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九章

户部官衙 随着贾珩话音落下,官厅之中陷入短暂的宁静,几位盐商面面相觑,思量着贾珩之言对他们造成的影响。 汪寿祺心头大急,问道:“贾大人,这岂非是人人皆可领盐销运?” 真就刨根断种,釜底抽薪? 江桐、萧宏生等人面上同样见着惊惶之色,人人都可凭票取盐,不禁售卖,他们为盐务总商,怎么从中获利? 江桐也急辩道:“贾大人,如此一来,两淮盐场之盐恶意竞价,只怕朝廷愈发收揽不上税银。” 黄日善也附和说道:“是啊,如此产销无序,想来混沌不堪,互相挤兑,那时朝廷如何收缴税银,只怕如前明之时那般一年盐税区区一百多万两。” 自行专商引岸之制以后,隆治年间的税银已达到岁入六百多万两的地步,缴纳给国家四百万两,然后留一部分作为盐商运营资本。 贾珩抬眸看向汪寿祺以及江桐,锐利如剑的目光带着几许审视,道:“汪老爷,就算改行票盐之法,尔等百年盐商,资本充实,底蕴深厚,纵然千帆竞发,也能力争上游,又有何惧之有?” 其实一开始还有改制想法,但明显是不符合实际情况,不过随着票盐法大兴于世,扬州盐商注定会走下历史舞台。 “如此一来,盐利散之于民,价格浮低,国家如何催缴税银?”齐昆疑虑片刻,心头蒙上一层阴霾,问道。 这与自管仲以来的垄断高价的固有观念有所冲突,不过废除盐商垄断,恰恰又是当时的有识之士的共识。 盖因盐商之豪富,生活之奢靡,十年寒窗苦读的官员见了,都会大皱其眉,以往鉴于捐输报效之因,加之盐运使为宫中皇亲国戚,一直未得发作。 贾珩道:“一来薄利多销,二来朝廷可在产盐之后,行盐之前征收税银,不使淮盐滞销于市,同时对行盐价格、区域、时限进行适度管控,以巡盐御史监察运司人事财务,督促诸省都司官长及时缉捕私贩,打击私盐,细则林林总总,本官已汇集条陈簿册,齐大人还有户部方面都可阅览,集思广益,共商大计。” 只要把控生产端,再从行盐之端杜绝了盐商的暴利,能使淮盐大销于世,然后相当于把路途的浮费作为税收被国家征收,而不是由盐商垄断,然后与盐运使因缘为奸。 等到新盐法大行于世,那么对历年盐运司的亏空,就要彻查,彼时,原四大总商的命运还有谁会关注? 欠了朝廷多少银子,后续都要一笔一笔交回来! 齐昆接过经历司经历递送而来的簿册,开始凝神阅览,而户部侍郎谭节、巡盐御史林如海手里也各自拿出一份,开始阅览。 汪寿祺也拿了一本簿册,开始翻阅,见着其上的文字,只觉眉心乱跳,一股大祸临头之感从天而降。 不仅仅是所谓降本增效,而是剥夺了垄断之权,盐务总商于朝廷何用?扬州盐业的百年繁华,将如过眼云烟。 众人都是面色微变,心头同样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慨。 因为贾珩的身份,不说言出法随,但基本是板上钉钉,剩下的就是一些小修小补。 林如海看着其上的盐法革新细则,道:“三联票,一票存根,一票对账,一票行盐,此法全备,可以对欺上瞒下,中饱私囊之事防微杜渐。” “待改制之后,巡盐御史衙门专门赴场监督,同时对盐运司账务实行第三方季审,户部和内务府方面印制盐票,做到一盐一票,有源可溯。”贾珩沉吟说道。 