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洛羽惊讶地瞪着一脸寒霜的龙胤墨,“你不是已经……” “我若不走,你会叫他来吗?”龙胤墨嘲弄着笑着,目光扫向地上的唐泽,“洛神师,你有点让人失望了。” 莫冉眯起了眼睛,龙胤墨的到来,他竟然毫不知情,“你……又变强了!” “有必要试验一下吗?” 龙胤墨长发平顺,衣衫柔畅,仿佛夏夜的风对他来说,根本就不存在。 随着他的动伐,整个人如行云流水般优美。 “那日若不是姐姐重伤,你会为所做所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好啊,试试又有何妨。”莫冉轻甩了下头,率先飘浮而去,“是懦夫就别来。” 两道人影掠向了远处的竹梢,遥遥对峙,“看在你最小的份上,我让你三招,出手吧。” “不必了,如果连你都对付不了,龙家,确实没资格掌管天下了。” 龙胤墨傲然一笑,缠绕着长发的小刀出现在掌心。 “一招定胜负,你输了,永远别再打天下的主意;我输了,姐姐归你,暗月也归你。” “有点意思,不过你赌得有点大哦。”莫冉长指拈过一片竹叶,“比试生死随命,可别怪我没看在她的面子上饶过你。” “比较苦恼的,应该是我,若你死了,我还得想办法怎么跟她解释才不会令她绝望,想想……”龙胤墨把玩着小刀,“就说你被我王兄除了,如何?” “看来,他的到来,让你紧张了。”莫冉淡然一笑,“这可真是个一箭双雕的好办法。” “嗯!开始吧。” 话音一落,莫冉和龙胤墨各自扬起了大手,龙胤墨手中的弯刀脱手而出,带着十足的狠劲,飞向了莫冉,而莫冉指间的竹叶,快如闪电般射向了龙胤墨,“她对你日思夜念,天天寄予在这把弯刀上,已将它的锈迹磨得一干二净,所以你不该让它染上鲜血的。” 两物在半间中相碰,弯刀削断了竹叶,继续向前射去,而竹叶被切成两片,以左右两支刺向了龙胤墨。 “唔!” 龙胤墨只觉得两臂一麻,低头望去,衣衫渐渐裂开,血液涌了出来。 再看向莫冉,他捂住了胸口,大手拉住了发丝,咬牙切齿地将弯刀陡然拉了出来,血液喷射而出,疼痛瞬间流遍了全身。 “你……有资格做我的对手了。”莫冉喘息着,大手一扬,弯刀抛向了龙胤墨。 龙胤墨伸手接过,低头久久不语,而后叹道:“你也让人折服,咱们平局了,替自己疗伤吧。” “我很好奇,灵杀为什么对你没起作用。”莫冉捂着胸口的手白光闪烁。 “噬情蛊,不仅磨炼了我的身体,更磨砺了我的意志。” 龙胤墨轻哼地笑道:“更何况,她已经活在我的生命里,你以录术暗示她已死了,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影响。” “既然你这么坚强,那帝王来了,你为何会如此害怕?”莫冉仿佛看穿了他的脆弱。 “因为他是我从小尊敬的大哥!”龙胤墨弯唇嘲讽,“如果你不怕,为什么能看到我的害怕? 莫冉噬笑的眼眸陡然阴暗了下来,“灵王如梦,而国师早已成了你的宿命,别告诉我,你的心里只有仇恨。” 两日后的黄昏,两道人影走上山路,踏着青石,穿过竹林,来到了竹完前,正是龙胤风和苏含。 一身黑装白披风的苏含,戴着顶银质网帽,看起来年轻俊美,丝毫没有半点公公的萎靡。 “看来,他们已经设宴欢迎了。”龙胤风解下青色披风递给了苏含,露出了一脸畅快的笑。 帝王、灵王、暗帝、大将军,四大巨头碰面,各自脸上的表情很精彩,脸皮在笑,眼眸在较劲。 他们不是同盟,而是各自为敌,却因池中的人儿,而彼此憋屈般忍让。 在龙胤墨的带领下,一行男人来至了泉边,其他人已见怪了。龙胤风初见的一刹那,心中涌起了浓烈的痛楚,她这是活着吗?“多久会醒?” 其他人都没有出声,一个个懒得理他,洛羽打圆场道:“伤得很重,恐怕要点时间。” “给本王一个确切的时间。” “这个……”洛羽看向莫冉,莫冉冷然耸耸肩,“她人就在这儿,你可以问问她。” “嗯。”