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又是几天过去，眼看周末就要来临。 相比一周的前几天，后面几天总是让人觉得开心滋润的多，因为一个意味要马上就要迎来休息，另一个却意味着休息日刚刚过去。 而这周，却更显得这种快乐气氛浓重。 墙上挂着的日历，在本周的周日上画着一个红色的圈圈，上面三个字格外引人注目“中秋节” 因为今年阴历日期比公历要晚上一个月，中秋节所在的日期离国庆节只相隔一周而已，学校也规定好放假日期，中秋节休息周六周日周一三天后，连上五天半的课，然后就在国庆节头一天举行运动会，紧接着就是为期五天的国庆长假。 半个月的时间里，只有六天半的时间是在学习，其他时间都放假休息，学生们得知这个消息后便满怀期待，随着日子越发临近，大家的心情也逐渐按捺不住起来。 课间的走廊里学生们的嬉笑声明显比之前还有热烈，欢呼雀跃的同学们在走廊里追逐，满怀喜悦地准备迎接这个难得的假期。 老师们虽然不提倡学生们在走廊里叫嚷打闹，但是看着他们童心无邪的样子，心里也是慈祥欣慰，见到了只是和颜悦色地阻止两句，并没厉声训斥。 整个学校都被即将到来的欢快节日气氛笼罩，一片喜气洋洋的样子。 阿涵心里也颇为舒适，几天前他就已经发现，无论是学校街道还是外面马路上，路灯都不约而同地挂着用红纸编成的各式图案灯笼，食堂里也挂着鞭炮样的装饰物，那和鞭炮的区别就是不能真的点燃而已。 马路上时不时还能听见商家在各自的店门口放着电子喇叭循环播放，宣传着自家有的各式馅料的月饼。 这个距离市区偏远的郊区，相反没有市内对环境管理的那么严格，各处都是红灯素裹，像是给这个人烟算不上密集的地区画了一个喜庆的妆，走在街道上看着路边的红色纸灯，只感觉温馨热闹之气迎面而来。 课间休息，听着走廊里时不时就爆发出一阵欢乐的哄笑声，班级里的同学们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喜笑颜开，阿涵坐在座位上，大快朵颐地吃着橘子。 唐瑶就坐在他身边，将自己的凳子挨着阿涵，手里正扒着一个橘子。 橘子皮被白皙修长的手指扒开，露出里面布满白色橘络的果肉，一边放到阿涵嘴边一边问道“阿涵，中秋节你准备去做什么？” 阿涵张嘴，想要把橘肉和唐瑶的手指一起含到嘴里，唐瑶连忙抽回手，面含娇羞地拍了他脑袋一下，阿涵哈哈一笑说道“当然是和你在一起，那你呢，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唐瑶对阿涵的回答很是满意，嘴角轻扬，含笑说道“我想去的地方嘛……”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好像正在思索。 “算啦……以后再说吧”她想了一会，随口说了一句，低头又从放在自己腿上的袋子里拿出一个橘子，继续剥着。 阿涵看她眼眉低弯，双目明亮，低着头注视着手里的橘子，看起来乖巧怜人，出声问道“怎么算了呢？” 唐瑶抬起头娇滴滴地白了他一眼，将剥好的橘子分开，放一瓣橘肉到嫣红的嘴唇里，一边吃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太远了嘛……等我们以后有时间再说吧” “那～怎么行”阿涵眉目轻扬，嘴里拉着长音鼓作夸张地说道“我现在就等不及了” “哼，我还等不及了呢”唐瑶晃了晃脑袋，黑亮长发一甩一甩。“我跟你说了很远嘛，那是真的很远” 阿涵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搂在胸前说道“瑶瑶想去的地方，就在我的心里，无论是哪里，我都不觉得远。” 唐瑶听得心里小鹿乱跳，此时身处班级内，羞于周围人注意到自己和阿涵亲密的举动，一边轻轻推开他，一边说道“哎呀～你真肉麻，我都告诉你很远，就是很远嘛” 阿涵仍是不死心地软磨硬泡地追问，唐瑶拗不过他，只好说道“我想……我想去南京……我想看看秦淮河的月亮……”她语气迟疑，显然觉得自己的提议是个非分之想。 阿涵怔了一下，看见唐瑶目光低垂，心中暗叹“她看起来这样难过，一定是真的很想去嘞”心中一热，脱口而出道“那我们现在就去” “啊？！” 