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今日的天师府,祥云锦簇,热闹非凡,从上至下,盛况空前。 诺大的龙虎山,绿树蔚然。 相互交错着的枝蔓上,有阳光透过错落的树叶间洒下金辉漫漫,光束点点照应在地面上,仿若漫天的星辰都落入凡间。 每棵树上也都披着胭脂红的纱幔,十步一系,胭脂红的纱幔几米长,无风时静静垂落,沿着蜿蜒的山路往上一直看去,就像碧海之间的嫣红云团,衬着阳光洒下的金光,仿若世外仙境。 龙虎山广场之上,天师府的大殿不知何时妆点得遍布红绸锦色,大红的锦绸,从大殿门口,铺开到了广场下端,房檐廊角、每枝树梢上都高挂了红绸裁剪的鲜花。 一条红锦的地毯,早已经铺好,横穿了整个广场。 伴随着司仪响彻龙虎山的声音传出,两道身影,从远处缓慢走来。 左边的人,一身朱红色的新郎官大红袍,腰间紧扎着一条同色的金色蛛纹带,黑发束起,以镶碧鎏金冠固定着,修长的身段挺着笔直,整个人神采奕奕、俊朗非凡。 金秀繁丽,极致尊贵。 手中,更是握着一根长长的红绸子,绸子中间,是一朵艳丽的牡丹花,牡丹花另一头,则是连着一只纤纤玉手。 玉手的主人,身段婀娜,国色天香,一身鲜红的嫁衣,更添天下无双。 头戴凤冠,浓如墨深的乌发全部梳到了头顶,乌云堆雪一般盘成了扬凤发髻,两边插着长长的凤凰六珠长步摇,红色的宝石细密的镶嵌在金丝之上,轻轻地摇摆,碰到少女娇嫩的脸颊,似不忍碰触又快速的移开。 不是平日不施粉黛的模样,黛眉轻染,朱唇微点,两颊胭脂淡淡扫开,白里透红的肤色,更多了一层妩媚的嫣红,眼角贴了金色的花钿,平日的娇美变成了让人失魂的娇媚。 大红的喜袍上,繁复的款式层层叠叠,却不见任何累赘之感,仿若盛开的牡丹花瓣,落在女子的脚边,捧得她像是站在花蕊中的仙子! “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 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伴随着司仪的声音,新郎官与新娘子,共同踏着脚下的红毯,缓步往大殿行来。 站在过道两侧的仕女,则是趁机洒着满天的花瓣,花香浸润在空气中,散发着迷人的香味,在这春意盎然、明媚清光的日子,谱写了一出十里红妆,满城皆庆。 周遭的人,看着二位新人缓缓走来,也是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但无布例外,满座宾朋,皆是赞叹之词。 “新娘子真美呐!” “是啊,李野也不错!” “郎才女貌,珠联璧合!” 听着周围人的夸赞之声,落座主位的云婉裳和楚天南,也是满脸笑容,尤其是云婉裳身边,几位平日里关系很是亲密的仙家,更是对李野夸赞纷纷,直说云婉裳找了一个好女婿。 并且楚清仪,也生的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大家风范,二人喜结连理,可谓是金童玉女、才子佳人! 伴随着周围的夸耀之词,二位新人的入场,盛装的大殿中,群宾落声,齐齐注目。 李野站着笔直,满面红光,楚清仪则是身披盖头、花枝满头。 “此证……” 司仪的声音接着传来。 “一拜天地!” 夫妻二人,正对大殿殿门,齐齐下拜。 “二拜高堂!” 转而,二人转身,看着居中正坐的云婉裳和楚天南,弯腰下拜。 “好……好……” 看着二人,云婉裳满心欢喜,连声说好,那明亮的眸子,更是泛着丝丝雾气。 “夫妻对拜!” 紧跟着,司仪声响,新郎官与新娘子,两两对视,齐齐跪地,接着,拱手下拜! “礼成……送入洞房!” 一声高亢激昂的送入洞房,伴随着,便是礼乐漫天,掌声雷动。 看着二人,云婉裳激动地抬起衣袖,擦拭着眼角。 “孩子他娘,今日是喜事,不得落泪!” “去你的,我这是高兴!” 云婉裳白了一旁的楚天南一眼,目光依旧依依不舍的看着从堂下退出去的楚清仪和李野。 “是不是,想起咱们结婚的那日了?” 楚天南看着一旁云婉裳的神情,似乎是猜到了她心中所想。 “是啊!” 云婉裳闻言,心中幽幽一叹,目光随即变得深邃幽远,仿佛……又回到了那年那日一样。 …… 也是这般,凤冠霞帔、满城红妆,皓月描来双影雁,寒霜映出并头梅。 那时,她们两人,还很小! 那时,也没有天师府,没有璇玑阁! 那时,没有清仪,没有李野。 有的,只是两个在乱世中,互相依偎的小宗门,彼此联姻,共同抗敌。 