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九章

夜色低垂,万籁俱寂。 一轮大如玉盘的明月爬上梧桐树梢,洒下万道清冷月辉,宫苑之内早已点起一盏盏八角宫灯,彤彤灯火,在夜中随着凉风摇曳,在通明如水的丹陛上晕出一圈圈红黄交织的光影。 而雕梁画栋之下,竖悬着一方以篆字书就“坤宁宫”三字匾额的宫殿内,灯火辉煌,锦绣盈眸,澄莹如水的地板倒映着一个个垂手而立的宫女、内监身影。 宋皇后正在招待着宋璟及其夫人沈氏,还有侄女宋妍,端容贵妃则携一双儿女——咸宁公主以及皇八子陈泽在一旁坐陪,此外还有在宫内作客的清河郡主李婵月,以及梁王陈炜。 “你到了内务府,要好好做事,不要辜负了陛下和我的期望。” 宋皇后一身朱红色绣凤芙蓉衣裙,高立秀美的峨髻下,一张明媚、雍美如三月桃蕊的雪颜玉容,在鹤形宫灯投来的光芒映照下,柳叶细眉下的狭长凤眸明亮有神,而涂着的眼影绚丽,只是脸上见着郑重之色,这让丰熟的丽人多了几分温婉母性。 宋璟听着自家大姐的叮嘱,点头应道:“臣弟定谨慎细致,将陛下交办的差事办好。” 端容贵妃在一旁笑道:“姐姐,叔玉从来勤勉,倒也不用耳提面命的。” 宋皇后柔声道:“内务府不比旁处,会稽司更是度支钱粮,位卑权重,叔玉以往在鸿胪寺毕竟没作过这些,需格外用心才是。” 宋璟夫人沈氏,面带微笑道:“娘娘说的是,多加一份小心,总不是坏事儿,臣妾回去也当提醒着老爷才是。” 宋皇后点了点头,正要说些什么,忽而,殿外传来内监尖锐的唤声:“陛下驾到。” 众人都停了叙话,起得身来。 不多时,崇平帝在大明宫内相戴权以及一众内监的簇拥下,众星拱月一般进入殿中,威严的目光掠向殿中几人,目光落在宋璟脸上,顿了下。 “微臣(臣妾)见过陛下。” 宋璟与夫人沈氏连忙过来,向崇平帝行大礼参拜。 端容贵妃以及咸宁公主也纷纷离座起身,向着崇平帝行礼。 宋皇后笑道:“陛下用过晚膳了没?” “已用过了。”崇平帝面色和缓几分,轻声说着,然后在主位上落座,看向宋皇后,面上现出几分笑意,问道:“梓潼方才都说什么呢,看着这么热闹?” 宋皇后笑了笑,珠圆玉润的声音柔婉如水,道:“刚才和叔玉叮嘱着,待去了内务府,要好好办差,不负陛下期望才是。” 宋璟闻言,儒雅面容现出恭谨之色,也解释道:“方才微臣正在听娘娘教诲。” 崇平帝沉吟片刻,面色有些不自然,道:“内务府的差事,只怕还要再看看罢,叔玉他毕竟从未习过庶务,朕的意思,不妨先调至工部料估所为郎中,自皇陵坍塌后,工程又当重建,比起先前,也需得加快进度。” 宋皇后原本耀如春华的笑靥凝滞在脸上,心头微惊,忍不住低声道:“陛下先前不是说……” 崇平帝道:“内务府最近查抄着不少犯官,朕瞧着账簿都摞了好几大箱,叔玉他毕竟之前在鸿胪寺为典客,骤然去会稽司核销账簿,未必熟稔事务,朕想着不妨先到料估所,估销皇陵土木物料支取,顺便也能磨勘下庶务之能,以后才可大用。” 崇平帝说着说着,心头也有些尴尬。 无他,君无戏言,先前都答应得好好地,现在骤然变卦,好在并未下旨,不然更为尴尬。 暗道,晋阳可是给他出了个难题。 就在坤宁宫中空气突然安静,几人面面相觑时,宋璟愣了片刻,连忙道:“陛下所言甚是,臣先前还和娘娘说,臣弟未作过这些,一下子只怕还不明就里,原想着如实在一两个月不能胜任,当和陛下请辞,如今陛下让臣去料估所,帮着监修皇陵,与工部同僚共事,涨涨见识,说来正合臣意。” 