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凯尔希医生……” “不……我没有资格怪你……我同样……也是罪人。” “是的……我已经决定了。我害了伊芙利特……但我……不能再失去他了。” ———————————— 纯白无瑕的房间。 房间或许不合适……眼里只有白,白得无边无际,广阔无垠。 确实地站在地面上,可没有影子,甚至一度怀疑,自己究竟是在悬浮,还是站立。 空气流动?没有。声音?也没有。 【这就是神所在的世界吗?】赫默想。 “欢迎。”与梦中同样的嗓音。 凭空出现,就在不远处。 白色的空间里,一抹漆黑。 它穿的那是袍子?风衣?披风? 很高,不,又很矮。神是个胖子吗?但看上去好像又瘦得像竹竿。 无法理解。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它有着一对虬节如万寿劲松般的巨角,以及黎博利兽亲似的脑袋。 那绝不是泰拉人会有的脑袋,或许说他是面具、头套还更准确一些——浑然天成的黑色晶体,是100%纯度的终极源石。 细长的眼睛看不出它的表情,连瞳孔也没有,大概根本不能称那两条缝隙为“眼睛”,源石脑袋上的裂缝里,同样是毫无污秽的白。 “请坐。” 环视一圈,空无一物。 坐,坐在了白色上。 她本以为,自己见到它的那一刻,一定会抑制不住愤怒的扑上去,把它撕碎,咬烂。 可真就如魔法一样,心底居然无法对面前的东西提起一丝恨意。 可恶的神。连到了这个时候,都还在蛊惑着自己。 “奥利维亚·赫默,”它说,“在高源石共鸣环境下,再一次性将大量源石注入体内,从而向着‘神域’迈出一步。是那个叫凯尔希的孩子告诉你的吧。” 它说的没错。 “欢迎,你已经来到了我的面前。” 它惺惺作态也好,真情实意也罢,赫默并不是来与它喝茶聊天的。 “……凯尔希医生,和你做了笔交易是吧?”开门见山。 “对,那只小猫想要身体,我就给了她。不过,呵,你当然也明白,凡事都是需要代价的。” 就连如此轻蔑的话,听上去都这样平淡。 “我知道。”赫默知道。 “那,小鸟。”它靠近了。“你想要什么?” 没有退缩,没有畏惧,连下定决心的时间都不需要。 奥利维亚赫默,瞪着源石之神。 “我,”她开口,什么都可以,把自己的一切奉上,只要…… “我要换回她的‘代价’。” ———————————— 我还活着。 而且……很健康。 睁开眼时,看见的是重症监护室特有的弱光天花板。 视力又恢复了。 非常普通的坐起身,嗯……身上挂满的各种检测设备非常碍事。 床头的机器上,心率,血压,一切正常。 揉了揉脑袋,捋一捋眉毛。 我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何种变化。 但同时,我也很混乱。 我此刻正在梦中吗?还是我之前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我梦见……一个叫整合运动的组织,一位名为奥利维亚的姑娘,和一场火灾……火里有我的家人。 铁盘掉落声,玻璃碎裂声。 凯尔希呆立在门口。 看来,都不是梦。 “你……你醒……” 震惊,然后几乎瞬间,她就哭了出来。 最初还想压下,只是别过头去,用手捂着嘴,悄悄抹着眼泪。 “小凯,”我说,“你变漂亮了。” 瞪大了眼睛,望着我。我微笑着,一如既往地微笑着。 “博士……”她说,“不……先生……” 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夺眶而出。 