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六章
这位男性的嗦螺鱼人缓缓游到霍桑等人面前，声音之中带着掩藏不住的惊讶：“那头十六臂的巨章鱼，是你们斩杀的？”
霍桑望向他，轻轻颔首：“是我，我们本是途径此处的旅客，只是想下水解暑，没想到却遇到了沙华鱼人的围攻。幸亏各位及时赶到解围，不然接下来不知道还会遇到怎样的麻烦。”
那鱼人用震惊的眼神看着他：“不，先生，有能力几乎无损伤地杀死那头十六臂的巨章鱼，就算我们没有赶到，想来您也能顺利地化解危机。”
他这样说着，上下打量着霍桑身上的伤势，表情越发敬畏。
霍桑轻轻笑笑，客套道：“我其实一直十分仰慕梭螺鱼人的大名，知道是阁下的族群一直在深海之中巡猎邪恶，才能够保护这片大洋一直处于安宁之中。”
“只是曾经我只是仰慕，并没有机会亲眼瞻仰，今天能够有幸亲眼所见，我们倍感欣慰。”
他如此恭维着，梭螺鱼人虽然是属于守序善良阵营的势力，在海洋之中猎杀邪恶的深海十字军，但他们也有一些傲慢的毛病，就和精灵类似。
他们在和地上的生物打交道时，很喜欢向后者讲述梭螺鱼人在深海做了多少不为人知的功绩，以此让地表生物尊敬他们。
虽然他们的本意并非是陆上的生物亏欠他们什么，也不会索要什么报酬，但这种鼻孔朝天的傲慢作风，倒是很容易把关系搞得很僵。
而了解这一切的霍桑，自然不需要他们絮絮叨叨，先把这件事明摆出来，便可以越过这些流程，并获得梭螺鱼人的好感。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的实力够强，已经获得了这个梭螺鱼人的尊重。
闻此，果然，面前的鱼人露出一个欣喜的笑容：“您竟然听说过我们？果然，您这样实力强悍的陆上人就是见多识广，和那些弱小还有无知的人截然不同！”
霍桑身后，阿黛尔有些心虚地扭过头去，而后缓缓挪了一下位置，躲在他的身后。
她对梭螺鱼人什么的完全不了解，此时怕说错了话，于是便尽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以求这个家伙不要注意到自己。
交谈中的两人也都没有管她的小动作，面前这位梭螺鱼人的领袖说着，一边驱动自己的海豚缓缓上前，主动对霍桑伸出右手，道：“我是乌尔比安，是梭螺鱼人第四小分队的队长，目前正在追猎‘海之母’的子嗣和祂邪恶的信徒。”
“先生，我希望我们能够如古时代的英雄那般，和陆上的英雄人物结下盟约，共同对抗即将苏醒的旧日支配者。日后，若是你们再度遇到沙华鱼人的骚扰，我们便会立刻赶到，为各位提供支援！”
他真诚地说着，霍桑表情一动，想着刚才海蒂的异常状况，同样伸手，和他握住：“奈杰尔·霍桑，我是生命女神的信徒。我愿意缔结这个盟约，共同对抗深海之中的威胁，但抱歉，我对您刚才提到的那些历史不甚了解。”
“您刚才说，古时的陆上英雄曾和你们缔结盟约，共同对抗旧日支配者？可否和我简单介绍一下这段历史？”
他将这番话重复了一边，确认着，同时心脏怦怦直跳。
大洋虽然巨大，然而，却很难在相近的区域里，沉睡两个完全不同的旧日支配者。
所以，这个梭螺鱼人所提到的旧日支配者，以及那个古时代的陆上英雄……
莫不是那位堕落王子？
“是的。”面前，名为乌尔比安的魁梧梭螺鱼人领袖颔首，接着解释道，“哦，您不了解这段历史，也实属正常。那位英雄的国家早已被那旧日支配者覆灭，甚至他本人都已经成了令生者憎恶的死灵。”
“不过纵使如此，他也没有放弃复仇。他以死灵之躯深入大海，和彼时同样在与旧日支配者作战的我的先祖们缔结了盟约，而后一同，让那灾祸的根源重新陷入沉睡。”
他这样说着，随后发出一声感叹：“国家灭亡的王子即便成为亡灵，也要完成他的复仇，这便是我们对陆上英雄们最初的印象。而在这伟大的目标达成之后，他还说，等到千年之后，若是那旧日支配者卷土重来，那么他也要再次出现，再度加入到封印它的战争之中。”