宋皇后这会儿,玉容苍白,袖中的手帕被素手攥紧,心头虽然失望不已,但见此,仍是笑着开口接话道:“陛下,叔玉去工部也好,臣妾想着工部最近是缺人,让叔玉去锻炼锻炼也好。” 崇平帝也觉得自己这事儿干得有些不地道,想了想,道:“叔玉去工部好好做事,如陵寝在这一两年完工,工部一应吏员都要叙功,那时再简拔叔玉为三品侍郎官儿,也不是没有可能。” 宋皇后闻言,面色微顿,压下心头的一丝异样,忙道:“陛下,叔玉他并非科举出身,只怕真为一部部堂,上下也有非议之声。” “科举出身也未必为官正直,想那潘秉义、卢承安两人原是科甲出身,可一朝得了势,利欲熏心,丧心病狂,跟随着庶人陈荣在皇陵上动着手脚。”崇平帝说到最后,面色不好看,沉声道:“这次工部两位侍郎官儿,也不能局限科甲之途。” 事实上,科甲出身只是在翰林院、詹事府、都察院这等衙门限制的比较死,尤其是前者,不仅要两榜进士出身,还需得二甲之列。 迎着宋皇后的目光,崇平帝沉吟道:“后日就行廷推,工部尚书赵翼既回本部理事,如是有一位部堂佐其事,倒也足以应对工部事务。” 说来这还是临时起意,工部只留下一位侍郎官儿,可无疑为刚才的话多了几分说服力。 不去内务府,而是去工部,办好了差事,升为一部部堂。 而且工部侍郎出缺儿,齐浙两党闻风而动,他是都不打算用着。 宋皇后心头微动,却蹙眉道:“一部部堂,叔玉他才具未必堪任,陛下还是要斟酌才是。” 原本的打算,去内务府,一二年就可同知府事,内务府支取钱粮,来日说不得让晋阳回去,四弟就可独掌大权,那时然儿也势必受得惠及,现在却不知怎么的,又变卦起来。 可这时候是万万不能流露出其他情绪。 崇平帝点了点头,道:“叔玉谨慎心细,去工部参与监造皇陵,朕也能放心,齐郡王和楚王他们终究年轻,经得事少,这是头一次建着皇陵,叔玉过去,既是长辈,也能帮着提点下。” 这时,见话说到这份儿上,宋璟连忙道:“娘娘,臣弟原就未在部衙中辗转,贸然领着内务府差遣,不知要出着多少岔子,如陛下所言,这般去工部监修皇陵,磨勘才具,正是一桩好事儿。”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这时候只能将错就错,前往工部就职,将来为着工部侍郎。 宋皇后见此,也不好再说什么,叮嘱道:“去了工部也要好好办着差事,恭陵出了那般大的纰漏,你去了工部,可要用心办差。” 端容贵妃看着这一幕,心头叹了一口气。 宋妍捏着手帕,看着自家父亲,明亮的眸子现出关切之色,豆蔻少女柔婉白腻的脸蛋儿,五官极为肖似宋皇后。 崇平帝坐了一会儿,叮嘱了几句,也没有多留,领着内监重又返回大明宫。 宋皇后这边儿则吩咐女官将宋璟一家三口送离皇宫,咸宁公主与清河郡主也渐渐散去。 宋皇后拉着端容贵妃的手,在宫殿里厢的凤榻上坐下,婉丽玉容上现出疑惑,问道:“妹妹,你说陛下为何变卦起来?” 端容贵妃摇了摇头,柔声道:“这谁知道?不过陛下从来都是一言九鼎,今日的确有些反常。” 宋皇后柳眉微颦,转头看向一旁的女官,低声道:“去吩咐夏守忠,问问今天下午谁去大明宫觐见了陛下。” 她总觉得这里不寻常。 那女官顿时领命去了。 过了一会儿,女官回来,轻手轻脚来到宋皇后耳畔,低语几句。 宋皇后白腻脸蛋儿上,顿时蒙上一层清霜,凤眸也有几冷芒一闪而逝。 “姐姐怎么了,这是?”端容贵妃柔声道。 “今儿下午,晋阳去了大明宫。”宋皇后玉容重又恢复柔美,轻笑了一声说道。 “这……”端容贵妃秀眉微微蹙起,玉容怔了下,疑惑问道:“晋阳,她这是为了什么?” 对那个小姑子,她既谈不上什么喜欢,也谈不上讨厌,只是自家女儿与晋阳关系不错。 宋皇后抿了抿粉润唇瓣,心头也起了恼意。 那个小姑子,她是一再忍让,偏偏得寸进尺,现在她四弟去着内务府,也没碍着谁的事,如何从中作梗? 见宋皇后神色不虞,端容贵妃低声劝了一句说道:“姐姐,其实去工部也好,方才陛下不是说了,等一二年,再为四弟升任工部侍郎做准备。” 她先前也觉得不太妥当,四弟去了内务府,如是然儿需用银,求到内务府,四弟也不会不允,长此以往,只怕会有不测之祸。 可自家姐姐的心思,她是知道的。 宋皇后美眸凝了凝,点了点头道:“我没说这里不妥,去工部也好。” 晋阳背后有太后撑腰,她暂且也奈何不得,但这事儿,她记下了。 …… …… 梨香院 已是夜色笼罩着府中,一轮皎洁明月悬于中天,匹练月华照耀在大地,为庭院深深的梨香院披上一层银纱。 廊檐下,宝钗与莺儿挑开棉布帘子,屋内光线顿时随之泻出,将廊柱上的楹联烫金字迹照得金黄熠熠,主仆进得厢房,宝钗将身上披风解开,递给莺儿。 薛姨妈这会儿坐在高几前,品着香茗,抬眸看向宝钗,笑道:“乖囡,回来了。” 原来宝钗下午听戏后,就去了东府寻秦可卿说话。 “妈,怎么这般早回来了?”宝钗就近而坐,问道。 “今个儿有些乏了,就早些回来歇歇。”薛姨妈轻声说着,看向自家女儿,感慨道:“珩哥儿还是帮着你姨父谋成了那事,不想还是四品官儿。” 想起下午时,见到自家姐姐眉梢眼角难掩的喜色几乎要将皱纹撑开,心思也有几分复杂。 一母同胞,偏偏姐姐嫁得好。 宝钗落坐在绣墩上,从莺儿手里接过茶盅,垂下品了一口,少女肌骨莹润,举止娴雅,垂首之间,额前的空气刘海儿也在脸蛋儿上掩下一团暗影,愈见温婉如水,抬起莹润杏眸,柔声道:“妈,珩大哥他说的话,什么时候没有兑现过?” 既能兑现着姨父的事,那么对她的允诺也能兑现着。 薛姨妈点了点头,道:“是啊。” 不过,心底难免涌起一抹古怪,宝丫头这话说的隐隐有些…… 薛姨妈压下心头乍起的古怪,问道:“乖囡,听说东府珩哥儿媳妇儿的父亲,也在工部,还是一司郎中,乖囡你说你珩大哥,会不会也有着谋划?” 宝钗容色怔了下,低声道:“这个,我倒是不知了,这等事珩大哥不说,咱们也不好去问,但秦老大人原是郎中,想来怎么也不会比姨父低才是吧。” 秦姐姐的父亲也在工部,且为正五品,以他的性情,当不会厚此薄彼才是,就不知是四品还是三品了。 如是三品…… 宝钗心头不由响起少年的话,那时可就是服绯色官袍的高官显宦了。 薛姨妈见此,张了张嘴,终究化为一叹:“乖囡,唉。” 她也说不出为什么,心头直冒酸水。 再看自家,女儿嫁不出去,儿子还在囚牢里待着,人比人,气死人。 “乖囡,你说珩哥儿对你兄长的前途,能不能帮着操持着?”薛姨妈想着,忽而心头一动,期待问道。 宝钗面色一顿,轻声道:“妈,人家和咱们家终究隔着一层,再说哥哥他也不是当官儿的料啊。” “不是还能在军中为武将?珩哥儿现在管着京营,你哥哥如在军中,混个参将、游击什么的,不是他一句话的事儿?我可听说了,同族里的爷们儿,都有在军中任职的。”薛姨妈压低了声音,说道。 分明见到贾珩帮着贾政升官儿,薛姨妈心思难免活泛起来。 宝钗:“……” 眸光闪了闪,劝道:“妈忘了那次哥哥受伤的事儿?