他引入户部,因为不想将改革的阻力变大,否则,齐昆以及文臣都会反对,将盐铁之利收归内务府,户部如何自处? 而且,内务府的贪腐问题比起文臣不遑多让。 齐昆手捻胡须,颔首道:“这晒盐之法,本官倒也听过,听说比煎制之法便宜许,所得海盐质洁纯净,先前两淮盐场担心冲击官盐,灶丁失业,故而并未采纳此法,实在可惜。” 贾珩道:“晒盐之法比之煎盐之法,更为纾解灶丁之苦,至于冲击官盐,以后盐价品质和价格与私盐相差无几,彼等运司再也不用阻碍此法了。” 齐昆沉吟片刻,说道:“此法似也有几分可行,只是能收多少银两,尤未可知。” 贾珩道:“先试行一年,以观效果,不过纲盐之法,实不可行。” 齐昆闻言,点了点头,算是应允,转而又说道:“永宁伯章程之中提及,由内务府总揽盐运司营运之责,可否侵夺户部职权,使国库无收?” 贾珩沉吟说道:“如未改之前,刘盛藻同样是皇亲国戚,待改制之后,盐运司由内务府派员营运,而每年定额向户部输送税银,也由户部派员监督,这样账目清晰,勿使内外不分。” 齐昆闻言,面色顿了顿下,心头思忖其中利弊。 如论盐铁之利,历朝历代以来,皇室根本不可能不插一手,完全不让皇室插手也不现实。 贾珩抬眸看向户部侍郎谭节,问道:“谭侍郎意下如何?” 谭节也不知惦记着贾珩上次所言的举荐为户部尚书一事,看着簿册思量,闻言,连忙说道:“原南京户部只印制盐引,如今署理盐务,是否再拣派专员负责,还是由兵部本部侍郎统辖?” 这次重定盐法,南京户部岂不是最大赢家? 贾珩目光古怪地看向谭节,道:“谭大人是不是误会了?先前说的是神京方面的户部派司员,驻两淮都转运司协理公务,与内务府共同经营,南京户部只是与内务府会同印制盐票,负责核对盐引勘合。” 这都想什么呢? 谭节:“……” 齐昆这时看着手中的章程,开口道:“永宁伯,此法虽可行,只是仍有弊端,长此以往,仍有运司尾大不掉之势,户部内务府沆瀣一起,从中谋取私利。” 林如海接过话头儿,说道:“如按章程细则所言,扬州盐院御史可按季对产销、盐票、财务独立审计。” 贾珩看向正在思索不停的齐昆,沉吟说道:“除却此法,齐阁老还有其他法子吗?” 至于内务府权力渗透盐运司后续引发的贪腐问题,那时候再与晋阳商议就是。 齐昆默然片刻,一时无言。 如是复明开中法,可同时解开边事与盐务,但时过境迁,开中之法的确不合时宜。 林如海道:“齐阁老,盐院,内务府、户部三方相互制衡,也能杜绝贪腐。” 三个体系的官员勾结一起贪腐的可能,也大大缩小,而且以盐票核查盐税,也有了依据。 贾珩点了点头,道:“贪腐想要完全杜绝,也不可能,只能时时监察才是,减少贪腐的影响。” 说着,看向齐昆以及林如海,说道:“再等几天,如是并无异议,就即拟制章程,奏报朝廷,扬州盐务自年岁开始,拖的太久了。” 此刻,众人都没有去问几位盐商的意见,因为不需要。 当已经确定改行票盐之制以后,扬州八大盐商已经被彻底扫进了垃圾桶,剩下的就是各凭本事。 而后,贾珩又与齐昆、林如海、谭节等户部的官员、还有盐运司等人商议着票盐之法的细则,以及内务府和户部的职权划分。 用罢饭菜,贾珩相送着林如海前往渡口。 “姑父不去金陵多待两天,去府上看看妹妹。”贾珩问道。 林如海笑了笑,说道:“不去了,新盐之法大行,两淮盐运司事务繁杂,我需得回去坐镇,再说前几天不是才见过玉儿?” 