她扑了上来,抱住我,趴在我的身上。 “先生……对不起……对不起……” “凯尔希错了……先生……” “凯尔希好想您……先生……” 慢慢摸着她的头,就和从前一样。 “乖……没事……乖啊……” 门外有奔跑声,是看见门前的狼藉以为出什么事了吧。 阿米娅。 也是震惊,远远地看着我,直到我向她招招手,她才缓缓靠了过来。 抚上她的脸,她捧着我的手。 “阿米娅,”我上下看着她,最后回到了她的眼睛。“都已经长成大姑娘啦。”笑,带着笑意。 她也笑了,可同时眼泪也滚落在了我的掌心。 “嗯!”简短的答复。 “小凯,”低头,“阿米娅。”抬头。 “辛苦了。” 她抿着嘴唇,欲言又止,眼里擎不住的泪水无穷无尽,最终跪在了我的床前。 泪如雨下。 ———————————— “先生……您可以……多休息一段时间……没关系的。” “是啊,博士,不用那么着急回到工作,毕竟您已经昏迷十天……” 起床穿上衣服,我本就不是闲得住的人。 十天…… “既然身体一切正常,我也没有理由继续躺在这里。”扣好最后一颗纽扣,整理整理衣领。 “而且,我也没说现在要立刻回去工作。”手顿了下来。 眉毛在颤抖。 “是……”嘴唇有些打颤。其实我恐怕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去问出这个问题。 “是……谁换的我?” 她们没有回答。本来一直盯着我的眼睛,也移了开来。 “赫默在哪?”我又问。声音很轻,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敢大声问出这句话。 沉默。 “在哪?”仍旧是小小的气音,比之前还要轻。 凯尔希嘴唇微微张开。 “房间……” “哪一间?” “她自己的……” 我看着她,她不敢看我。 点点头,往前迈出一步。 又一次摸了摸她的头。 “谢谢。” 转身离开。 凯尔希跪倒在地,抽泣。 一路风尘,一路叹息,一路祈祷…… 奔向那间画满了涂鸦的房门。 站在门前,摸上把手。 我是否应该直接推门进去?可我怕,怕里面空无一人,怕看见她倒在那里。 又伸出手,好似是要敲门。 但我也怕,轻叩后无人应答。 最后,是摸在了门上,连头也靠了上去。 又一次地祈祷,用最虔诚的话语,最挣扎的内心…… 我到底在向谁祈祷?谁都好,我只希望…… 拍。 手掌拍了一下,好像是在发泄。 等着。 一秒,两秒…… 汗珠滚落,我感到浑身燥热,呼吸急促。 “请进。”强效的镇静剂。 没听错,一定没有听错。 是她的声音,从门的那边。 狠狠地闭上了眼,像是为了憋住眼泪。 我推门而入。 没有开灯,只有嵌在房梁里的灯带发着幽蓝的微光。 还是那样熟悉的布置——精密的仪器,成堆的报告,整齐的设备,被火焰燎焦的桌角,墙上的简笔画…… 没有看见她。 我不再敢继续搜寻下去,这里的所有东西都令我心头发紧。 左右各有一间卧室,一间,是她的,另一间…… 我向着那边走去。 门虚掩着,我从未进来过——伊芙利特的房间。 开门后,有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不浓烈,却足以让我眼眶湿润。 并不如想象中那般杂乱,带着燎烧痕迹的玩具全都被摆放的井井有条。 是她做的吗? 短发的女性,坐在床边,面向窗前。 我想,不是她。 舷窗开着,月光混着带有浓烈源石气味的海风钻了进来。发丝飘摇,耳羽轻晃。 纯白的连衣裙,也荡着波漾。 两只手羽翼化,贴在自己的腹前。头抬着,看着窗外那难得的月亮。 注意到我进来,手又幻回了臂膀。 