云婉裳直到现在都记得,自己大婚之日前,不止一次,有人和自己说过,楚天南身子骨弱、无法修行,是短命福薄之人,废柴无用之身。 但是,当他满脸煞白,不远千里的从琼华派跑来找自己主动商量退婚事宜的时候,云婉裳便觉得,这位琼华派的嫡长子,并非传言中所说的那般无用,他的眼角、他的眉梢,有光。 纵使千夫所指,云婉裳也毅然下嫁。 并且,当初楚天南的父亲,有恩于自己的父亲,这番联姻,既是报恩,也是两派相濡以沫、共抗大敌的开始。 还记得大婚之日,楚天南虽穿着艳丽的新郎服,却是脚步虚浮,脸如白纸,拜堂成亲之时,更是不慎昏阙,满堂皆惊。 好在,典礼还是有惊无险的礼成了。 当时,琼华派还只是一个小门派,婚房,也不如女儿女婿这般奢华,但……却是让云婉裳安心。 旁人结婚,都是新郎官在外推杯换盏,新娘子坐在屋中等待,可轮到自己结婚倒好,新郎官躺在床上晕倒昏阙,自己坐在一旁,默默等待。 烛光跳跃,月上柳梢,外面的热闹,已经是逐渐淡去。 宾客走远,喧闹无声,寂静的房间中,只剩下了烛光跳跃,火星霹雳。 云婉裳盖着盖头,静静坐在一边等待着,房间里寂静的落针可闻,仿佛只剩下了新郎官粗重的呼吸声,在时隐时现。 看着这位谋面不过几次的新郎官的侧颜,云婉裳缓缓地从凳子上起身,她迈着莲步,一步步的走到了床前。 盖头,遮挡着云婉裳的视线,她抬手,将盖头,掀了起来。 本来,这盖头是只有新郎官才有权利掀的,但此间四下无人,云婉裳也不是那拘于礼数之辈,掀开,也便掀开了。 掀起盖头的她,这才看清了,躺在床上的新郎官的容颜。 虽面无血色,却不掩眉宇间的英气,尤其是,淡妆相宜之下,更显俊朗非常。 “嗯!” 云婉裳抬手捏着自己的下巴,故作深沉的看着床上之人,自己的夫君。 学着父亲模样,连连点头。 “不差!” “娘子是在说我吗?” 不差两个字刚刚脱口而出,躺在床上的夫君,突然睁开了双目。 云婉裳吓了一跳,连忙将头上的盖头翻下,后退了两步。 却见那气息悬浮,细若游丝的新郎官,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目光如电,正看着云婉裳。 “看什么?” 察觉到自己后退失态,显得自己怕他一般,顿时便往前站了两步,鼓足勇气开口。 “看娘子美貌如花、倾国倾城呀!” 床上的楚天南,却是一改方才病恹恹的模样,一个轱辘,便从床上坐了起来。 许是大婚之日,让他的神色,看上去都比往日强了一些。 爬起来的他,也没搭理云婉裳,而是径直,走到了桌子前,拿起桌上的酒壶,往杯子里倒了一杯,随后便自顾自的一饮而尽。 而云婉裳,上下打量着他,许久,将放下去的红盖头自己掀起,随后大大方方的在一旁坐下。 “你……” 她打量许久,方才道:“没病?” 外界传闻,楚天南病入膏肓,身子虚软,数年前相见,楚天南给云婉裳的感觉,也是那般,只不过今日,这仅存二人的洞房花烛夜之中,楚天南,却是一反常态。 虽然面颊依旧徐软无力,但……已不如当初那般。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云婉裳,不由得上下打量了他许久,方才试探性的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娘子觉得呢?” 而楚天南,并没有正面回答,反而是笑吟吟的看着云婉裳。 云婉裳见状,眉头轻簇,身子无形之中,离楚天南,远了一截。 “既然无病,今日大婚,为何昏厥?” 云婉裳虽自诩聪明绝伦,此时此刻,却也是不知,楚天南这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娘子不知么?” 而楚天南,在喝了一口酒之后,便随手抓起了桌子上的果盘,吃了起来。 “别叫我娘子!” 看他这般,云婉裳翻了一个白眼。 “你我现在这般模样,婚服未脱,婚房未去,不叫娘子,那叫什么?” “叫……姑娘!” 云婉裳犹豫片刻,狠狠点头。 “不错,叫姑娘!” “那娘子,不知道我在琼华派的处境嘛?” 楚天南,却好似没有听到云婉裳先前的话语一般,自顾自说了起来:“现今的琼华派,外强中干,到今天,已经是一个不可收拾的地步,宗族贵戚,因循守旧,弟子长老,粉饰虚张,而四周的老百姓呢,个个都是苟且偷生、蒙昧无知,堂堂仙宗,不齿于自身,被轻于异族,我虽为长,却投效无路,抱负无门,上有宗亲打压,下有兄弟相惦,母亲早亡,父亲……半死不活,时日无多,琼华派嫡庶之争,迫在眉睫。 