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二十多天紧锣密鼓的筹备，4月14日，阳光明媚，岚城一中第二十三届春季运动会正式拉开帷幕。 如意加入了校勤工俭学计划，此次运动会，负责记录部分项目的成绩，其中包括高一段的男子3000米长跑。 下午一点半，举办高一级男子3000米长跑。 恰是一天中日光最盛的时候，加之吃完午饭犯困，老师们也将运动会视作学生们难得的放松时刻，因此不会管得太严，这个时候如果有女生偷溜回宿舍睡觉、或跑去小卖部补充弹药，也不会说什么。 但没有女生这么干。 因为陈岩参赛了。 男子3000米对普通学生来说强度太大，16个班的体委磨破嘴皮子也只凑齐了12个人，还有2人临阵退缩，最后站在起跑线的，只有十个人，直接举行决赛。 只见陈岩站在最外侧跑道，身着白色无袖运动衫，下身一条材质轻凉的黑色速干短裤，四肢修长，肌肉与骨骼贴合完美，光是站在那里，就像一尊艺术品，隔着老远都能看出他侧影挺拔流畅，五官清晰，帅出另一个图层。 当他跳着做热身运行时，女生们不禁屏住呼吸。 各就位的提示音后，陈岩调整姿势，目视前方，眼神坚定，离他最近的女生，能看到他因头部微微前倾而突出的锋利喉结，并随着他吞咽的动作滑动了一下，险些尖叫出声。 一声枪响，陈岩从容开跑。 那些脱离班级，专为陈岩站台的女生，纷纷挤到赛场外围，视线如探照灯，紧紧追随赛场这个舞台上最闪耀的主角。 只见他四肢交替舒展，富有节奏地摆动，不紧不慢地前进着，每向前一步，后腿上修长的肌肉就会因发力绷紧而越发凸显。 如意穿着蓝色的工作马甲守在终点，3000米的赛程，要绕标准塑胶跑道七周半，身为记录员，她很难不去看陈岩，一圈又一圈。 也许这就是竞技体育的魅力，可能你并不喜欢那个运动员，却能感受到他因运动而散发的健康蓬勃的力量，当他中途显露颓势、被接二连三超越却始终保持节奏咬牙坚持时，当他额角的碎发与飞扬的衣衫被汗水打湿时，你也会忍不住为他感到紧张。 距离终点还剩最后一圈半时，所有脱离班级的女生纷纷涌到终点，不顾同班男生的嘘声，大声替陈岩呐喊加油。 如意听到不远处，陈娅茜被朋友问希望谁赢，她答当然是我们5班的，被笑话不诚实，陈娅茜微笑着视线跟随跑道上的那个人，并未反驳。 此刻，陈岩前方有三个人，一分半前在他速度放缓时而趁机超越了他，而现在，他准备提速冲刺了！ 熙熙攘攘的观众席、绿色的草坪和走动的工作人员，在他越来越快的速度下划出流动的残影，广播员激动地为他解说。 他超越了第三名，紧接着是第二。 还剩最后三分之一圈时，如意仿佛看到他的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阳光的照耀下迸溅刹那光芒，然后没入砖红的塑胶跑道，汗水把头发浸得透湿，却照旧刺楞得张牙舞爪。 他依然是第二名，距离第一名只剩不到三十米。 他眼中看不见任何人与风景，听不到她们的加油声，甚至仿佛关闭了呼吸，目光笔直地朝着终点，将他和第一名的距离越拉越近，越拉越近…… 如意不禁屏住呼吸，这一刻，她忘却了他的身份，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只记得他是11班的运动员，正为了他自己、为了11班的荣誉而战！ 当第一名距终点还剩最后五米时，身旁掠过一道轻健的身影，短促的风声在耳畔呼啸而过。 他机械地摆动双腿，眼睁睁看着那道背影，高举双臂，冲过终点线。 陈岩赢了！ 几乎同一时间，观众席11班所在位置，爆出激动的喝彩！ 