我能看见她光滑的左肩,手背上的黑色结晶不知去处。 她回头,伴着月色与轻风,两行热泪顺腮边而下,两眼红肿含泪水莹眶。 可她却也笑着,笑得让我心碎,令我惊慌。 “早上好。”她说。 没有回答,我用上了我的全力,上前把她拥在了怀中。根本不去考虑这样的力道会不会令她难受,我现在只怕失去她。 她的手也轻轻靠上了我的背,摸着,安抚着。 “我见到它了,”她说。还是那样温柔的声音,没有痛苦,不带愤慨。只有无尽的悲伤与叹息。“谢谢神……”她的手,抓了起来,攥着我的衣服,用着全力。 “谢谢……它……”断断续续。“把你……还了回来……” 是啊,我回来了。 但她呢?神真的会这么好心吗? “奥利维亚……”我说,“你的病……”问的委婉。 “嗯,”她答。“我用我的源石技艺……换回了你。” 我沉默。 只是更加用力地抱住她,摇晃。 我不信。 只是源石技艺……不可能。那东西,怎么可能愿意做赔本的交易。 但……这都不重要了。 肢体残缺也好,寿命消逝都好…… 只要……我还能拥抱她,她还能在我身边。 我可以随她而去,在我的使命完成之时,我愿意随她们而去。 我始终都没敢挑起那个话题……那个女孩。 死在我手中的……那个爱笑的姑娘。 “汉威尔……我……”可她,还是开口了。 “我真傻,傻到去相信它……”不…… “只为了……治好她,为了那所谓的“真相”,我怎么就不能……”不,是我那时没有阻止你…… “是我害了伊芙……是我害了所有人……我……”不……我才是那个罪人,我对不起你们。 “我……应该赎罪……”胡说八道。 可我没能说出一句反驳她的话。 她终于泣不成声。这么多天来,她已经独自痛哭了多少次。 要是我没有造出这药,要是我能把它再完善一些,要是我在那时伸出手拦下她…… 我才是……罪人。 说出去,说啊!明明已经不再会被理智束缚,明明我犯下了如此的错误…… 张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她推开了我。离开了那么一点,仍在我怀中。 抽泣,不住地抽泣。她低着头,睫毛上挂满泪珠。 “奥利维亚……”她摸上了我的脸。 眉毛,粗糙的脸颊,刺人的胡须……轻柔的扶上,像是为了怀念,为了把每一寸都记住。她开始拉我。 我低下了头,与她的前额相抵。 她仍眯着眼,可我知道她在看我,金黄的眸子反着月色。 蹭,额头,眼眶,脸颊。 白色的裙摆沾着泪花。 分开后,她看着我。眼镜上的雾气却让我看不清她。 她还是吻了上来。她此刻在想什么,她到底为了什么……我当时一无所知。 她把自己的一切送入了我的口中,也把我的所有留了下来。 轻解罗裳,白衣下胴体润如泉月。 她抓住我的手,吻不曾停下。 又一次,放在了自己细软的腰上。就如那时似的…… “汉威尔,”她唤我。 “诶。” “我……想笑,我想……暂时忘记这一切,汉威尔……” “诶。”我的声音也在颤抖。 “请……”泣不成声,“请让我……笑吧。” ———————————— 我没有拒绝她,我也不可能再去拒绝她。 奥利维亚笑着,我的爱人,她在我怀中咧着嘴角,吐着莺啼。 昆山玉碎凤凰叫…… 但她也在哭泣,笑声中是藏不住的哽咽。 落花流水,只闻鸮声碎。 我一直抚着她的腰, 揉,捏,掐……用上了一切,只为博她一笑。 可揉,我不忍望见腰际的淤红;捏,怕又怕她受不了这般刺激;掐,若是弄疼她了怎么办…… 可我的手,不曾停止。 她扑在我的胸前,我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听得那似哭似笑的靡靡之音。 