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章
武玄门。
本来晴朗的天空如今已经被低压的乌云所笼罩，乌云之中两个不知道是神仙还是恶魔般的身影飞速地移动着，强大的真元的碰击不断地引起巨大的爆炸。
不仅武玄门这里，似乎整个天都的人都在驻足而望，瞻仰着这一切，或兴奋，或恐惧，或不明所以。
陈卓站在宫墙上，心情激荡，作为一个修士，这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神通是每一个修行之人的追求，想起在天华剑宗当杂役弟子的十年，哪敢想过自己会有朝一日也可能达到承天境呢。
看着韩程二人在云间的斗法，陈卓情不自禁地靠近白洛华，轻声叹道：“姨母，没想到程先生这么厉害。”
白洛华倒是平静得多，看着陈卓俊俏的面容，这近一年的经历已经让她的这个外甥褪去了太多的稚嫩。
“也许以后卓儿比他还厉害呢。”
陈卓愣了一下，又问道：“月勾岛上还有比程先生更厉害的人吗？”
白洛华想了想，道：“嗯……也许岛主稍微比他厉害一点吧。”
“岛主？是你们月勾岛岛主吗？他也跟陆妖玄一样，已经是承天境上品了吗？”
“这倒没有，岛主并不愿进境上品？”
“为什么？进境上品不就能更接近突破启天境吗？”
“因为她的肉身承受不了。”
“承受不了？”
“是的，境界越高，肉身承受的伤害越大，哪怕在拥有特殊环境的月勾岛和天碑岛上，承天上品的境界也不是一般人承受得了的，何况启天境，这个世界只有卓儿的肉身能够承受得住，因此卓儿是这个世界独一无二的。”
陈卓轻轻咀嚼着：“独一无二的……启天境？我真的能达到比这两个人还厉害的境界吗？”
而在另一边的城头上，永明郡主的心思与陈卓一般无二，但却多了几分忧虑，难道境界越高真的对苍生越漠视吗？
若是那天书碑里的所谓天神都如黑雪魔人那般视天下苍生如草芥，那将是天下的浩劫，她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情不自禁地用如葱白的玉指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左手间的天云指环。
十年前，便是在天都城外，连承天境都没有突破的前天玄宫宫主陈尚泽便凭这枚小小的指环将天隐门门主，已经承天境上品的陆妖玄打成重伤。
她垂低美眸，望向宫城下，几万人的士兵已经不成阵型，有时还要提防天上韩程二人斗法的波及，本是景国大好男儿，却被这些人挑动风云，引诱自相残杀。
她虽不为蝼蚁，但绝不能让这些自命甚高的所谓仙人将下天苍生当作蝼蚁。
目光回归到空中缠斗的二人，那种向往与敬畏已经没有那么强烈，反而心底深处有了一丝丝弑神的冲动。
“哈哈哈，程有郁，看来这些年没有任何荒废，如今已经与我不相伯仲了。”
黑云之间，缠斗的间隙，韩九洞不忘戏谑之言。
两人又一招落定，分站两端，程有郁并不喜与人逞口舌之利，不过还是说道：“我月勾岛众谨遵天隐门千年门规，一心修行，可不像你们四处挑事。”
韩九洞道：“二百年前，你们背叛天隐门，更是带走四块天碑，还敢说谨遵门规？”
“谁背叛天隐门还说不定呢？”
“既然如此，月勾岛为何不回归？天碑岛千年以来，一直按照星图在海上漂移，从未变过航道，你们月勾岛却躲躲藏藏，藏身大海深处，隐匿雾气之中……”
韩九洞说着用手往陈卓的方向一指，语气变得愤怒起来。
“……更是在二百年前将天旋螺带走，天隐门的一切都是十二位天神赐予，他们却依旧被困在天书碑中千年，程有郁，你们月勾岛可知罪？！！”
城头上的陈卓轻轻地咀嚼着“天旋螺”三个字，再看韩九洞的指向，很明显这“天旋螺”与自己有关，他看向身边的白洛华，想让佳人解惑，白洛华没有任何表示，移开目光，看着云中二人，玉脸上表露出一丝微妙的神色。
程有郁淡然道：“若是我们有罪，那你们又何尝没有呢？”
韩九洞冷笑一声，双手轻轻抬起，法诀掐动。
“既然如此，今日便以实力决出天碑月勾二岛谁才是逆天行事。”
话毕周身再次被黑球簇拥，而程也郁也凝出蓝色灵域，一黑一蓝又如流星般相向而来，冲撞到一起。
承天之境，乃承接上天之能的境界，作为世界最顶端修行者的两人迸发出的真元如海水般汹涌，一时如风卷残云，便在这皇宫禁苑的上空汹涌澎湃起来。
一波真气扩散完毕，黑云低压的空中，那两个身影撞在一起，强硬的真元护盾相触，两人相隔只有一两尺，几乎贴脸相碰。
两人俱是已经一百多岁，却都只表现得像四十出头，承天的修为不仅让两人保持着壮年的相貌，而且还让两人的皮囊比一般的中年人要出众，气质更是无与伦比。
