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四章
最初的西瓜并非是甘甜的，或者准确来说，即便在霍桑的前世，甜味的西瓜总共也没有多少年的历史。
最起码，黑叔叔在种植园里抱着西瓜果腹充饥的时代，这些水果也还是皮厚得出奇，内部以黄色的瓤肉为主，味道也并没有那么甜美。
真正如现代这般皮薄馅大、瓤肉鲜红、味道甘甜的西瓜，是最近一百年，育种专家们进行专门的选育之后，才有的结果。
而在这个时代，这些工作自然没有人去做——德鲁伊们更崇尚原始自然的生活方式，对自然界的自然产物进行人为改造，在他们看来时离经叛道的。
但，来自现代的霍桑，却清楚这种水果的潜在价值有多么巨大。
在这个世界吃不到好吃的西瓜，他本来还有些遗憾，但在拿到苏尔法罗的资料之后，他的心中便有了这份规划。
“喏，这种水果的味道你也看到了，而且不瞒你说，它的产量非常大。”他露出了一个微笑，“所以，你想想，这种东西推广出去，能造福多少人？”
西瓜的种子并不难搞，实际上就在东港区，就有许多售卖西瓜的店面：毕竟那里每天都要吞吐海量的货船，而每个船长在出海之前，都要采买一大批西瓜放在船上，作为备用的水源，这种东西自然不难找到。
于是去年，霍桑就派人抽空去买了一堆，回来之后就一边研究苏尔法罗的资料，一边对着开始搞。
有着前世的记忆作为指导，他明白这个培育方法是必然会成功的，而有了魔女们全加起来，几乎是无限量的魔力供应，他培育的规模便极大，试错的成本也极低。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他将这个工作交给了蝶，作为记忆魔女的她过目不忘，研究那些资料效率最高，霍桑基本上就只是给她一个思想指导……
咳！
总之，在蝶孜孜不倦的努力之下，甜味的西瓜培育完成。
听着霍桑的讲述，苏尔法罗愣在了原地，突然感觉手中的西瓜变得有些苦涩。
她只是见识不如霍桑这个穿越来的地球人，不是傻，脑子不灵活。相反，她很聪明，联想能力很强，从手中的西瓜，一下便联想到了很多很多。
她回忆起，当初，在她刚刚发现改造生命的能力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拿类人生物的婴儿进行实验，以此培养出强大而且忠诚的战士，作为天使军团的补充……
如果自己当初首先想到的，也是拿植物进行实验，是否整个过程会有所不同？
她的信念忍不住动摇，作为一个天使，通过霍桑手头这些西瓜的成功，她自然能够预见后续的诸多价值：比如被改造的小麦、水稻等等，让全世界都可以免于饥饿……
如果自己当时没有执着于打造一支天使军团，而是也先想办法改造这些植物，传给自己的追随者们，让他们拿着这些去造福整个世界……
于是那些免于饥饿的人，都会感念自己的名字。等到那时候，世界各地到处都是身强体壮、信仰虔诚的勇猛武士……
她越想心脏越是发颤，越想信念越是动摇。她坚守的意志已经摇摇欲坠，她将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目光短浅和狭隘愚蠢！
“不——！”
她突然一声低吼，声音激动，连带着整个身子都在颤抖：“远水解不了近渴，这并不能缓解我们的窘境！”
霍桑惊讶地看着她，随后就见苏尔法罗抬起头来，表情激动至极：“你以为无底深渊一直很老实吗？你以为抗击混沌力量的前线只有帕祖尼亚的血战前线吗？你以为物质世界本身就是完美无缺，没有任何漏洞的吗？”
“天真！无知！你不知道，深渊意志一直在谋求着扩张，他们一直在想方设法将其他世界纳为深渊的某一层。而你们所生存的物质世界也一直在裂解，邪祟的魔物一直在诞生。魔女的恐怖传说你总听说过吧？你以为为什么这些年来魔女们都这么少了？你以为天使们每天都在做些什么！”
霍桑心说我当然知道，但他没有立刻回话，静静看着苏尔法罗发泄情绪：“我们一直在面对这个困局，我的姐妹们一直都在牺牲！你这种温和的尝试根本没办法解决我们所面临的困境，你不过是一个温室里的花朵，被保护得太好的羔羊！”
“你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凡人，凭什么这样质疑我的决定！我的思想之深邃，眼光之长远，远远超过你这个连一百岁都不到的可悲人类！”
她嘶吼着，霍桑的表情略微惊讶：“哦豁，这就是你的思想和初衷？原来你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私心的？”
苏尔法罗别过脸去，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他那双眸子仿佛蕴含着别样的魔力，她怕自己和他对视久了，情不自禁地便会说出自己的私心。
“呵。”
霍桑笑了，知道她当然不可能如她自己嘴里说的那样大公无私：“确实，苏尔法罗，我不了解你们所面临的困境。然而，就算是谋求即时的战斗力，你的做法也可以说是错得离谱。”
苏尔法罗抬头，略显不屑地看着他：“怎么，你有更好的方法？”
“当然。”霍桑道，并不打算因为她这一顿胡乱的嘶吼，就把魔女们的真实身份给暴露出来。
不过，她这一顿胡乱的嘶吼，也说明这个女人确实是破防了。
成功近在眼前，他要将魔女们的身份先藏着，等后续拿到更强力的证据，便可以一举完全击碎她的心防。
“而且，我可以说，我用的就是你掌握的这些技术。”他说，“事实上，我们就要快成功了，只不过可能还需要再一些时间，才能真的产出最后的成果。”
说完这些，他不再和这个女人废话，伸手，将吃完的西瓜皮全都收起来，接着转身，准备离开：“我就言尽于此了，苏尔法罗。继续享受你的牢狱生活吧，不过应该，很快，你就要看到，我会用你的研究成果，打造出怎样的强大生物兵器。”
“到时候，你将认清自己的愚蠢。如果你心中还怀有哪怕半点对你姐妹们的愧疚，我希望你早点反思一下，自己应当如何赎罪。”
苏尔法罗望着他的背影，心脏狂跳如雷。
她很想再说两句什么嘲讽他的不自量力，然而，仔细想想他今天带来的这种甜味的西瓜，嘲讽的话语她便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确实已经做到了，用自己的研究成果，做出能够造福世人的产品，而且肉眼可见，他还可以做到更多……
现在，听了自己所说的难处，他到底能不能造出强大的生物兵器，去对抗恶魔们呢？
苏尔法罗在理性上认为，他应该可以做到类似的事情，毕竟自己就已经成功做出了黑暗天使；
但在感性上，她不愿意看见他的成功，因为这将会证明，她自己的见识确实是狭隘的，她为此所作的一切牺牲都是愚蠢的自我感动，是完全没有必要的白白浪费！
那，是她绝对不能接受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