龙胤风唇角扬笑,“碧儿……如果你中元节前还不醒来,那么……你的莫冉,我杀定了。” “你……”龙胤风的话引起了众怒,离中元节一月都不到,怎么可能掐得这么准就能醒来,连莫冉都没有这个把握。 他却视若无睹地接着笑道:“碧儿啊,如果你踏秋节还不醒来,那么……唐家,我会一个个地杀光!” 唐泽骤然握紧了拳头,“你不用威胁她。” “是吗?如果她不在乎,那么,祭祖节,轮到你的小墨了;春始节;便是云王;”龙胤风说到最后,声音几乎都哑了,“龙抬头之日,本王会毁灭整个龙凌上上下下千万条姓命,来陪你一起下地狱!” 如此狠毒的誓言,叫在场所有男人都惊讶了,苏含远远地看着龙胤风的侧脸,心中苦涩极了。 他们看到的,永远只有帝王表面的狠毒和霸道,帝王心中的苦楚和泪水,谁又能懂? 此刻他多么希望自己能上前看上一眼,无论场面多么的难受,他都愿意去承受。 可他却是不敢,在这么多大人物面前,谁能看到一个连男人都不是的人内心的痛苦。 此刻所有人都瞪着龙胤风,他泪眼模糊地别过头去,因而谁也没有注意到池中的人儿眼角陡然滑出了一颗清泪,很快便融入了水中。 “苏含!”龙胤风突然出口,令苏含惊然醒来,“奴才在。” “本王命你替本王守在这儿,每隔三日须寄去一封锦书,如实告知这儿的一切,如果她醒来,你必须第一时间通知本王!” 苏含惊喜交加,不敢相信这么好的事会落在他身上,王留他在这儿,分明是想让他监视他们,但这意味着,他有机会看到她,有机会陪着她了。 他慌忙上前跪下,“奴才遵命,奴才感谢……”他该说什么,谢谢他的厚爱? 谢谢他的体谅,谢谢他的信任…… 不,这样的说辞似乎都不对。 龙胤风望着莫冉为她施展灵术,看着龙胤墨为她调理心脉,听着洛羽为她弹琴诉情,心情翻江倒海,难受极了。 此刻他多希望自己能为她做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对她来,也许是最没用的一个。 他只能静静地坐在泉边,整整一晚,痴望着水中的人儿,任由记忆在心里流淌。 快乐的,痛苦的,欢笑的,吵架的,疯狂的,怨恨的…… 最终通通化成了痴恋的爱,“碧儿,你可不要太顽皮了,早点醒来吧,风可是会说到做到的。” 龙胤风从来没有如此烦恼过他的责任、他的天下,此刻他恨不得自己是云王,亦或是龙胤墨。 得到的,失去的,便在这得失间渴求着平衡! 柔柔的呢喃,瑟瑟的叹息,绵绵的相思,在悲切中交织成一曲愁肠的离别。 在不眠不休地痴望了两天两夜后。 依然是黄昏,龙胤风孤独地走下了山崖。 望着他的背景,苏含忍不住掉下了眼泪。 “悲欢离合,如假似真,苏含,你已经彻底地背叛了我。”莫冉的声音没有愤怒的责任,却有着深深的悲伤。 “苏含对不起公子,苏含只求……来生再全心全意地侍候公子。”苏含悲泣地跪下,垂首匍匐在地。 “他这么大的动静,你若早告诉我,也许我们已经成功了,又或许,今日她不会躺在池中,生死不明。” 莫冉蹙眉望着天边的云团褪为淡红色,“你一人的变数,引动的也许是她生命的未知数。” “对不起,苏含忠义两难全。” 洛羽看着卑微的苏含,叹道:“好了,事情既已发生,你怪他又有何用?” 苏含连忙道:“洛神师,是我对不起公子,公子要杀要剐,是我的命。” “命是你自己的,你已经选择了为你值得付出的人而活。”洛羽劝道。 “这么说,是我不值得他为我付出了。” 莫冉冷笑地哼了声,转身离去,苏含看他消失的脚步,心里难受极了,他情愿他给他两巴掌,或吼骂一顿,也比这样无言的怨怼来得舒坦。 “别为他难受,他是这样的人,他跟你家娘娘一样,若生气一般都憋着,过后就会好了。”洛羽扶起苏含,“ “我家娘娘……”苏含为这个词感动不已,原来她与他,还有一丝联系的。 “走,我带你去看看她。” 洛羽含笑地引着他走向了泉边,苏含感激涕零,怯懦地看过一旁的龙胤墨和莫冉,朝他们各自行了个礼,这才颤巍巍地走向了泉边。 当他目光落在如白玉嵌在碧蓝池水里的人儿时,呆愣片刻,只觉得脑门一热,慌忙退后几步,瞬间捂住了鼻孔。 