军中刀枪无眼的,也不是好待着的,富贵险中求罢了。” 以哥哥的莽撞性子,去了军中,如是出了什么事儿,妈说不得又该怨怼着他,这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可自家兄长却不能为助力,终究…… 宝钗心头幽幽一叹。 薛姨妈却笑道:“我看未必,我瞧着你哥哥他是个有福气的,再说珩哥儿只要想栽培他,也不用太涉险,你看司狱所里,你哥哥也不用吃什么苦头。” 宝钗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可咱们家终究隔着一层。” 这其实也是某种引导,隔着一层,如是成了您老女婿,就不隔着一层了。 “是啊,珩哥儿说着对亲戚不错,但我看也是分着亲疏远近的。”薛姨妈说着说着,就有些酸溜溜。 “说来也是可惜的紧,要是咱们当初但凡早来半年,那时候珩哥儿他还没娶亲,妈说啥也要……”薛姨妈看向自家女儿,说着连忙顿住口,真是一不小心说出心里话。 人都不是傻的,薛姨妈自然分出好坏,那样一个金龟婿在东府摆着,岂能没动过这番心思? 宝钗嗔恼道:“妈说什么胡话呢。” “乖囡儿,唉,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薛姨妈叹了一口气,心头不无苦闷,叹道:“你瞧瞧那珩哥儿媳妇儿,她才多大?可就是一品诰命了,我瞧着你品貌不比她差了……罢了,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思了。” 却是见着宝钗羞红了脸,顿住不言。 但忽而想起一事,目光紧紧盯着自家女儿,郑重道:“丫头,你常寻着珩哥儿,娘知道珩哥儿这般年纪,模样生的好不说,又这般大的权势地位,但你可别生了旁意,他现在已有正妻,纵是平妻,虽私下不讲大小,可官府也没承认过,那时想封着诰命也不可能。” 唐时并嫡之风尤胜,在陈汉民间也有平妻之称,但因礼法所限,并没有在官府上予以承认,无他,会自下而上地动摇承祀礼法。 宝钗这次一下子就羞红了脸,嗔恼道:“妈,怎么说着说着又提到我身上了。” 说着,就要起身返回房中。 “好,好,妈不说了。”薛姨妈连忙伸手拉住宝钗,笑了笑道:“我家乖囡儿是个懂事明理的,不用妈提醒着,心头也是有数的。” 先前见自家女儿为着蟠儿的事,频频与东府珩哥儿来往,心头未尝不担心,但想着那珩哥儿的性情,还有自家女儿打小就聪慧,应不会有什么。 宝钗重又落座,岔开话题道:“妈,快别说这些了,嗯,兄长呢?怎么还没回来?” 因为薛蟠仍为戴罪之身,如是在外面出了事儿,只怕连他面上也不好看。 正说着话,忽地外间传来熟悉的声音,“妹妹找我?” 话音方落,薛蟠摇晃着大脑袋,高一脚、浅一脚地进得厢房,笑道:“祭祖之后,陪着几个贾府爷们儿喝了两杯,这明天可就要去司狱所了。” 本来是想去翠红楼听听曲,但谁想刚一出府,就被人拦下。 “我的儿,怎么吃这么多酒?”薛姨妈见得薛蟠脸上红光满面,走路更是摇摇晃晃,面带担忧道。 薛蟠笑道:“在狱中也不好吃酒,这就多吃了两盅。” 说着,看了一眼自家妹妹,笑问道:“怎么刚才听着妈又和妹妹谈着珩表兄?” 却是在外面听了有一阵儿。 薛姨妈道:“嗯,就是随便说说。” “妈,妹妹不用你乱操心着,她比谁都明白着。”薛蟠笑道。 