领口早已湿透。 她拉动我,把我带在了床上。她的身子比月亮还要更美,她的眼睛,那满盈泪花的眼睛,亮过了天上的启明星。 云散了,这仿佛是神最后的怜悯,予这对黎博利的恋人施舍。 我撑在床上,看着身下的人儿。 她又一次握住了我的手,贴近自己,肋骨,腰际,腹部。 “汉威尔……”手,贴着她的肌肤,“不要……停下……求你……” 是,我不该停下。 “抱歉……”我也不该道歉。 笑声再一次响起。 我的动作一轻再轻,我的速度一慢再慢。 因为我舍不得。 可我又必须重起来,快起来。 让她……用笑声盖过哭声。 从腰爬回肋骨,她居然一动不动,没有挣扎,没有摇摆。 只是躺在那里。 我还要向上,她也希望我这样。 举起了手,为了露出玉面的腋下,也为遮上自己的脸。 用小臂遮住,我便不再能看见她的眼睛。 摸上腋窝时,她颤抖着,因为痒,因为泪,因为心中的煎熬。 “哈哈……嘻嘻……呜咳咳……唔哇……呵哈哈……” 不是哭,也不是笑。 在哭,又在笑。 我的开始加力,她开始扭动。 终于笑声完全盖过了凝噎,她也在我身下不断挣扎。 可手,始终没有放下。 终于,因为摆动的过于剧烈,她翻了个身。 雪白的脊背对着我,就像上好的汉白玉。 喘着气,她停下了哭。 没有回头看我,她把手背到了身后。 我当然明白她想要传达给我什么。这个姿势……是那天,第一次在禁闭室时。 奥利维亚……你…… 没能说出一句话。我从她身上移了下来,转身,在她的小腿处,又坐了回去。 这对小脚,我…… 先是握住了她纤细的脚踝,光滑,干净。 源石结晶真的消失了。 看着这双熟悉的脚,我突然觉得无从下手。 可我又必须…… 先是抚摸。 她把脚趾用力地张开,配合着我。 前,后。我的手有些凉,希望不要令她不适。 摸,终于下了决心,改为了抓。 从脚掌,推移到脚跟,再返回。 她的脚趾收起了一瞬,却立刻又张了开来。 我没有用任何特殊的手法,只是抓,纯粹的抓。 她也只是笑着,没有撒娇,没有求饶,也不再有哭泣。 笑。 笑得我如鲠在喉,笑得我涕泗滂沱。 终于是进行不下去了。 我必须停下来擦净我的眼泪。 身下的两条腿扭动了一下,我猜它们是想出来了。 我也就退到了一边。背对着我的爱人。 低着头,用一只手捂住眼睛,咽喉不住地吞咽。 憋回去,控制住,我不能…… 她贴住了我。 “奥利维亚,等我一下……”我说。 手,从背后抚上了我的脸。 遮住我的眼睛,帮我抹去眼泪。 我摸着它们,既不滑嫩,也不纤细。但却是那样的温暖。 “我爱你,汉威尔。” 身后的话语,激起百里惊涛,千层骇浪。 为什么……会在这种状态下说出这句话? 我…… “奥利维亚……”可我没能说出口,话语再次被打断。 房间暗了下来,云又来了,那可恶的东西。突然就浮现在了舰体之上。接踵而至的,是短促的警报。 指缝间透过橙光。 最高级的警报……本舰受到攻击。 而且,伴随人员伤亡。 脑子一片混乱,我该怎么做? 马上去控制中枢……理应如此,但…… 我不敢离开这里。 或许是自私,或许是幼稚,但我现在只想留在这,留在她的身边……因为我怕。 “你该走了。”可她却下了逐客令。 就像早上与丈夫告别的妻子,她的声音是那么的轻,那么远。 她把我推了出去。 我踉跄地下了床,仍旧是背对着她。 “不要回头。”她说,话里带着笑意。 我站在门前,我真的不敢回头。 “奥利维亚,”喊她。“等我回来,好吗。”我说。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 她没有回答。也可能她的回答被警报声淹没。 “等我回来。”留下这句话,逃也似的走了。 