自家女儿在宁国府上,听说前几天还去登了山,小时候那般的羸弱模样似乎减轻了许多。 根据先前的职责划分,在内务府还未派专员到来之前,由齐昆代表户部接管盐运司,林如海作为巡盐御史则派人予以监督。 贾珩道:“我打算过两天带着林妹妹前往姑苏看看姑母,姑父如是空暇的话,也可一同去的。” 林如海叹了一口气,道:“清明之时去过一次,徒增伤感,你和玉儿去看看罢。” 贾珩闻言,点头应着,一路相送着林如海上了船只,注视着船只向江北驶远。 “林大人可真是信你。”陈潇目带讥诮,幽幽说道。 贾珩转眸看向陈潇,定了定心神,问道:“你这两天,掉醋缸子里了?说话都酸溜溜的。” 迎上少年的玩味目光,陈潇芳心深处涌起一抹羞恼,目光霜意寸覆,冷声道:“胡说八道。” 贾珩道:“好了,咱们回去吧。” 说着,向着拴在渡口旁柳树的马匹而去。 安静片刻,陈潇凝了凝眉,跟着贾珩而行,提醒说道:“这些盐商席间心事重重,兴许会再起波折,要不要派人盯着他们?” 贾珩从府卫手中接过缰绳,正色道:“已经派人盯着他了,不过他们不会明目张胆而来,估计要观望一阵,看新盐法试行得如何,如果新法受沮,彼等定是再作鼓噪。” 扬州八大盐商现在只剩四家,如果在他督军江南江北大营之后,还敢搞什么刺杀、勾结盐枭的路子,那真就是蠢透了。 现在他们唯一所做的就是等待新盐法失利,然后乘舆论大起,群起攻讦之势,反攻倒算。 陈潇道:“崇平十五年间的税银亏空基本核实,隆治年间的什么时候开始清查,郭家想来在苏州已经收到了风声。” “他是会稽公主的驸马,需要我亲自登门拜访,我已派锦衣府卫前往苏州监视,等过几天到了姑苏,谈一谈。”贾珩叙说着,道:“其实你姑姑过来处置会比较妥当一些,但她这会儿还在路上。” 晋阳十来天前就已经出发了,不过还有一个月才能见到,真是有些想念她了。 金陵城,栖霞山山脚之下,坐落着一座绿柳白墙、园林深深的宅邸,正是汪寿祺在金陵一座私人庄园。 此刻,扬州四大总商皆是一脸愁云惨淡。 黄日善看向汪寿祺,叹道:“人人都能成为盐商,这生意还怎么做?” 江桐愤然道:“废除专商引岸之制,汪兄,这朝廷当我们是夜壶,不用了就扔,想当年国朝盐税不过百二十万两,使我们祖辈辛辛苦苦,帮着朝廷行销诸省,等到隆治年间可达六百多万两,除缴纳给户部库银外,盐运司还能留下一百多万两。” 黄日善叹了一口气,道:“如今人人都成盐商,我等一年所获利银不及先前百一,是该另谋生计的时候了。” 听着江桐和黄日善二人的牢骚,汪寿祺眉头紧皱,面色见着颓然,苍声道:“这是要断了我们的根,以后凭票行盐,我等再无每年所得利银,先前补缴亏空,老朽尚不惧怕,但如今总商之位一丢,长此以往,日暮途穷。” 黄日善自嘲一笑道:“起初,黄某还以为要将其他几家的盐引还能重新分配,不想这位永宁伯,竟如此狠辣,这是要将锅砸了!” “他当初收着我等捐输报效的兵饷,倒是一点儿都不含糊!”江桐闻言,面色难看,道:“扬州盐业自我等而绝,我等将来都是扬州盐业的罪人。” 黄日善说着,看向汪寿祺,道:“汪兄,你想个法子才是。” 汪寿祺摇了摇头道:“我也无计可施,现在重华宫的那位完全不理盐务之事,如今我们是强按牛头喝水,如是敬酒不吃,就要吃罚酒了。” 