所有人，只要是11班的一份子，无论和陈岩熟悉与否，无论是否看得惯他，这一刻都真诚地为他欢呼。 “牛逼陈岩！” “陈岩，你就是老子的偶像！” “喔喔喔～高一11班，就是最吊的！！！” 玛德，心脏快要爆炸了，陈岩两腿岔开，弯腰撑着膝盖，剧烈喘息，满头大汗，陈娅茜递给他一瓶水，他却视若无睹，哑着嗓子朝两米远的如意命令：“喂，我给班上立了……这么大一功，连瓶水……都不给我？” 语气有些无赖。 如意抄完第三名的成绩，见第四名还剩大半圈，便两步上前，把陈娅茜被晾在半空的水丢到他怀里。 “这不是有水吗？”语气温温柔柔，言外之意是你眼瞎？ 陈岩拧开瓶盖，咕嘟咕嘟，一瓶550毫升的水，十几秒就去了大半——行吧，四舍五入也算她给的。 缓过劲后，他凑到如意身边，借口看自己成绩故意引她说话。 “9分26秒？许同学你没记错吧？” “我只训练了20多天，就能跑到第一，是不是挺厉害的？” “许同学，你好像把我的名字写得有点丑，该不会是故意针对我？” …… 少年刻意的挑刺搭讪，一字不落，传入陈娅茜耳中，虽然他一口一个许同学，装得跟许如意不熟，但肢体动作却比谁都亲密。 她不禁心中酸苦。 她认识陈岩多少年，就喜欢了他多少年。 圈里来来往往，皆是家境相当的少年男女，有如陈岩者，背景顶级，完全不需要他用功读书，活着就是为了享受人生，也有如她者，背负父母的期望，在他们的一手规划下，按部就班，成为别人口中的优秀模板……每逢寒暑假，大家会在家长的支持下，相约着去世界各地游玩，数不清多少回，有他的地方必然有她。 少年俊美的面庞意气风发，在诸多雪山上碧海间洒落肆意的欢笑，也深深镌刻入她的心。 她从未见过他对哪个女生这样。 多少优秀的女生爱慕他，他十二岁去纽约百老汇旅游，就有大两岁的美国金发小妞向他索要联系方式，但他操着口尚未变声的清脆童音，毫不留情道：“Sorry，you are not my type，and I hate your body odor.”不好意思，我不喜欢你这款，而且我讨厌你的体味。 这就是陈岩，家世赋予他直白表达喜恶的自由，毫不在乎是否伤人。 他的冷漠和不留情面，吓退了一批又一批春心萌动的女孩。 就连她，也是拼命压抑着情感，表现得云淡风轻，才得以稍微和他走近了些。 许如意何德何能？ 她承认她长得漂亮，而且漂亮得无可争议，是许多男生都会一眼心动的纯欲款。 可圈里喜欢陈岩的女生，哪个综合分数不比她高？ 比如珠宝大亨之女赵南粤，是圈中出了名的大美女，还是花滑国家队预备成员，也惨遭陈岩无情拒绝。 她曾暗中羞耻地幻想过，陈岩许是要求太高，这辈子可能都遇不上心仪的女孩，两家可谓世交，陈岩又是独子，陈家人再怎么放纵他，也不会容忍他独身一辈子，她最有希望成为长辈们眼中合适的联姻对象…… 可实际上，陈岩眼光也不过如此。 她望向如意，一个空有美丽皮囊、家境贫穷、毫无才华可言的女孩子，也许还有点小善良，颇能触动男人的怜惜。 真是庸俗至极。 她对陈岩有些失望。 同时，也对如意有些怨愤。 但她不愿让这点失望和怨愤显露眉梢，嫉妒是可耻的，嫉妒这样一个远不如她的女孩，更是加倍可耻。 陈娅茜强笑着打断陈岩，“喂，人家做事仔细，不用这样红口白牙地污蔑别人吧。” 殊不知这才哪跟哪，比这过分一千倍的事，陈岩早就对如意做了个遍，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在他看来，是陈娅茜这种局外人不懂的情趣。 他自己拧开一瓶新水，喝了口，挑眉哼笑一声，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