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面对儿子的问话，李野沉默了许久，方才开口道：“血神的事儿，你知道吧？” 李野御剑飞行的速度，越来越慢。 心中的纠结，让他在临门一脚之前，还是决定询问自己儿子的意见。 “知道！” 听到自己义父说血神，李玄脸上也是一闪而过了后怕的表情，血神之事，他跟在楚清仪的身边，可以说是全程参与，自然也知晓一些普通人不知道的秘密，比如当今天下，远远不如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平静，若不是天师府一直在抗压，恐怕整个天下，早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了…… “天师府，捉到了一半的血神魂魄……” 李野沉默良久，最终还是决定摊牌，只因，身后之人，是自己的儿子！ 父母之恩，再造之德！ 自己为人子，始终不能让自己的儿子，为自己的权利、未来铺路，这也是李野近几日以来，一直纠结之事，哪怕楚清仪的母亲，已经将当中利害讲清楚了，李野内心，依旧满是矛盾和纠结，他当着自己儿子的面，将楚清仪母亲所说的一切，全盘相告。 听到李野所说，李玄也……沉默了！ 李野停下了飞剑，转身看着自己的儿子，犹记得自己初入天师府的时候，李玄将全身的家当，换成了散碎银子，塞到了李野手中，只希望着，李野在天师府那边，能够吃些好的，他虽不知天师府，不懂修行之事，但作为一个儿子，他可以说是将自己所能给予的最好的东西，都给予了自己。 这一刻，李野只觉得，若是儿子做出了选择，哪怕是回去，自己也会毫不犹豫。 而他完全不知道，此刻无声沉默的李玄，想到更多的不是答不答应，而是自己与娘亲，其实，为人子，李玄并不合格，至少，不该将主意打到自己的美母身上，但作为一个男人，一个没有丧失男性特征的男人，面对楚清仪那样的美母，相信没有一个人，是不会动心的！ 作为儿子，李玄不合格，但此刻，与义父息息相关的事情摆在面前，李玄只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补偿自己义父，填补自己内心深处那份愧疚的机会！ 这个机会，自己不应该放过！ 想到这里，李玄猛地抬起头来，视线当中，充满坚定！ 其实，即便没有这份愧疚，李玄也会答应，这世间，没有哪个儿子，哪个母亲，不会为了自己的子女做出牺牲！ 况且这个牺牲，也不能算是牺牲！ 李玄这般想着，眼神坚定地看着面前的李野，开口道：“义父，走吧！儿子随你同去！” “儿子……” 听到李玄这般说，李野立马着急了起来。 “没事！” 李玄抬手拍了拍李野的肩膀。 “能为你做的事情不多，况且……这也是好事，祖母都说了，没有丝毫副作用，再加上，天师府会护我周全，若是以后一直呆在天师府里，说不定，我也能多活个一二百岁呢，这不是正好？走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这世间，一直都讲究门当户对，自己一家，本来就与清仪一家相差甚远，或者说完全没有可比性，所以这场婚姻，其实不论是李野还是李玄，内心深处，都有压力。 但是李玄方才字字句句，也全部都是肺腑之言，义父结婚，自己帮不上忙，义父修行，自己也帮不上忙，为人儿子，到了李玄这个年纪，能够帮到义父的，真的不多了！ 看到李玄那坚定地眼神，李野到了喉咙口的话语，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他转身，带着李玄，朝着大殿而去。 龙虎山大殿，立于山头，金碧辉煌、碧瓦飞甍，便是凡俗间的皇宫，于天师府的大殿相比，都差了不知道多少倍。 大殿前面，是一片青石广场，一眼望不到边。 李玄跟着李野，二人御剑而行，转瞬之间，就来到了大殿前方。 下的地面，李野带着李玄，缓缓朝着大殿内中而去。 彼时的大殿中，只有两人，一个是天师府的副府主，琼山真人，另外一个，自然就是李玄的祖母了——楚清仪的母亲，云婉裳！ 