唐瑶被他的话吓了一跳，随机噗哧一笑，摇了摇头说道“你真傻，我们现在在北方，离那里好远好远呢”她心知此事渺茫，但仍被阿涵的话感动，眼睛里闪着愉悦的光。 阿涵话说出来也觉得自己冲动，但是看见唐瑶眉目如画，眼含秋水，一时间心中热切，握住她的手又说了一遍“我们现在就去” 唐瑶见他情真意切，不像在刻意哄自己开心，一时间怔住了。 “我们……我们怎么去？” 她喃喃问道，看着面前男孩身后窗户照进来的和煦阳光，似乎他的俊朗的面容正在陷入一个散发着光芒的河里，一时间有些入神。 阿涵抬起头，金黄的阳光扫在他的额前，思索片刻后说道“当然是坐火车去” 唐瑶听见他的话，微微地摇了摇头，心中想反驳，又觉得好像被他的提议打动，脑海里不自觉幻想着自己已经踏上了前往南京的路。 一时间魂游天外，好像灵魂已经从肉体里轻飘飘地飞出，飞到那温暖的阳光中，朝着远方飘去。 上课铃响了，唐瑶把桌子上的果皮拾起装进腿上的袋子里，塞到阿涵的书桌里，将凳子挪回自己的座位上，准备上课。 但是灵魂仿佛还飘在空中，在光芒万丈的美丽幻象中飞舞。 阿涵心中打定主意，就趁今天，和唐瑶一起坐上前往南京的火车。他把钱包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上周家里刚给过的生活费，还剩下近一千块钱。 “买两张火车票，然后给唐瑶买一些吃的喝的，应该还能剩下一半，到了秦淮河，保不准还要花钱，那么一来……”他粗略地算了算，觉得自己的钱好像不够用，但是想到唐瑶平日里对自己的满腔柔情，狠下心来，定要将自己那大胆的冲动变现。 心中打定主意，再也不去考虑自己接下来该如何度过，阿涵心中兴冲冲的，心中已经对即将的征程开始憧憬。 很快，下午最后的两堂课上完，随着下课铃声响起。 整个学校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楼上楼下传来轰隆隆的声音，班级里的同学们也不约而同地跳了起来。 各自收拾好自己的物件，一名又一名学生冲出教室，如同水滴归流，涌入走廊里的人潮之中，阿涵胸中一振，转头看向正收拾东西的唐瑶。 “我们走啦”阿涵拉着唐瑶的手，牵着她往教室外跑。两个人跑出教学楼，跟着人群从校门鱼贯而出。 “嗨～你带我去哪？”唐瑶忽然发现阿涵并没有往回家的路上走，疑惑着问道。阿涵回头朝她温暖地笑着，说道“去南京！” “啊？！” 唐瑶吓了一跳，连忙拽住阿涵的胳膊说道“哎呀～你不要闹啦～我只是和你说着玩的”阿涵回头将她一把搂住，柔声说道“我们去看秦淮河的月亮。” “可是……可是……哎呀你怎么这么傻啊”唐瑶纠结了一会，咯咯轻笑道“我们长大了再去嘛～” 她心中怎能不想去，只是一想到山高路远，而且方向陌生，顿时又害怕起来，抱着阿涵满心感动，柔声安抚着他“阿涵……我知道你对我好……我们以后再说嘛” “不……我不能让你等下去”阿涵柔声说道，唐瑶抬头看向他，看见阿涵满眼的柔情。 “我们……我们家里看我们回去，他们会着急的”唐瑶满心欢喜，可又担心起家里，只恨自己没有一双翅膀，可以短时间内就往返两地。 “这……”阿涵这下被她问住了，正头疼着，忽然眼睛一亮，对她说道“我有办法”唐瑶莞尔笑着，问他有什么办法。 阿涵掏出手机，在上面噼噼啪啪按了几下，拨通一个号码。等待里面拨号声打断，一个声音从电话里响起，阿涵笑着对那人说道。 “胡老师，有个忙请你帮一下” 唐瑶正心想，他给胡老师打电话干嘛，但听不见电话里说什么，只知道阿涵叽里咕噜地说道“我和瑶瑶想去一趟南京，请您帮忙和她家里说一下，就说今晚她在您家住。” 唐瑶登时一双美目睁大，连忙伸手去抢阿涵的手机，却被阿涵紧紧抱在怀里动弹不得。 “什么？！你俩要去南京？……”唐瑶依稀听见阿涵的手机里响起一声胡思敏的惊呼声，后面说什么就听不清了。 “你别胡来，小涵”胡思敏在电话里语气紧张，不明白阿涵和唐瑶到底要做什么，但是毕竟他俩还是两个未成年人，独自出远门太危险了。 阿涵捂住电话，低头在唐瑶耳边说道“宝宝我口好渴，你去买两瓶水好不好” 唐瑶撇了撇嘴，不情愿地往超市方向走。 阿涵等唐瑶走开，继续对着电话里说道“胡老师，瑶瑶想去南京看看秦淮河，她可是您最喜欢的学生，您应该会体谅她的吧？” “阿涵……你听我说……你们两个太小了，这样太危险了……”胡思敏语气焦急，劝阻着阿涵。 