她望着我的背影,望着门,转头,又看向窗外。 起风了,狂风呼啸,黑云蔽日。 风声像是哀嚎,似是咆哮,它想带走一切碰到它的东西。 把窗合上。 “你想去海文斯勒的集市吗~”唱起了歌。 哥伦比亚毕业后,这是她最爱的歌曲,无人时,她总爱轻轻哼唱。 整理衣服,重新穿上,白纱印着橙光,伴着铃响,最后抚摸一遍床头的玩具。 “香芹、鼠尾草与迷迭香~~” “请带我问候住在那的一位女孩~~” “我帮她织了一件亚麻色的毛衫~” …… “她始终是我的挚爱~~” ———————————— 我甚至都无法分清那云是什么颜色。 突然出现,天空中斑斓的巨兽,张着巨口,要把我们这条小舟吞噬。 它在咆啸,狂风就是它的气息;它垂涎我们这盘美餐,于是降下了骤雨,想要融化我们。 重度感染者们冲破了枷锁,涌进了夹板。数十上百人,跪倒在夹板的每一个角落,狂笑也好,哀求也好。 风撩刮他们的皮肉,天上降下的毒雨腐蚀他们的身体。隔着屏幕我都能闻见肌肉被腐蚀所散发出的酸臭味。 可他们却毫不退却,只是跪在那里。 乌黑的海水翻覆,好像随时都可以把他们带走。 “安保七组!三级生化防护服!给你们二十秒!” “是!” 必须马上组织营救。 “其余安保人员,堵住所有出口,封锁宿舍!必要时允许对出逃人员进行腿部射击!” “是!” 可根本拦不住。 还有人在源源不断向夹板上涌入。 一百……两百……上千…… 终于阻止人数增加时,一共一千五百三十二人。 二十秒……死亡十余人。 罗德岛现存总人口一万二千三十七,如果这些人全部牺牲…… 超过十个百分点的损失。 不能接受,绝不能发生。 可……该怎么办? 距离室内近的还好说,可远的怎么办? “医疗无人机……”我想到。 远距离、大范围……可以保证远处的人在救援到达前存活。 但不行,除了奥利维亚之外,无人能操控这项技术…… 即使她在场也不行,不能用源石技艺,暴露在如此环境下,使用源石技艺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想想办法……想想办法…… 是阿米娅的呼声让我回过了神。 四个……五个……十余个,白色绿色的精灵,在夹板各处翻飞,绿色的治疗喷雾甚至冲破了狂风的阻碍。 是她…… “快!加快营救速度!”下达了命令,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然后我立刻扑到了显示器上,本以为她会躲在哪里。 可我错了。 她就在那,在舰桥的最高处。 赤着脚,还是那身白衣。 羽翼的双臂张开,像是圣洁的女神,站在山巅,向整个世界献上怀抱。 连神好似都不忍心去伤害她。云露出了一丝缺口,光照在她的身上,雨也停了,风也停了。短发是那样柔顺,那样蓬软。 “奥利维亚!!”我拉过话筒,呼唤着她。 她转过了头,对着监控。 “快下来!!” 我能看见她的一切,可她眼里现在只留有冰冷的摄像机。 羽尖开始消散。 她看着我,不再哭泣,她笑着,微笑着。 我的爱,她的身体化作了星星,飘到了云端。 手臂……肩膀…… “奥利维亚!!!”我再一次喊着她。 最后一次地喊着她。 月,月照得她是那样美。 她看着我,把手收了回来。 最后的羽翼,护在腹前,眼睛眯起,并非为了看清,仅仅只是……笑。 她没有戴眼镜。 泪,她笑着,可泪却又一次划过了她的脸颊。滴落在胸前,一起化作了满天星辰。 “汉威尔,”我听不见,但我知道她在说话,她在叫我。 同样……最后一次地…… “再见了。” 奥利维亚,我的爱人。 她融进了月光。 …… “博士!” “博士!?” 啊。 