他瞧着,妹妹和珩表兄今天还坐着一辆马车,谁知道在马车中有没有……嘿嘿。 以珩表兄的权势地位,想来不会亏待了妹妹,当然,也不会亏待了他这个大舅子。 薛姨妈恼道:“你吃多了酒,就在这儿胡吣,赶紧去洗洗,明天还要走呢。” 说着,也渐渐起了伤感,眼圈儿微红道:“这半个月才见着一回的。” 薛蟠笑了笑道:“好了,我又不是不回来,等过几天就回来。” 说着,也不多言,在同喜同贵的搀扶下回到居处。 却说另外一位王家女院落,厢房中烛火亮着,映照着两道人影在窗纱上。 王夫人同样拉着元春的手,坐在床榻上,娘俩个说着体己话。 “大丫头,有几天没见着了,你在公主府上还好吧?”王夫人面带关切问道。 元春柔声道:“妈,我挺好的。” 王夫人点了点头,道:“那就好,我就担心你离着家,终究是伺候贵人,再受了人家欺负。” 元春抿了抿粉唇,道:“妈放心好了,珩弟常过去看我,会照顾我的。” 这话此刻却有几分一语双关,只是珩弟也“欺负”她。 “他再怎么说,也没人家公主金贵,真有事儿,也未必护得住你。”王夫人叹了一口气,说道。 她家大女儿,简直快要视那东府的那位为亲弟弟了,胳膊肘子一个劲儿往外拐。 元春柔声道:“妈,你也别误会着珩弟了,这次父亲的事儿,不就是珩弟操持着?” 如果有可能,她还是想化解着自家母亲和他的怨气。 “那是他应该做的,他自成了族长,你说家里生了多少事儿,你原在宫里好好的,他非要将你接出来,现在你的亲事又不上不下的,还有宝玉的事儿。”王夫人低声说着,见元春蹙眉,道:“罢了,知道你不爱听,我也不说这些了,你爹现在听他的,你呢,在宫里熬的苦,娘都知道,出来其实也是对的,不过你也少喝一些他的迷魂汤,他怎么安排你的亲事,娘也看着呢。” 元春心头一跳,只觉玉虎微烫,灼得娇躯颤栗了下,几是以为被自家母亲发现了她和珩弟的私情。 不过,她大抵是喝了珩弟的迷魂汤吧,想起那带着几分咸腥…… 嗯? 她为何又在妈跟前儿想起这些?真是……太不知羞耻了。 王夫人叹了一口气,低声道:“你父亲还好,将来能不能做三品官,我其实也无所谓,关键是你弟他还年轻,宝玉的前途他不能不管着。” 说着对三品官儿无所谓,但偏偏在嘴里挂着,显然也是嘴上无所谓。 元春美眸微凝,柔美如春花的玉容怔怔失神,须臾,安慰道:“妈放心好了,珩弟他都会管着的。” 有她在,宝玉的前途自也就有了着落,大不了……她好好“伺候”珩弟就是了。 王夫人叹了一口气,道:“唉,还有一桩事儿,上次我见着那秦老爷子,年岁那般大了,头发都白了不少,也该好好荣养了,不知道东府是怎么谋划的?” 心头也有些好奇,以她来看,该年老荣养才是,应该不会升着四品官儿了吧? “我也不知道,珩弟平时也不和我说这些的。”元春柔声道。 王夫人道:“你们平日里,好的跟什么似的,你也问着他,还有你弟弟的事儿,你也抽空和他说说。” 元春心头又一跳,说道:“妈,我会问着的。” 王夫人又叹了一口气,心底浮上一抹隐忧。 自从荣国府大房被除了爵后,感觉一切都变了。 归根到底还是爵位,爵位才是旱涝保收的铁庄稼,当官儿也没有当一辈子的,要是当初大丫头封妃,宝玉为国舅就好了,哪怕是如那甄家,也比现在强上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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