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九章

时间回到早前，当司润刮起大风时，宋缺等人都心领神会，趁着大风四下逃离，相互协助间分成四拔，司润救走陈卓与纳兰，白洛华与袁鸿护着天华剑宗以及巫庙的人往北逃去，玉龙山一行往东南。 而身为玉龙山弟子的宋缺却没有与玉龙山同行，而是护着沐颖同神监司的人往西逃去，又有柳元同行，一共五人一口气逃了二十多里方才停下。 他几人并非宁烂需要的人，又都是通玄境以上的高手，想来宁烂也不会派太多的兵力追来。 五人稍微休息，眼见天色暗下来，便商量接下来如何打算，商定完后沐颖见宋缺一直站在不远处，虽然宋缺一向不怎么与朝廷的人交流，但此时还是显得有些疏离。 走近一看，又见宋缺中满是忧愁，显然不仅如此。 “缺……” 沐颖刚开口，余光瞄了下后边的三人，现在世人还并不知道她与宋缺的关系。 “宋公子，怎么了？是担心你的同门吗？” 宋缺道：“是有一点，不过他们应该能安全逃离。” “宁烂要的不是他们，应该不会对他们追得太紧。” 听到“宁烂”二字，宋缺心中一凛，似乎想起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 正如纳兰暮雪猜测的那般，他便是东鱼国的二皇子宁缺，自小在东鱼王宫中没少让宁烂与王后欺负，十四岁那年更是被赶出东鱼国，最终流亡于世，流亡中母妃身死，后来与宋桑桑在安城加入玉龙山才有如今的成就。 他毕竟还不到二十，看着美人殷殷的关怀，若不是柳元等人在旁，真想扑入沐颖的怀里。 沐颖并不知道宋缺的身世，但从少年的神色中也看得出宋缺确实遇到什么忧愁之事。 刚想说什么，突然感觉到有一股极度压抑的气息在逼近，黛眉微蹙，再看宋缺，少年似乎也有所察觉，略有稚嫩的俏脸变得非常凝重。 与此同时，柳元等人也都围了过来，护在沐颖身前，提防着东边的林间。 日落山头，余晖已经无法照入林间，压抑的气场让五人觉得阴暗的树林里仿佛有一头可怕的野兽。 慢慢地，在五人绷紧神经的注视中，一个脸色白得吓人的邪魅男子缓缓而出。 “左……左无灵！” 五人能想到会有追兵，但没想左无灵会亲自追来。 “走！” 宋缺马上想到左无灵亲自追来的目的，当机立断，也不管有人在旁，拉起沐颖的手便逃走。 左无灵身影一动，如鬼如魅般闪至二人逃走的线路上，大手一抓，向沐颖袭来，宋沐二人大惊，合力一挡，借着力道拉开与左无灵的距离，但左无灵紧追不舍，二人片刻脱不得身。 柳元及两个通玄境修士见此，也加入战局，但左无灵已经是神念境的圆满，功法又诡异无比，五人联手竟然也占不得多少上风。 五人又经过刚才的鏖战，多少都有些小伤，加上体力与真元都有些跟不上，面对有备而来的左无灵慢慢也落于下风。 五人中柳元修为最高，又有保护沐颖的重任，一马当先地与左无灵对轰，然而左无灵完全没有与柳元交手的兴趣，处处避开，目标只有沐颖。 柳元大怒，运起全身真气，筑成一个巨锤，砸向正在向沐颖掠去的左无灵。 眼看巨锤就要砸在左无灵的背上，突然他一个转身，右手已经变成一只魔爪，数倍于原来的人手，看着狰狞可怖，直接抓在巨锤上。 两股力量瞬间相撞，形成强烈的气息漩涡，可柳元今日消耗过大，左无灵用力一抓，直接将巨锤抓碎，迸出巨大的力量直接将柳元轰飞出去。 左无灵没有一丝迟疑，转身再次逼向沐颖，宋缺一直守在沐颖身边，见一时逃不掉，待到左无灵的魔爪逼近时，他撑起黑伞，阻隔了魔爪。 左无灵也没想到黑伞这么厉害，几番用力，都无法突破黑伞，只是将宋缺推得双脚几乎要陷入泥土里。 “颖儿你快走，他要的是你。” 沐颖哪里肯走，可若不走以几人的实力自己非落入左无灵手中，又见宋缺被左无灵压得身体都快垮掉，犹豫间只听“砰”一声，魔爪将黑伞掀翻，轰飞出去，宋缺也被震得重重地摔在地上。 沐颖还未反应过来，左无灵的目光已经向她投来，迈出脚步，向自己走来，强大的气场直接让沐颖浑身轻颤，一时竟然不知道如何是好。 左无灵刚迈几步，突然发现有人抱住他的右腿，低头一看，见是被自己打倒在地上的宋缺，左无灵巨大魔爪轻轻下压，正对着少年的头顶，正要动手之际，沐颖赶紧制止。 “别伤他！” 左无灵果然停下，想到此时宋缺的拼死保护与亲昵的称呼，左无灵大致明白两人关系，他要沐颖做血海黄泉阵的玄阴阵眼，并不愿沐颖对他有太多恨意，便轻轻运功震开宋缺。 随后身影一动，便与沐颖一同消失在落日的最后一抹余晖中。 …… …… 月明星稀。 南疆的一个镇中，袁鸿走出客栈的客房，穿过走廊，抬头间见星空极美，夜色繁华，一日的疲惫一下子少了很多。 下午借风趁乱逃脱后，他带着天华剑宗与巫神庙的人来到这个小镇，见天色已黑，又有人受了伤，便寻了一处客栈住下，安置好一切后已经到现在。 漫步走进客栈的院子，便见院子的一处长椅上坐着一个美人，姿色胜比天上的星空，她侧坐着身子，倚在椅背，手托着玉腮，轻抬螓首望着远处的星空，姿态略显慵懒。 