我怎么了,怎么会倒在地上。 这是哪?控制中枢吗?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塔露拉扶着我。 “扶我起来。”我说。 发生了什么,我有点发蒙。茫然地看着周围。 “我怎么了。”我问。 没人回答我。 对了,救人,可恶的源石之神。是睡太久了吧,刚刚腿软了吧。 必须马上回到工作。 “博士!那边!!”阿米娅喊着,右边顺着望去,是云的尽头。 还有机会!逃离这里! “右满舵!!!冲出去!!” 必须马上……回到工作。 脸边有股热流。摸。 水?眼泪? 现在可没有时间给我多愁善感。 这是最后一次了,只有冲出去,只要冲出去…… “罗德岛全员!!!”我喊。 “咬紧牙关!!挺过去!!” 风雨飘摇,舰船轰鸣。 ———————————— 出海第十四日,天晴了。 从未见过……这般蔚蓝的海面。 纯洁,没有一丝杂质,连魏彦吾的水族箱在它面前都显得肮脏不堪。 深海猎人们好似都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海,早已找机会跃入了水中。 浪花拍打本舰的声音,如此富有韵律。 有黎博利兽亲在天上,混着温润带咸的风,扑面而来。 冬天的海风居然可以如此温暖。 眨眼。 我的眉毛也在随着风摆动。 看着遥远的天际线,我不清楚我想在这里做什么。 或许只是单纯看看风景。 背着手,腰挺得笔直。 阿米娅站在我身边。上次我们师徒二人这样站在这,是与塔露拉和谈前。 她很明显心不在焉,眼神回避着我。 看起来不开心的样子,我想不通。 我很开心,因为我们终于要到达目的地。 是啊,我很开心,没有能让我难过的理由。 可岛上的人见到我时,好像都郁郁寡欢。 不好,这可不好,虽然现在胜利就在眼前,可掉以轻心搞不好就会出错。绝不能让情感左右行动,现在不允许出现意外。 即使是已经入水的深海猎人,我也要求她们佩戴好应急设备,救援人员打起十二分精神。 …… 我并没有忘记,我记得一切。 那天二十七号病房的火,那夜舰桥上的白衣。 可越是黎明,越不该掉以轻心。 我没有时间去悲伤。 不过……是啊。 阿米娅,罗德岛的领袖,我的学生。 “博士,”她喊我。“这样……真的值得吗?” 我有些听不懂她的意思。 “您一直教导我的,‘活下去’,明明如果留在泰拉,即使夹缝中求生存,我们也同样可以建立起一块不大的避难所,可您却选择了这条路,渡海……甚至连海的另一头有什么都不确定,虽然现在我们确实看见了这么漂亮的风景,或许不一会儿就会到达真正的世外桃源……但,失去了这么多……为了罗德岛,您……牺牲了这么多,您真的觉得这样值得吗?” 居然问出了这样的问题吗。 但她确实长大了,因为如果放在以前,即使她说出了这段话,恐怕眼泪也早已收不住了吧。 此刻她正看着我,虽然眼中满是悲伤与同情。 “你恨我吗?”我问。 “不!怎么可能!” “那岛上的其他人呢?恨我把他们带上了‘贼船’,用他们的生命去赌博吗?” “都不会,罗德岛,没有人会因为这件事而怨恨您。” 她如此断言。 “只是……阿米娅想不明白,为什么博士会选择这样做,这与您‘活下去’的想法不相违背吗?”她又问。“而且,还搭上了……”后面的话细如蚊声,我没能听清。 “阿米娅,”我问她。“你觉得,苟且偷生,算得上是‘活着’吗。” “我……” “从前,我们恐怕没得选,只能作为一个小小的制药公司,或是一个佣兵营,活在在各个大国的阴影之下,但即使如此,我们也还是达到了矿石病人与非感染者的平等共处。” “我再问你,阿米娅,你觉得在罗德岛,感染者算是‘活着’吗?” 