只不过此时此刻的云婉裳，面上浮现着疲惫和苍白之色，眉宇当中，更是仿佛生了一场大病一般，且这场大病，还远远没有治愈。 其实，这些都是近日来，为自己夫君和长老们疗伤的后遗症，当日的那一战，虽然重创了血神，但是楚天南等人，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或多或少，都受了重伤，那么一行人中，唯一没有受伤的，或许也只有盘龙老祖了吧。 而且昨日，盘龙老祖那边也传来了消息，接着天师府和璇玑阁两派的根底气运，损失了半个魂魄的血神，如过街老鼠，正被盘龙老祖追杀着，且孤立无援的他，一直都没有机会疗伤，这对于天师府来说，其实也是好事。 血神没时间疗伤，楚天南他们可有！ 只要在血神伤势未愈之前，楚天南一众人伤好了就行了，因此，云婉裳才会这般的着急，不惜虚耗自己。 这数天以来，天师府，乃至璇玑阁的家底，几乎都用上了，只为了让这几位地仙，能够以最快的速度恢复伤势。 不过楚天南一众人的伤势是一回事儿，另外一回事儿，便是血神半个魂魄的处理问题了。 一如先前楚天南他们设想的，血神的魂魄，不是那般轻易能够消灭，最好的方法，便是用到天道轮回自然之力，血神本身，便是逆天而行，天道所排斥，它的魂魄，自然也需要天道之力慢慢磨合。 人的生老病死，自然也是天道之力。 当然，这里不论是楚天南还是云婉裳，其实都隐瞒了一个最重要的点。 以他们的手段，只要血神的魂魄彻底融合进了“器皿”当中，便是有好多方法，可以让“器皿”做到生老病死，如此，也算是利用了天道自然之力，只不过……是加速过程而已。 按照约定，今日，便是李野带着自己儿子前来之日，坐在天师府大殿座椅之上的云婉裳，目光清澈的看着敞开的大殿殿门，脑海当中浮现的，都是自己女儿与李玄那不堪的画面。 云婉裳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女儿，到底是看上了那个臭小子哪点儿？虽然……他下面是挺粗大的，但是……想到这里，云婉裳的俏脸也不由得一红，随即暗自摇了摇头，将脑海当中想歪了的想法拉了回来。 一介凡人，命如蝼蚁，云婉裳始终是想不通，自己的女儿，怎么就和这个少年有了牵扯，最主要的是，这个少年，还是自己女儿的儿子，若是李野知道了这个事情……该如何是好？就算李野不知道了，被修行界的其他同僚知道了，那可就真的是贻笑大方了！ 正是抱着这种想法，云婉裳才必须要解决李玄，至少，也不能让楚清仪和李玄的事情，被更多的人知道！ 这般想着，坐在太师椅上的云婉裳，心里早已经有了决断。 而就在云婉裳思索的同时，李野和李玄的身影，来到了大殿门外。 “义父，儿子身上的衣服啥的，没啥问题吧？不会给你丢人吧？” 李玄看着李野，一脸的小心拘束，天师府高大的门楣，已经让李玄自感低人一等，何况李玄一介凡人，这也是第一次来到天师府庄严雄伟的大殿当中，单单是站在门口朝里望去，内中的大殿，便一望无际，身旁的朱门，都五六倍之高，便是脚下的门槛，都需要李玄高高抬腿，才能跨过。 殿内，檀木为梁，水晶为壁，珍珠为帘，下方，地铺白玉，内嵌金珠，金线织成的红毯，凿地为莲，朵朵成五茎莲花的模样，花瓣鲜活玲珑，连花蕊也细腻可辨。 从门槛之下，向内中一路延伸，直直到了尽头的阶梯之下，左右两侧，十六根漆红十人合抱的玉柱笔直竖立，每根柱子上面，都雕刻着栩栩如生的一条五爪金龙，殿中宝顶上悬着一颗巨大的明月珠，熠熠生光，似明月一般。 如此鬼斧神工、极尽华丽的大殿，李玄还是第一次见，他甚至怀疑，那地毯上的一条金线，玉柱上的一片龙鳞，都足以让自己这个普通的小老百姓，一辈子衣食无忧、吃喝不愁了。 因此，在蛮对如此庄严肃穆的大殿，李玄直愣愣的站在门口，一时之间，竟然忘记了上前，还是一旁的李野拉了他一把，李玄才从震惊当中回过了神来，连忙随同着一旁的李野，向前走去。 宽阔的大殿中，仅有两个人，一个是坐在高位上的云婉裳，一个便是琼山真人了。 