如此美景，深深地撩拨着袁鸿的心弦，他伸手到怀中，摸着怀那一个用锦锻包裹的小小耳坠。 最终，他鼓足勇气向着美人走去。 “陈卓与纳兰姑娘应该不会有事的，白客卿不用太过担忧。” 白洛华见到袁鸿，坐直身子，恢复端庄之态，轻轻点头应了声。 “虽然陈卓与我提及过司润，但这司润毕竟是浑天教的教主，浑天教作为三大邪道宗门之一，行事风格诡异，总放心不下。” 袁鸿道：“纳兰姑娘心地善良，与司润关系也不错，有她在，司润应该不会对陈卓不利。” 白洛华叹气道：“希望如此吧。” 袁鸿看着这位洛华神女，若是有一天她也这般挂念自己那该多好，他有点羡慕陈卓了，又想到这些年，她离开月勾岛，隐藏身份在宗门里当客卿，只为守护她姐姐的儿子。 “其实当知道白客卿是陈卓的姨母时，我着实被震惊到。” 白洛华道：“人总有身不由己的时候，陈卓当时还小，我是他在世上的唯一亲人，当然要替我姐姐照顾好他。” 袁鸿道：“他现在取得的成就应该很让白客卿骄傲吧。” 白洛华欣然一笑，满意道：“还算可以，不过他以后要走的路还长着呢，也更加艰难。” “成长总要伴随着痛苦，希望陈卓别再遇到太多磨难。” 两人都听过陈卓这一年经历的事，无论是陈卓自己，还是陈卓的红颜知己们，经历了太多的磨难，不免令人唏嘘。 感伤片刻，白洛华不愿再想这种事，便问道：“其他人怎么样了？” “还好，就是曹宸秀伤势严重一些，不过已经处理好了，唉，他们都是年轻一代中最优秀的弟子，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也不知道如何向宗主交待。” 白洛华安慰道：“尽力便好，你已经做得很不错了。” 听到夸奖，袁鸿心中一乐，见长椅有五门尺长，心中一动，竟然有些孟浪地坐到长椅边上。 这一举动连白洛华都吓了一跳，玉脸微红地悄悄挪远，两人年纪相仿，但袁鸿刚刚进入神念境，表面看起来比白洛华要老成一些，不过两人俱是人中龙凤，生得一副好皮囊。 天华剑宗也经常流传着关于两人的事，认为配得上洛华神女的只有剑子袁鸿，虽然袁鸿从未表露过他的心意，但白洛华她是知道袁鸿怎么想的。 曾经的她也想过寻个优秀的男子发展一段美好的感情，可当她为了让陈卓得到天离剑主动献身后，她心里便只有陈卓。 可是陈卓如今的红颜知己已经足够多，加上她与陈卓的姨甥关系，她害怕与陈卓的关系一旦公开不仅会吓坏那些红颜，甚至让陈卓受世人指责唾弃。 她生于月勾岛，并不在乎中原大陆的那些伦理，可陈卓不同，而且因为二百年前的事，她可不能让陈卓背负太多的心理负担。 明月当空，繁星点点，画面静谧而美好，同坐长椅的两头，两人相顾无言，气氛显得暧昧，又有几分尴尬。 良久，袁鸿柔声问道：“洛华，我能……叫你洛华吗？” 这不是简单的亲昵称呼，而是袁鸿在委婉地表露着他的心意。 白洛华心中苦笑，看来袁鸿突破神念境后果然变得主动太多。 在内心深处，她是对袁鸿有一定好感的，毕竟这个男子天赋异禀，正直善良，足够英俊，足够优秀，还是下一代的宗主，可以说是天下女子梦寐的夫君之选。 可如今她的芳心已经归属于自己的外甥，而且对陈卓，不仅是男女之情，姨甥之情，甚至还有从小到大对于天旋螺的特殊之情。 白洛华温婉道：“你我相识多年，是应该这般称呼。” 袁鸿欣然一笑，道：“那我以后便唤你洛华。”说着抬头望着夜空，“没想到南疆的星空也这么美，不比明华峰上的差多少。” 天华剑宗有六峰五脉，明华峰虽不是最高，但其多年少雾少云，每天夜里星空可见，是夜观星象最好的地方，许多情侣也因其浪漫唯美而经常夜里到明华峰上幽会。 白洛华自然知道这一点，也明白袁鸿话里的意思，却假装不懂。 “是挺美的，才十二，月亮便这般圆，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袁鸿见白洛华没有接看星星的内里含义，而是顾左右而言它，也不敢过分，低头见白洛华似乎有些拘谨，完全不似方才独处时那么随意慵懒。 两人各坐长椅两端，中间的空间估计能塞下一万个天上的月亮，一只莹白如玉的小手轻轻地搁在椅面上，袁鸿余光瞄见，心里一动，真想伸手去抓住。 可又怕唐突美人，若真孟浪地去抓这只小手，美人若允许是美，可若拒绝，彼此都会非常难堪，往后相处就会无比尴尬，距离反而拉得更远，极不美。 袁鸿不是婆婆妈妈的人，面对感情也会主动，可到了这真正最后一步时却又顾虑太多。 这时，白洛华站起身子，说道：“劳累了一天，回去好好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呢。” 说罢便返回了客房，留下袁鸿一人独自面对着满天星斗，他从怀里掏出那精致小巧的耳坠，在院子里又呆了好一会儿才回房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