风停了。 “当然,博士。”这次她回答得很快。 “那罗德岛之外呢。” 她顿住了。 “只是没有停止呼吸,算不上‘活着’。” “而如果我们不走,早晚也只会是相同的下场。一个允许感染者与非感染者共存的组织,是大国眼里永恒的一粒沙子。” “我从一开始也就没有想过希望得到所有人理解,可我又必须这样做,所以仁至义尽,想留下的,我都允许他们留下。” “而想走的,愿意跟我走的……” “我愿意替他们死。” 风又起来了,吹得我睁不开眼睛。 从未想过海风居然也能吹得如此肃杀。 “不过幸运的是,我活下来了。”停了一下。“不幸的是,有二十一位同胞,永远留在了海上。” “这是我的失职。”我闭上了眼。 “可我也不后悔,”看向阿米娅。“因为如果我不这样做的话,就没人能再做到了。” 我嗅到了泥土的气味,已经离陆地不远了。 “阿米娅,”我转身靠着护栏坐下,眼睛望着舰桥。 我总觉得,那里好像有谁,而我需要找到她。可每次抬头,远处都空无一物。 “我接下来说的话,你不要忘记。”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嗯,阿米娅在听。”她也跪坐下来。 深深吸了一口气。 “数百年来,源石早已成为了世界的命脉。它带给了我们无数的好处,也伴随着可怕的矿石病。但现在这些都已经不再重要了,无论新大陆,是否还有源石,是否还有矿石病,你所要做的,只是保护整个罗德岛而已。” “逝去的人,再也不会回来,要记得缅怀他们,但切勿止步不前。如果,生命的脚印终有一天会被时间的尘埃掩埋,那么……我们就永远不能停下脚步。” “罗德岛,就是你的载具,传承薪火的方舟。” “我们乘着它,熬过了永夜,越过了黎明前的极暗……现在,”我仰起头,明明被护栏挡住什么也看不见,可我仿佛什么都已经知晓一样。 “陆地!!陆地!!!”有人开始大喊。 整个罗德岛都沸腾了。 人们又一次涌上了夹板。 这次只有清凉的海风,洁白的云,和不远处的瑰宝等着他们。 欢呼,手舞足蹈,恋人们相拥而泣。 她也站了起来了,眺望着。 “阿米娅,”我喊她。“接下来,就靠你了。” 她被我吓了一跳。 “您……什么意思?那您怎么办?” “这是我给你上的最后一课,”我撑着身体站起来。“我也上年纪了,干不动了,早晚将会消失在将来的理想之中,而你,将成为点燃新大陆的第一株火苗。” “罗德岛,从此以后,就全部交给你了,阿米娅。” “可我……我怎么能……” “不要担心,”我摸着她的头,她真的长高了,长大了。“他们会一直陪着你,帮助你的。”看向整个夹板。 人潮。 罗德岛的公民。 “阿米娅啊啊啊!!!”远处有女声。 煌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她。 “我们到了!呜呜呜!到了啊啊啊!!” “诶!?煌小姐!?你别哭……放我下来呀!” 我看着她们。 靠在护栏边,又一次闭上了眼,感受身后的风拂过我的眉梢,听着四周欢庆的声音。 我有些困了。 “阿米娅,”她已经被煌带走,可卡特斯族的听力让她在煌的肩膀上回过了头。 “好好领导他们吧……” “领导这群……” “方舟的骑士(Arknights)。” 人员损失:爱丽儿、舞、茶几、海燕、红木、艾尔莎、微粒、食发鬼、高天、伊尔佳、西斯、驱魔人、水仙、暴风雨、乌拉尔、白凤、Iunter、柑橘、拉克萨斯、伊芙利特、奥利维亚·赫默 以上干员均已殉职,特此缅怀。 渡海篇3 完

小说推荐

