音只是个女孩儿,又不争做天下第一高手。能学一点是一点,就算无法出师,也不打紧。 “你们两个啊,就是心气太高,事事都要争做头部。” 许新年和许七安没话说了,觉得二叔(爹)说的有道理。 丽娜摸了摸许铃音的头,“你要是跟我回南疆,我爹肯定收你做亲传弟子。最多十年,你能搬起一座山。” 许七安脑海里浮现相应画面,十年后,长大的许铃音扛着一座大山,每一步都造成地震般的效果,开心的说: 大锅,我回来啦,送一座山给你,接好哦! 许家有女初长成,力拔山兮气盖世……许七安打了个寒颤。 …… 黎明前夕,天色青冥。 一只橘猫迈着优雅的步伐,穿梭在空旷寂静的街道,来到了孙府大门外。 它轻盈的跃上临街一栋房子的屋脊,四处眺望,然后跃下屋脊,快速窜到孙府大门口。 接着,橘猫喉咙滚动,凸显出一个圆形轮廓,慢慢挤出喉咙。 那是一面小巧的玉石镜,它被吐出后,未曾落地,而是悬浮于空,镜面光华一闪,抖落出一位昏迷不醒的公子哥。 橘猫张开嘴,将玉石小镜纳回腹内,翘着尾巴,快速离去。 又过了一刻钟,打着哈欠的老门房打开大门,看见了躺在地上的华服公子哥,他吓了一跳,看清公子哥的容貌后,激动的跑进府里。 俄顷,几名仆人匆忙而来,抬着华服公子哥进府。 孙尚书闻讯赶来,见儿子躺在锦塌昏迷不醒,一颗心瞬间提起。 “老爷,少爷他只是昏迷,没有受太重的伤。”站在床边的老管家说道。 “什么叫没有受太重的伤?”孙尚书眉毛扬起。 “少爷……被抽了几十鞭,皮开肉绽,所幸都是皮外伤,敷药后已经没有大碍。”老管家低下头。 “混账!言而无信!” 孙尚书脸色铁青,又心疼又愤怒,但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沸腾的怒火忽然散去。 沉默了片刻,孙尚书叹道:“回来就好。” …… 浩气楼,茶室。 “誉王早已没有争名夺利的心思,所以能还我人情,倘若他还是当初那个誉王,恐怕不会轻易答应我。至于曹国公,他和镇北王的副将联合,谋划我的金刚不败。 “我记得魏公说过,朝堂之争就是利益之争,要学会妥协。于是我就答应他的要求。” 许七安捧着茶,坐在采光通透的茶室里,扭头,看向瞭望台上,晒着太阳,眺望风景的魏渊。 “不错,你悟性是有的,可惜脾性难改,不适合朝堂。”魏渊颔首。 “主要是魏公教的好。”许七安谦虚道。 魏渊笑了笑,双手按在护栏,望着春和日丽的景色,许久后,问道: “科举舞弊案你四处奔波,连衙门都没怎么待,辛苦了。” “但也学到了很多。”许七安回应,呲溜喝一口茶水。 魏渊笑呵呵道:“领会我的要点。” 许白嫖愣了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辛苦?” 魏渊摇头,没有转身,语气温和的说:“没怎么在衙门待。” “……” 魏渊顺势说:“所以,这个月的月俸没了。” 许七安目光呆滞,呆呆的看着魏青衣的背影,哭丧着脸:“魏公,我这个月的俸禄早就没了。” “是吗?”魏渊一怔,缓缓点头:“那下个月的也没了。” “???” 我是不是哪里惹他不高兴了……聪明的许白嫖没有纠缠这个话题,永远不要和领导较劲,只会自讨没趣。 “魏公,那镇北王的副将怎么回京了?” “北边局势紧张,缺了粮饷,回来要银子的。”魏渊道。 “镇北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霸道的人。” 霸道的人往往不能讲理,且因为亲王的身份,可以一定程度的漠视规矩……许七安心里判断。 告别魏渊,他骑上小母马,在马鞍半晌沉甸甸的布袋,哒哒哒的奔向淮王府。 现在,他要履行承诺,去找镇北王副将。 “很奇怪啊,褚相龙让我在事情完结后,去镇北王府找他,这说明他回京这段时间,不是住在自己家,而是住在镇北王府。 “至少,大部分时间是待在镇北王府。而镇北王在边关,府上只有一位第一美人的王妃……” 从镇北王的角度,肯定是不可能让自己小弟和寡居的妃子住在一个屋檐下。 可褚相龙偏偏这么做了,而且堂而皇之,毫不掩饰,这意味着,褚相龙是得镇北王授意。 镇北王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对副将的信任,要远高于王妃…… …… 淮王府,外厅。 轻纱蒙面,穿着华美宫裙的女子,坐在桌案上摆弄茶具。 厅里,浑身覆甲,腰胯佩刀的褚相龙昂然而立,目光锐利的盯着王妃,沉声道: “听府上侍卫说,王妃无故失踪了两次?” 轻纱蒙面的女子充耳不闻,低头摆弄茶具,动作轻柔,姿态优雅。 “王妃是怎么瞒过府上侍卫的?又是如何瞒过司天监术士?您近来见了什么人,遇到了什么事?” “聒噪!” 轻纱蒙面的女子轻蹙眉头,声音高冷,“你在质问我?” “不敢!” 褚相龙低头,淡淡道:“卑职这趟返京,除了问陛下讨要军饷,再就是接王妃去北边,与王爷相见,您早做准备。” 顿了顿,他抬起头,盯着女人灵动秀美的眸子,沉声道:“这段时间我都会在王府待着,王妃想出门的话,卑职会全程陪同。” 蒙面女子默然不语。 这时,一名侍卫步入厅中,抱拳道:“褚将军,银锣许七安求见。” 褚相龙颔首,看了王妃一眼,拱手抱拳,退出了大厅。 许七安,他来王府做什么……蒙面女子低着头,眼睛转动,透着狡黠,不知道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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