二人在李野和李玄出现在大殿前面的时候，就将视线，全都集中在了李玄的身上，散仙的视线聚焦，也是让李玄更加紧张，身子不由得放低，姿态卑微，大气也不敢喘，一步步的顺着脚下的红毯，向里面走着。 即便穿着鞋子，李玄的脚掌踩在足下红毯上面，也感觉温润非常，仿佛每走一步，那些绣在红毯里的莲花，便会活了一般，给李玄一种步步生莲的感觉。 迈步走在红毯之上，李玄感觉到了极大地压力，反倒是一旁的李野，领着自己的儿子，昂首挺胸。 “府主！” 当走到殿中石阶前的时候，李野冲着坐在台阶上方太师椅上的云婉裳弯腰行礼，而一旁的李玄见义父弯腰，犹豫了一下，竟是做势直接就要跪下！ 自己一介凡夫俗子，面见仙人，可不是得下跪么！ 不过就在李玄做势下跪的瞬间，高台之上的云婉裳轻轻抬头，一股绵软柔和之力，就将李玄弯下去的膝盖，又无声的抬了起来。 “孙儿，不必行此大礼！” 云婉裳一脸笑容，一句孙儿，也将二人之间的气氛，拉近了不少。 “哦哦……” 李玄则依旧是一副市井小民的做派，受宠若惊，立在一旁，却是连抬头看云婉裳一眼都做不到。 面前的白玉石阶虽然不高，但在李玄的心中，这不亚于是登天之梯，上面坐着的，也是仙人！ 自己一介凡俗小民，哪怕是沾了亲故，也没有资格和底气，可以和她平起平坐，因此，为了义父，李玄也一直保持着谦卑。 何况云婉裳的气场，实在是太过强大，那种常居高位者的气度，李玄从来没有感受过，相比于楚清仪，云婉裳少了那种亲和力，反而更加的让李玄害怕和畏惧。 至于此刻面色虚弱的云婉裳，对于李玄这个贱民，着实是不想要多看一眼，若不是考虑到李野，面上的功夫，云婉裳也不会给！ “小孙儿，李野和你说了吧，血神半个魂魄的事情……” 楚清仪母亲一脸的笑容，目光柔和的看着李玄，视线时不时地，还要转移到一旁李野的身上。 “说了！” 李玄立马回话，深怕有半点儿耽搁。 “我也和李野说过了，我可以……这也是为了天下苍生嘛，是功德无量的大好事！” 李玄虽然没有读过书，不明白那么多的大道理，但是当李野和李玄说出这件事的时候，李玄就知道，这是一个能够帮到自己义父的机会，这全天下，任何一个儿子，相信都乐意帮助自己的义父，李玄也不例外！ “那好……” 看到李玄如此轻易地答应了下来，云婉裳也没什么多余的废话，随后，就见她单手一抬，那如楚清仪一般秀丽端庄的五根纤纤玉指之上，一颗散发着浓烈血腥气息的圆球便缓缓浮现，圆球当中，隐约可见一个狰狞的面孔，仿佛是被控在了这圆球当中，此刻正如同发了疯的蛮牛一般，在横冲直撞。 “孙儿，为了天下苍生，也便委屈你了，日后，你就留在我们天师府中，我们会将你视为座上宾，好生招待！” 云婉裳看着面前的李玄，面带微笑的缓缓开口。 听到云婉裳这般说，一旁的李玄也便释然了，而在云婉裳话音落下之后，就见那手中封印着血神半个魂魄的圆球，默默地从云婉裳的掌心当中飞了起来，接着，便缓缓地朝着台阶下面，站立着的李玄而去。 看到圆球过来，不论是李玄还是一旁的李野，都下意识的紧张了一下，尤其是李玄，整个人的身子立马紧绷了起来，因为在圆球靠过来的同时，李玄就闻到了一股股浓烈的血腥气，仿佛自己正置身于屠杀牛羊的屠宰场一般，浓烈的血腥气扑鼻而来，一度让李玄整个人僵硬在了原地，仿佛下一秒钟，就会被这冲天的血腥味冲击的昏倒一般。 当然，更加紧张的是接下来的步骤，因为不论是李野还是李玄，都不清楚，那朝着自己飞来的圆球，究竟会以何种形态，封印到李玄的身体当中，过程是否痛苦？封印是否顺利！ 这些，不论是李玄还是李野，都不清楚……但是，当那圆球一步步的飞过来的时候，李玄并没有后退一步，依旧尽量让自己挺直着身子，虽然，那颤抖的双腿已经出卖了他，但是李玄，依旧尽力让自己站着笔直。 至少……也不给自己的义父丢人！ 随着李玄站定之后，就见另外一边，那圆球不紧不慢的飞到了李玄身前，或者说胸前咫尺之地，随后……就见那颗散发着猩红血气的圆球，开始一寸一寸的，朝着李玄的胸膛而去，众目睽睽之下，那散发着血气的圆球，如同鱼儿入水一般，接触到李玄胸膛的刹那，便无声无息的消失无踪，莫说李野发蒙，就是李玄，都不可置信的捂着自己的胸膛。 就这？就这么简单？李野疑惑地目光，看向了高台上的云婉裳。 “这就……完事了？” 看到两人不可置信的目光和神情，一旁的云婉裳微微一笑，开口道：“小玲！” 话音落下，一个婢女，凭空闪现，出现在了云婉裳的身侧，李野认得，正是云婉裳的贴身婢女，随即就见云婉裳道：“带小孙儿，先去后花园休息吧，余下的事情，我和李野来商量吧！” “是！” 那名婢女闻言，冲着云婉裳点了点头，随即就见下一秒钟，婢女出现在了李玄的身侧，冲着李玄颇有礼貌的道：“这边请！” 说罢，单手抓着李玄的肩膀，刷的一声，两人再度，从大殿当中消失。 诺大的森严大殿，再次只剩下了李野和云婉裳、琼山真人三个人。 “李野，我知道你很多疑惑，让琼山来给你解答吧！” 云婉裳似乎很是疲累，脸色虚白，而一旁的琼山真人则是上千一步，开口道：“血神的魂魄，是府主和夫人代为封印的，内中不单单蕴含地仙之力，更含天师府的气运灵脉，血神魂魄被锁于其中，绝对是难以逃脱的，而李玄，作为器皿，自然是不会有什么事情，只需在天师府，静养即可，只需稍等几日，血神的半个魂魄彻底融入李玄的肉身当中，便可以万事大吉了！” 一旁的琼山真人话音落下后，又紧跟着补充了一句：“少府主，夫人也是害怕你担心你的儿子，所以特意和府主二人大耗元神功力，就是为了不让学神的魂魄，滋扰到你的儿子，所以刚才的封印融合，才会显得那般简单！” 琼山真人小声的话语，李野自然是全都听在了耳中，一位地仙，一位二劫散仙，为了自己的儿子，能够做到如此地步，实属不易了。 李野闻言，心里的那几分不满，也是尽数化为了感激，冲着云婉裳深深鞠躬道：“多谢夫人！” “瞧你这孩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是我女婿，一个女婿半个儿，我岂能……不为你考虑！” 纵使身心疲累，云婉裳还是回应着李野。 与此同时，李玄只感觉自己像是随着波浪摇曳的小船一样，完全没有自主权，刚刚还身处金碧辉煌的大殿当中，一个眨眼，却是莫名的来到了一处花园当中，一旁，是云婉裳的婢女，也是一位国色天香的仙子。 “在此等着！” 不过这位仙子，比起娘亲来，却是冷淡了不知道多少倍！ 说完这句话后，这位仙子便刷的一声再度消失了。 诺大的花园里，登时只剩下了李玄一个人。 而他，此时早已经是见怪不怪了，身处天师府当中，碰到的每一个人，都是仙家，自己一介凡人，还有啥大惊小怪的？这般想着，李玄便开始在这处花园当中转悠了起来。 花园很大，池塘、花海、假山、亭台，应有尽有，此番美景，便是凡俗间，都极少能够碰见。 李玄身处这花园当中，只觉得空气清新，芳香扑鼻，沿着花园中的亭台，李玄一边欣赏风景，一边向前走着，刚刚走了没几步，李玄……猛然愣住了！ 与此同时，天师府另外一边，空落落的房间里，一席青衫的楚清仪，正坐在铜镜前面，对着铜镜，贴着黄花，瀑布般的云鬓，在楚清仪的木梳之下，一根根分流而下，红润的嘴唇，轻轻地抿着胭脂花片，然后拿起胭脂笔，勾画着峨眉，一番装扮，本就天生丽质的楚清仪，更显锦上添花。 当她从铜镜前站起来的时候，仿佛窗外漫天的云彩，都失了颜色，梳洗打扮好的楚清仪，缓步走出了房门，站在院中，目光……直勾勾的看向天师府大殿的方向。 常言道，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今早起来，楚清仪的心头，总弥漫着一股不舒服的感觉，尤其是右眼皮，更是跳个不停，再联想到自己夫君李野今早反常的举动，楚清仪总觉得……要有什么事情发生一般。 此时此刻，站在院子里的她，抬头眺望着远处天师府龙虎山大殿的位置，犹豫了许久，最终……楚清仪一点脚尖，身轻如燕，飞身而去……与此同时，另外一边，天师府内门弟子的别院中，一席白袍的陆雪琪，拉开房门，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的目光，也紧盯着其中一个方向，心里，始终是有一股不祥的预感，在心中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