常侍候在帝王身边,女人的胴体他不是没见过,唐碧的娇躯他也是见过的,但没有此刻来得惊心。 苍白,性感,诱人…… 各种感官一齐涌上了心头,令他心潮澎湃而忍不住鼻血直流。 收到莫冉和龙胤墨不悦的目光,苏含心头羞愧极了,他们一定认为他一个公公也敢色心大发,存心找死。 “苏总管,过来。” 唐泽适时地招了招了手,苏含慌忙擦了擦鼻血,得救般小跑了过去,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但公子和国师未为难他,肯定是有他存在的道理。 “做饭你会吧。” “会!”苏含连忙点头,虽然他比不得高公公那绝佳的手艺,但在众公公里,算是不错的。 “洗衣你会吧。” “这个……会。”他不明白这么简单的问题,唐大将军为什么问得这么慎之又慎。 “那好,从今往后,我砍柴挑水,你洗衣做饭!”唐泽下达着命令,在他脸色微变时,连忙道:“这是为你家娘娘准备的,不许推辞。” “是!”其实苏含是想说,你挑水来我做饭,听起来好别扭。 此后,四个男人的衣食住行,便成了苏含的责任,他不仅要负责他们的饭食,还得整理他们的房间,清洗他们的衣衫。 好在,这一切的忙碌有了最大的回报,他们允许他有空的时候可以去看她。 因而他尽量地把能做的事情都带到她身边去做,譬如像现在,他边摘着菜,边看着池中的人儿,时不时有蝴蝶蜻蜓飞过,落在她娇乳上,权且当作休息之地。 这种时候,他会趁所有人不注意,长指夹着菜叶飞射过去,替她赶走骚扰她的生灵。 三日后,他在她身边伏案写着,边写边念,仿佛是在念给她听。 “前晚墨亲王和国师大人先后治疗后,由墨亲王守夜,次日洛神师接班,下午唐大将军守着,晚间又轮到了墨亲王……期间娘娘在国师大人的……”苏含脸色微红,却是思索半天才写着,“特别治疗下,娘娘似乎有苏醒的迹象,不过连手指都没动一下,似乎是国师大人的揣测……” 写完,苏含抽了个时间下山,黄昏回来的时候,惊讶地看到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人──亦心。 “亦心姑姑怎么来了?” 苏含连忙上前,亦心一见苏含,顿时忘形地上前拉住了他的手,在另一个男人的凝视的目光下,她讪然松开了手,介绍道:“苏总管,这位是……” “请唤我苏含。” 在这里的几日,苏含生活在男人堆里,越发喜欢这样的感觉,这使得他慢慢地感觉自己像个男人般生活着,此刻亦心的一句总管,立即掀起了他心情心底最深的伤痛。 “离歌。”面前的男人主动伸出了手,“苏先生好。” 苏含对他的尊重感激不尽,这个离歌他是有所耳闻的,看来娘娘选中的,果真不是一般的人物。 他倒是没有伸手,只是浅浅一笑,“常听王赞雀离先生,今日一见,果真是个貌双全啊。” “承蒙碧漾娘娘厚爱,离歌惭愧。” 二人客套几句,苏含便赶忙去准备晚膳了,亦心也连忙随之而入,与唐泽擦肩而过,面色骤然苍白,仿佛怕极了般,垂着头颤抖着走过。 而唐泽似乎根本就没看见她,却对离歌充满了敌意。 若非今日他的到来,他还不知道那日戴着面具伤他的人就是此人,在唐泽心里,那日唐碧落下悬崖,他离歌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与离歌同来的,还有另一个人,那就是姬香月,此刻她正站在龙胤墨身边,一脸嫣红的喜悦。 离歌对唐泽礼貌地笑了笑,越过他,与龙胤墨击掌握手,而后相视一笑,一前一后走了进去,留下姬香月凝视着二人的背景心思沉沉。 此间加上离歌和姬香月,加上原本的四个男人,用膳的围了整整一大桌,仿佛一下子热闹了许多。 姬香月似乎最为开心,仿佛自己是女主人般,不时地给龙胤墨夹着菜。 莫冉洛羽交换着去守护唐碧,姬香月仿佛不用解释什么,自然就留了下来,而负责送离歌离开的是亦心。 “不去看看她吗?”亦心低声问道。 “我不敢。” 