黄日善想了想,压低了声音道:“老汪,不如想个法子,先前齐王那边儿不是说愿意帮忙。” 当初,因为齐王削爵,填补亏空,扬州盐商从中出了不少力气,齐王也承诺要为盐商保驾护航。 汪寿祺默然片刻,说道:“齐郡王眼下在朝堂上也说不上话。” 先前与齐郡王搭上线,他押的是他汪家的未来,齐郡王短期也指望不上。 “沈大人呢?”黄日善眸光一转,问道。 江桐眉头皱成“川”字,说道:“沈大人刚刚被革职留用,哪敢再替我等说话?” “当初与甄家也有一些交情。”黄日善说着,自己都觉得不太妥当,说道:“可甄家现在经甄家四爷兵败一事,也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此言一出,众人心头猛然一惊。 因为,突然发现不知何时,曾经那些可以引为援手的靠山都出了各种各样的问题。 事实上,被贾珩连连削弱之后,现在的盐商已是砧板待宰之肉,想切成臊子还是切成寸金软骨,只是由着贾珩的心意。 除了狗急跳墙,根本兴不起大风浪。 在平行时空的道光年间,两江总督的陶澍,处死了一位大盐枭然,后对两淮都转运司的官员撤职,惶惶不可终日的扬州盐商除了求到军机大臣那边,然而军机大臣曹振庸“深明大义”,就彻底没了主张。 现在是一位手握重兵的军机亲自督促盐务整饬,无疑是欺负人了。 汪寿祺苍老眼眸微微眯起,道:“不管是齐郡王还是沈大人,现在都无力抗衡永宁伯。” 萧宏生听着几人越说越丧气,目光闪了闪,说道:“汪老爷,如那永宁伯所言,纵是改以票盐之法,以我等几家之资本充实,也必能力争上游,未必需要铤而走险,抵抗大势。” 汪寿祺默然片刻,道:“萧贤侄所言不无道理,我等资本充实,比寻常人自要强些。” 其实,他心底还隐隐担心一事,对两淮盐运司亏空的追缴,真的就止步于此? 程、马、鲍、黄四家被查抄了这么多银子,落在朝廷衮衮诸公眼里,自古以来财帛动人心,朝廷难道一点儿都不为所动? 但这些隐忧不好与其他三家叙说,反而还不能道明。 “需再转移一些子弟出去,江南不好呆了。”汪寿祺心头打定了主意。 大批财货多半转移不出去,锦衣府卫原本盯梢盯的正严,但族中子弟带着一些细软出去,多留后路,还有东山再起之日。 就在扬州四位总商想着应对策略之时,与此同时,两江总督衙门的后堂之中,沈邡听完幕僚打听而来的盐务之议以及章程,沉默了好一会儿,道:“行票盐之法,如是百姓纷纷前去领票购盐,是否导致官盐价格下跌,侵蚀国家税赋之源?” 如果是这样,那时金陵舆论哗然,在一片反对声浪中,他再综理盐务,力挽狂澜,或许能重获圣眷。 “制台大人,听说以盐票领盐要缴纳一定税金,一票所定盐引,也不是普通百姓之家能够购买,而贩卖也有区域,这样一来,原本叠床架屋的人事为之一清,层层流转浮费尽去,官盐价格势必大大降低,畅销江南江西、湖广河南诸省,一来一去,收缴税银大增也未可知。”白思行默然片刻,提醒说道。 卢朝云道:“东翁,此策集众人之力降低浮费,弃总商而括收盐利于盐运司。” 沈邡沉吟片刻,道:“这些都是未知之数,且再看看成效才是。” 说着,看向卢朝云,问道:“如今金陵方面士林舆论如何?” “经昨日为永宁伯加官太子太保之后,金陵城中科道言官串联弹劾奏疏,大为减少,似是……被吓着了。”卢朝云皱眉道。 