阿涵不想和她多浪费时间，而且唐瑶马上就要回来，阿涵口吻一变，痞里痞气地说道“胡老师要是不帮我的话，那瑶瑶可就难过了，她要是难过我也会难过，我难过的话，只能去胡老师的家里看看能不能开心一点咯” “……你……你在威胁我嘛？……”胡思敏犹豫了一会，说话声音有点不稳。 阿涵看着唐瑶已经推开超市的们，手里拿着两瓶饮料向自己走来，便在电话里又催促了一句“我哪敢威胁您哦胡老师……我已经跟家里说了今天在您家补习功课，若是您帮不了我就算了，那我今天晚上去不了南京，也只能去您家了” 胡思敏心中一慌，害怕胆大包天的阿涵真的那样做，犹豫了半响，只好说道“好……那我试试看吧” “谢谢您咯，胡老师”阿涵笑着挂断电话，唐瑶已经走到自己的面前，没好气地说道“怎嘛？胡老师没答应吧” “嗯，她拒绝我了”阿涵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唐瑶心里有些黯然，但也随之一笑，说道“你就不要胡思乱想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她听见胡思敏不答应，心里闪过一丝怅然若失，但又安心了下来。 “骗你的……小傻子，胡老师答应了”阿涵看着唐瑶没落的神情，忍不住笑，对她又说道。 “什么！”唐瑶惊呼一声，无法相信阿涵说的是真的。 “走啦～”阿涵搂住唐瑶，笑着往路上走去。 唐瑶被他牵着手，迷迷糊糊地坐上车，心中百般纠结。 她一方面希望阿涵说的是真的，另一方面又不希望他说的是真的，踌躇之间，就跟着阿涵坐上了前往火车站方向的公车。 一路上看着沿途的风景，唐瑶不止一次地追问阿涵“胡老师真的答应你了？” 阿涵点了点头，唐瑶如梦方醒地扭过头去。 “我真的要去南京了？”心里的念头浮现，唐瑶又去问阿涵“胡老师真的答应你了？” “是真的” 听见肯定的回答，唐瑶坐在椅子上，双手下意识地按住自己的衣角，恍然之间不敢相信自己在做什么。 两人到了车站，阿涵买了两张时间最近的火车票，和唐瑶一起坐在候车室里等待着。 看着候车室里熙熙攘攘的各色人群，男女老少高矮胖瘦，有的妇人抱着自己的孩子面露微笑，有的衣装革履的成年男人打着电话，候车室内俨然一个缩小的社会万象。 阿涵心里也有点紧张，自己虽然不是第一次坐火车，但却是第一次没有长辈的陪伴前往远方，他转头看着目光迷离的唐瑶，握住她柔嫩白皙的小手。 “我们……真的要去南京了？” 唐瑶呢喃着问道。 阿涵将脑袋轻轻地靠着唐瑶的脑袋上，让她感觉到自己的体温。 “嗯……我们要去南京了”阿涵回答着。 火车终于驶进车站，唐瑶被阿涵牵着手，站人潮拥挤中走过长廊，看着那蜿蜒曲折的车厢，轰隆轰隆震耳欲聋的铁轨声，一时间有些害怕，连忙扑到阿涵的怀里，紧紧地搂着他。 阿涵抱住她娇嫩的身体，心中一时无言。片刻之后听见唐瑶幽幽说道“我之前竟然不知道你是拐卖人口的贩子呐” 阿涵被她逗笑，低头亲了她一口，携着手一起上了火车。 火车上的空气有点窒息，到处烟雾缭绕，有罐头的味道，香蕉的味道，泡面的味道，啤酒的味道，和各种烟味交织在一起。 周围人生鼎沸，阿涵挡在唐瑶身后，拦住来往的人群，等唐瑶在靠窗的位置上坐好，自己把两人的书包放着头顶储物层上，坐到唐瑶身边。 唐瑶身处陌生的环境之中，一开始有些胆战心惊，心儿怦怦乱跳，但过了一会慢慢习惯下来，已经开始好奇地打量着车厢内外。 阿涵对车厢里的其他人没什么兴趣，牵着唐瑶的手闭目养神。 两人虽然年纪不大，但都相貌俊美，各自散发着迷人的气质。 闭目凝神的阿涵五官俊朗，看上去沉稳坚毅。 容光焕发的唐瑶柳眉杏目，菱鼻樱唇，眼睛里散发着明亮的光彩。 神采奕奕的两人不多时就吸引住周围人的目光，唐瑶看上去像是一头小白鹿，又像一个精灵，时不时和身边的男孩小声说着话。 男孩有时睁开双眼，目光深邃的摸不到底。 “好漂亮的两个孩子”坐在唐瑶对面的一名中年女人看着两人心生好感，笑着递给唐瑶一个橘子，唐瑶甜甜一笑，婉言相拒。 “不用跟阿姨客气”那中年女人面容慈祥，把橘子往唐瑶手里推了推，唐瑶身边的男孩猛然睁开眼睛，紧紧盯着中年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