《孤胆英雄不孤单》封面《孤胆英雄不孤单》恩格里斯刚刚升任副队长的虎兽人警官邢一在回家的列车上邂逅了一只独自寻找爸爸的小狼。在帮助小狼找到爸爸,以及接下来发生的一系列事件,让邢一发现,自己有什么东西已经放不下了。截和萧容鱼,给予她幸福生活封面截和萧容鱼,给予她幸福生活酌酒江上眠太阳西落的光透过校园中心种植的绿植带着零碎的斑点落在。 “叮铃铃~叮铃铃~”悦耳的铃声伴随一众急切的脚步声传入苦苦在校园门口等待的家长们。 “芜~终于结束啦!现在谁也管不了老子了!”约会大作战:关于Bad End线的五河士道重生的那些事封面约会大作战:关于Bad End线的五河士道重生的那些事虚无圣母平平无奇的约会大作战纯爱色文。661封面661satanxy刚刚开了爱发电,想支持可以进https://afdian.net/@satanxy134,但声明爱发电里并没有什么资源(我目前的所有创作都有免费的地方),只是作为好兄弟想打赏、交流的一个工具长袜足控的烦恼封面长袜足控的烦恼七分醉温柔的妈妈,还有妈妈的牌友,漂亮的姐姐,还有姐姐的同学,身材火辣的老师,同桌的美母,双胞胎校花……面对身边的种种诱惑,身为长袜足控的主角又该如何面对呢?星河如澜封面星河如澜ゲーム遊戯约稿系列,碧蓝航线里诺同人。原创女指挥官及男*角色,存在百合及轻度ntr要素,纯爱三角关系走向。本文角色与实际存在的人物,以及其他文学作品中的人物完全无关。预警:本作的百合以tags形式存在,和其他tags不互斥。本文并非百合吧级标准的排他类百合,阅读前请注意。经委托人同意,逐章放出。前六万字内容在booth上架,希望先行预览者及支持者可通过booth购买。【崩三“日”记】穿越到崩坏三,一个月让丽塔成为我的女友并夺走她的初夜封面【崩三“日”记】穿越到崩坏三,一个月让丽塔成为我的女友并夺走她的初夜finalme这篇是丽塔纯爱文,有幽兰黛尔但没她的肉戏,只是铺垫,本文我尝试了没试过的写法,用日记的形式写的,前面剧情铺垫较多,如果想看肉戏直接跳到日记日期【2014年2月1日】。NTRS向纯爱绿文《52赫兹》封面NTRS向纯爱绿文《52赫兹》Best NTRShttps://afdian.net/@1999bestNTRS感情戏要来时,我们之间默契的沉默就是一声放的极慢的action。当两个NTR属*的人相遇时,会发生什么呢?力求尽量在荒诞的恋爱观中写出真实感和代入感。我总希望能给读者一种既视感和电影感,这是我一直冥思苦想而且尝试去做的东西。神里绫华与空的新婚之夜封面神里绫华与空的新婚之夜SCHey各位,先祝大家2023年新年快乐,1月6号生日文放送。为了绫华憋了8个月的原石(只氪了大小月卡)出了满命 1精雾切。那也是时候将他们撮合成夫妻了。希望各位喜欢连续的爆肝发现也快到了开学的时间了,接下来又要开始休眠了。绫华的礼服穿着可以参考我之前发的那些AI图。未来还想要看空与绫华的甜文的话可以留言。感谢各位也祝生日为1月6号的各位生日快乐。也祝各位玩原神的玩家们未来复刻绫华时将她带回家。圣女之旅——阿娜奇封面圣女之旅——阿娜奇深海Veneto“请别在意,我只是世上匆匆过客的其中一员罢了。”我曾是周游阿娜奇世界,穿梭于精灵与人类的国度,写下游记《圣女之旅》的旅行家瑟蕾娜·温特,也是情爱女神——瑟拉妮尔的神选,松芯明珀教会的圣女瑟蕾娜·温特。当曾经历经寒冬的世界又被饥荒席卷,没有人能在其中独善其身。即使仅作为一介旅者,我也不能袖手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