“只可惜，如今，旧日支配者再度苏醒在即，他却应该已经长眠于你们的土地之中，再也无法回到物质世界了吧。”
他如此感慨着，让霍桑心中立刻确定，乌尔比安口中的陆上英雄，就是被他亲手斩杀的那位堕落王子！
同样，如今乌尔比安口中所说的“旧日支配者”，也正是当年覆灭了那王子国家的同一个！
只可惜，千年之前，那堕落王子尚且可以将自己死去的国民拉起来，变成亡灵，参与他的战争；而千年之后，他却要先侵略另一个国家，将别国的国民变成亡灵，因而成了全世界的公敌，被大家一同讨伐。
霍桑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隐瞒下那堕落王子的结局。
他正视着面前的鱼人，凝重点头，道：“这确实是一个令人悲伤的故事，但也不必沮丧，旧日支配者虽然会不断苏醒，然而愿意投身封印他们的英雄，也会层出不穷。”
乌尔比安哈哈大笑，看上去颇为畅快。霍桑也笑笑，随后目光微虚，问道：“那么刚才那头十六臂的巨章鱼，便是它的下属？”
乌尔比安点头：“是祂的子嗣，或者也可以说，是祂的分身。”
霍桑立刻便理解了，两者之间的关系，便一如钻地魔虫们和旧日支配者修德·梅尔之间的关系：前者是后者的子嗣、复制体、体表的碎屑，或者是祂的分身，总之受后者的绝对控制，并可以代替祂完成一些功能。
“而如今，旧日支配者苏醒在即，而比它更先，它的子嗣们更早地苏醒了——据我们观察，最早的子嗣，可能几十年前就已经苏醒。”乌尔比安继续解释道，“如今，沙华鱼人，这些疯狂的旧日支配者信徒们，便带着这些饥饿的子嗣四处巡猎，一方面以人的灵魂为食，另一方面，同时也为唤醒其他那些尚未苏醒的子嗣。”
霍桑稍微回神，望着眼前的梭螺鱼人，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心脏忍不住微微发颤。
他咽了一口唾沫，盯着眼前的梭螺鱼人，道：“那，怎么唤醒？难道这不同的子嗣之间，会有感应？”
他的身后，海蒂也突然领会到，霍桑现在心中想的是什么。顷刻间，她小脸煞白，牵住他的胳膊，身子一动不动。
她朦胧中猜到了，自己真正的起源，以及自己理应的归宿。
面前，乌尔比安点头，给了他最不想听的那个答复：“确实如此，旧日支配者的子嗣互相之间会有联系，当它们互相临近之时，便会互相呼唤，唤醒对方沉睡的记忆，以及那份对旧日支配者的忠诚。”
确定了！
霍桑深吸一口气，不得已放下心中所有的侥幸。
他突然回忆起，他斩杀那堕落王子的当日，那家伙称呼自己为“深海的使徒”，而为何海蒂的力量一直在超速地增长，却一直找不到力量的源头！
而现在，确定了，一切都已经确定了。海蒂便也是那位旧日支配者的子嗣之一，她所听到的呼唤，她所增长的力量，都来自那位远古的神明！
而如今，祂正在越来越迫近！
他的心中沉甸甸地，但面对乌尔比安，他还是强行挤出一个笑容，道：“感谢您告诉我这些，这样，我们保持联系，对于会毁灭世界的旧日支配者，每一个人都有义不容辞的义务！”
他这样说着，递给后者一枚自己的传讯石。后者收下之后，和他告辞，骑着海豚带着大队，转身离去。
而霍桑则面色沉重，搂着海蒂，回到海面上，随后向他们的船上赶去。
他一言不发，气氛颇有一些凝重，就连阿黛尔也感觉到了他心情的糟糕，从头到尾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端得就是一个噤若寒蝉。
良久之后，终于，霍桑搂着海蒂，轻声道：“放心，亲爱的，没有任何人，能将你我从身边夺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