离歌苦笑着摇头,如女人般幽郁,“墨亲王既是我兄弟,又是我们的暗帝;唐将军为某日我打断了他的好事,还伤了他,因而对我恨之入骨,恨不得杀了我;国师大人更是一直对我充满敌意,他们这几个,随便一个人都可以轻易地杀了我,我不敢在他们面前露出半点心事。” “谢谢你对我这么信任。”亦心的脸在夕阳下显得微微红润,“此去……若她醒来后,恐怕以后更难看到她了。” “只要她一切安好,我便安心了。”离歌挥了挥手,“你且先回吧。” 亦心点了点头,正欲转身,他却又笑道:“原以为你牵挂的是你的主子,没想到……你还是把心思转移了吧,喜欢一个公公,没什么好结果的。” 亦心顿时脸红耳赤的,恼嗔道:“要你管。” “我倒是管不着。” 离歌耸耸肩,笑道:“不过我看他眼里心里,似乎只有你家娘娘,你们这两个还真有点像,都巴望着永远都没有结果的结局。” “你不也一样!” 亦心有点反唇相讥的心理,在看到他脸色骤变后,顿知自己又出口伤人了,他却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一言不发地朝山走去。 回来的时候,洛羽仍然弹着古琴,音质细腻华丽,幽柔宛转,和着林间的鸟鸣水流声,使得此处的气息更为纯净而灵感通透。 不远处,龙胤墨倚竹抱臂而立,姬香月站在面前,似乎细细地说着什么。 石桌边,讶然的一幕是,莫冉竟然和唐泽下着棋。 这群人似乎因孤单而渐渐地摒弃了世俗的纷扰和矛盾,而变得融洽了许多。 山上林中的时间实在是太孤寂了,日复一日,分分秒秒似乎都那么的清楚。 焦虑和担忧磨尽了他们的孤傲和冷静,然而他们谁都不愿流露出半点忧郁和不安。 仿佛池中的人只是睡着了,随时都会醒来。 亦心有种错觉,如果池中的人一直这样沉睡下去,可能才是最好的结果,因为她一醒来,意味着抢夺的游戏必将开始。 然而最令她心酸的,却是那个默默侍候着茶水,得闲默默守在池边的男人,不,准确地说,连男人都不能算。 每日卑微又恭敬地重复着同样的工作,然后属于他最美好的时光,便如此刻般陷入了自己的营造的世界里,随洛羽的琴音怔然看着湖面,时而忧郁,时而傻笑,时而轻叹。 这样的时光虽然度日如年,却也一晃十几天过去了,而池中的人儿在池里躺了整整快一个月了。 唯有下雨天,她才会被莫冉捞起来,裹布放置在床上,四个男人谁也不让谁,围坐着干瞪眼,直到到天放晴了,才会重新浸入温泉里。 除此,他们每天一个个都会仔细地看一遍,试图从中瞧出些许变化,期盼着人儿是否有苏醒的。 若不是摸着她还有些体温,且脉搏虽弱,却有些气息,他们才不致于绝望。 然而被药水和灵气滋润着,唐碧的肌肤非但没有泡肿泡坏的感觉,反而越来越白皙,越来越有光泽了。 昨日雨夜,今日天空比往日更加碧蓝。 所有人一如既往的进行着枯躁又无味的活动,此刻,唐泽又陷入了死局,这是数日来,他不知道多少次被迫得几乎走投无路。 莫冉的棋风与唐碧太相象了,他总是不经意地步步为营,到最近不经意地赢了。 这点唐泽非常憋屈,每到这个时候,总是一杯杯地热茶往肚子里灌,热得满得大汗,得以掩饰自己烦躁的内心。 “茶没了,苏……”唐泽头也不抬地叫着,亦心连忙接过茶杯,颤抖地打断了他的话,“奴婢来吧。” 只要有茶,谁侍候都一样,唐泽目光没有离开棋盘,“有劳了。” 亦心一手提壶,一手执杯,热热的茶水不甚顺畅地流了下来,耳边却突然传来了苏含惊慌的尖叫:“天啊……不见了!” 随着这一声惊叫,所有人愕然定住了,洛羽的琴音骤然断了,亦心的茶杯惊然掉了,茶水泼了唐泽和莫冉一身,二人被烫得惊醒过来,却顾不得责备她,一群人的目光犀利地瞪向了苏含。 “什么不见了?”龙胤墨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苏含指着水面,结结巴巴地尖叫,“娘娘……娘娘她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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