沈邡闻言,冷声道:“这些人,果然不能指望!” 白思行劝慰道:“东翁,现在正是永宁伯势头正猛之时,彼等心存忌惮,也属正常,不过经此一事,朝廷方面如有对永宁伯不满之人,可待永宁伯在江南军政有所差池,那时共同发力,逐永宁伯回京。” 沈邡闻言,面色变幻片刻,叹了一口气。 他又何尝不知,只是心头不甘,奸佞当道啊。 甄家庄园 后院花厅之中,甄应嘉、甄韶、甄轩等几个人列坐一旁,不远处还有楚王妃甄晴。 甄应嘉听完甄珏所言,看向自家三弟甄轩,问道:“三弟,你深通商贾货殖之事,票盐之法章程比之专商引岸之法,有何高明之处?” 甄轩掌管着甄家的各处生意,甚至平常也帮着甄应嘉梳理江宁织造局以及杭州织造局的账簿。 此刻,眼前一亮,赞叹道:“兄长,此法甚妙,减少浮费,淮盐大销,我甄家也可购置盐票,行盐诸省,如得利银,也能填补织造局的亏空。” 甄韶眉头下的目光同样划过一道亮光,抬眸看向甄应嘉,道:“兄长,三弟此言甚好。” 随着甄老太君去世,甄应嘉兄弟已知道甄家最大的雷就是金陵体仁院留下的巨额亏空,而且甄老太君临终之前的一封陈情奏疏,也向崇平帝坦白了一些底细。 因为亏空数额巨大,牵涉到太上皇南巡,甄家砸锅卖铁都凑不出这些银子,不管填上多少亏空,起码要积极填补,给宫中一个态度。 甄应嘉看向坐在一旁的甄晴,问道:“晴儿,你怎么看?” 甄晴云鬓之下,那张不施粉黛,不减妖媚妍丽的玉容上,正自见着思索之色,回转过神,轻声道:“父亲,我觉得既是盐运司说,不论何人都可凭票取盐,那我甄家自然也可以,而且以我家的船队规模和人手,从两淮运盐至湖广诸省,一年可多得百十万两,那时也好填补亏空。” 事实上,票盐法本就不限人,而甄家早就想在盐业上分一杯羹了,只是先前两淮都转运司以及八大总商将蛋糕早就切好,甄家也不好插手。 现在正好得了机会。 甄应嘉点了点头,道:“那这两天,你和你妹妹再去一趟宁国府,问问子钰,看他是怎么个章程。” 甄晴柔声道:“父亲,珩兄弟他忙完江南的差事,可能去姑苏一趟,盐务上的事儿,多半还是扬州盐院衙门在统管。” 甄应嘉问道:“对了,你妹妹她也一同去扬州?还是说就这般住在宁国府,一直不回来了?” 昨天,甄晴回返之后,自觉劳累不堪,就回了自家庭院洗去一身征尘,对贾珩收下甄溪一事让女官传达,颇为语焉不详。 甄韶与甄轩看向甄晴,目中见着疑惑。 “子钰也是看溪儿妹妹可怜,才答应收下,二叔夺情的事儿,还要再看有没有战事,不然科道言官也会群起弹劾。”甄晴轻声说道。 甄韶目光叠烁,开口道:“如今城中弹劾子钰的人不少,如是上奏夺情,容易落人口实。” 甄应嘉心头也有几分欣然,点头道:“是啊,甄贾两家原是世交,只怕落在别人眼中,总有闲话。” 看向自家父亲和几位叔叔脸上的欣喜之意,甄晴见此,心头暗暗松了一口气,宽慰道:“我和……我也是这个意思,如是有了战事,那时候夺情起复也顺理成章,纵无战事,也要等现在江南大营没有一个高阶将校,二叔正好出马帮着珩兄弟,应对寇虏。” 甄家众人闻言,都是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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