我一无人脉,二无关系,想要在此等险境生存下来,不该让自己……变得无用一些么?” 楚天南一边吃着瓜果,一边仿佛毫无顾忌的将一切都说了出来。 而听到楚天南这般说,云婉裳,也是第一次,这般仔细认真的打量起了面前的夫君,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了楚天南一般。 “那你……” 她犹豫了片刻,接话道:“为何不继续装下去,要和我说这般?” “因为娘子……要嫁给我了呀,从今往后,我们便是一家人!” 楚天南说着,笑吟吟的看着云婉裳,也不知道此时,他这番话,是真是假。 不过……云婉裳嗤笑一声。 “你若真是只有此等大志,便不会现在对我坦白了,既是夫妻,我们之间,不也应该多一些真诚吗?” “那好……” 听到云婉裳这般说,楚天南放下来手中的香蕉,缓缓开口道:“既是要坦诚相待,那娘子不妨先告诉我,为何……要嫁与我这么一个废物?我们两家虽然有恩,但我父亲的状态,若无其他原因,我可不相信,你的父亲会那般残忍,将你推向这个火坑!” “嗯……” 看着楚天南满脸认真的神情,云婉裳沉吟片刻,随即道:“为了一样东西,只有你们琼华派,才有!” “是这个吗?” 听云婉裳这般说,楚天南微微一笑,随手一招,竟然是从纳戒当中,拿出了一枚泛黄的卷轴。 卷轴放在桌子,轴骨两端,已经隐约泛黄。 但……随着楚天南将卷轴略微展开,露出的第一行字,就让云婉裳双眸猛然收缩——《大道忘情诀》! “这是上卷,你父亲一直想要找寻的,我可以给你,这样,也省下了你一番在琼华派中打探的功夫!” “这东西……竟然在你的手里?” 听到楚天南这般说,云婉裳深吸了一口凉气,随即颇为认真的道:“看来你的父亲,最疼的依旧是你这个大儿子!好吧,我便收下了!” 说着,云婉裳似乎是生怕楚天南反悔了一般,拿着卷轴在手里扬了扬,然后第一时间,收回到了纳戒当中。 “说罢,有什么条件!” 云婉裳也没有想到,东西会得来的这般轻松,不过既然得到了好处,那么……云婉裳便也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没什么条件!娘子……只需要呆在琼华派里,继续做你的少主夫人,便可以了!” “额……” 间楚天南给出的条件是这般,云婉裳沉吟片刻,聪慧如她,自然是瞬间猜出了楚天南的心思,不过还是紧跟着道:“可以是可以,但是……我们要约法三章!” “娘子请说!” “第一,你我虽是夫妻,但同房不入身,你睡地上,我睡床上,若有异动,我打断你的双腿!” “第二,外人面前,我们可以夫妻相称,但只要回到家里,或者无外人在场的情况下,没得到我允许的情况下,不许称呼我为娘子,可以称呼我姑娘!” “好的娘子!” “嗯?” “好的姑娘,第三点呢?” “我虽入住你琼华派,但琼华派的事情,与我无关,不论你要做什么,我不会过多干涉,也不会过多帮助。 但……念在你给了我我想要的东西的情分上,本姑娘可以网开一面,保你不死!如何?” “好!” 楚天南闻言,重重点头。 看到楚天南这般轻易地便答应了,也没有再讨价还价之类的,云婉裳的眉头皱了起来,狐疑的打量着楚天南道:“你没什么要补充的?” “姑娘冰雪聪明,事无巨细,为夫……咳咳,我可没什么要补充的!” “哼,少给我带高帽子!” 说着,云婉裳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往床边走去,接着,就见她当着楚天南的面,直接躺在了婚床之上。 “既是如此,睡觉吧!唉……你睡地上,往那边点,别过来,过来我敲断你的腿!” “姑娘不知道我是病人么……” 楚天南似是有意逗弄,站在一旁故作无奈。 “所以你才要离我远一些,防止传染给我!” “唉,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喽……” 楚天南见状,摇着头,学着云婉裳之前的样子,故作深沉的抱怨着。 随即,便抱着自己崭新的婚被,绕过桌椅,在一旁的地面铺开,缓缓躺了下去。 万家灯火,一派祥和。 谁又能想到,琼华派的大公子,新婚之夜,是在地板上孤零零的度过的呢。 又哪里会有人想到,这个新嫁过来的俏娘子,日后,会在琼华派中,掀起一场魄力十足的风浪呢! 前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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