但两人的面上此时都表现出一丝凝重，显然对方都给自己制造了极大的麻烦。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都表现得有点吃力，近在咫尺间也都清晰地看到彼此脸上的表情。
韩九洞讽道：“虽然你我实力相当，但毕竟你比我晚几十年突破承天中品，胜败之势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程有郁紧咬牙关，双目如炬，没有理会对方的嘲讽，一是不想，二来确实如韩九洞所说，自己实力确实差对方一点。
韩九洞继续讽道：“二百年来，你们月勾岛也只敢当缩头乌龟，躲在茫茫海雾中。”
随着两人真元的比拼不断持续，整个天空像裂开一般。
“自以为与天玄宫联姻便能瞒天过海地将天旋螺培育出来，却没想到你们的一切计划我们都了如指掌。”
“闭嘴！”
程有郁再忍不住怒吼一声，身边真元凝成的灵域也因主人情绪的变动从天蓝色中现出一些腥红，更加强有力地压向韩九洞的黑洞。
韩九洞心中大喜，不过虽然略微激怒程有郁，却没有一点放松，运起全部功力与对方比拼。
两人强大的修为也引发着天象的异变，低压的乌云不断地电闪雷鸣，几乎要将个天都都覆盖住，宛如世界末日。
大地上的人无不感叹在强大存在面前自己真就如同蝼蚁，韩程二人也都拼尽全力，从对方慢慢吃力的表情中看出今日双方看来是要分个胜负，也要分个死活。
彼此明白，谁都不能有任何退让，此时用尽全力的境界强硬让二人不能退让，谁先松懈便被对方重创。
天空不断地变幻，大地上的众人表情愈发凝重，云中的两个中年人陷入极致的僵持。
就在此时……
云端之上，悄无声息地出现一个身影。
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
哪怕是云间的韩程二人也无暇注意，直到身影来到二人身侧时，那奇异的气息才让韩程有所察觉。
而当他们察觉之时，一股巨大的恐惧马上蔓延至二人身上，百年来从未有过的恐惧。
“不好！”
两人心中同时暗好，可是极致的境界比拼让两人完全来不及做出应对。
便在一瞬之间，那突然出现的身影已经使出最致命的招式同时向着韩程二人身上招呼而来。
“砰！”
宛若星球相撞一般，空中发生巨大的能量爆炸，随后爆炸中心快速地坠落两个黑影，正是韩程二人，韩九洞撞向地面，将大地撞出一个深坑，程有郁则坠向城墙，巨大的能量甚至将一大面城墙给撞塌。
地面上的大部分人都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韩程两人突然像两颗流星一般坠入大地，白洛华却是十分清楚，大惊之下赶紧跃至程有郁坠落之处。
陈卓紧随其后，一起落到崩塌的城墙处，但见程有郁半跪在乱石中，捂着胸口，狂喘着气息，身前吐出一大口鲜血，眉头紧皱，额头冷汗直出，显得受了不轻的伤。
白洛华一边帮程有郁治疗，一边问道：“发生什么事？那人是谁？”
程有郁喘着息望着天空，此时甚至比三十多年前被韩九洞劫杀那次还要狼狈。
陈卓也望向天空，只见低压的黑云中，一个高大的锦衣身影凌空而立，陈卓觉得此人有些眼熟，但那人一头散乱的黑色长发披肩而下，遮着半张脸，身躯挺拔如剑，气质邪魅阴冷。
最先认出此人的是另一处城头的沐颖，同时她凭借机敏的心思马上猜测到此人到来的可能目的，对着陈卓朗声提醒。
“他是卢北陵，陈卓，你小心点！”
“卢北陵？”
陈卓听见，细细一看，发现此人果然便是卢北陵，心中大惊，这卢北陵表现出来的实力至少也是承天境，他是如何做到的？
还没等陈卓多想，空中的卢北陵已经化作流星向陈卓冲来，陈卓急忙躲开，但卢北陵目标明确，速度极快，一瞬间便冲到陈卓身前，逼得陈卓只得以剑挡之。
然卢北陵已经非昨夜，迸发出的力量直接将天离剑都压弯，陈卓更是被直接震飞出去，跌向城外，直飞十数丈，方才被人接住。
回头一看，只见接住他的人正是凌枢与魏无道，二位老人看着卢北陵，神色冷峻又有点凝重。
凌枢道：“应该不会错，必是古月与朝平京将几百枚神秀丹炼成一枚给你服下，可惜了，你本来是众多世家子弟中最耀眼的一个，却走到这般田地。”
卢北陵隔空对望，冷声道：“还不是你们逼得。”
凌枢道：“你可知道不出两三个时辰，你便在爆体而亡，神仙无救。”
“足矣，今日，我要将你们全部灭掉，凌氏皇族，天玄宫，天隐门，特别是你，陈卓，你害我父亲，杀我挚爱，我今日豁出性命，也要杀了你。”
陈卓道：“你爹那是咎由自取，至于杉杉，我当时没有意识，根本没法控制自己，对于她的死我也很难过。”
“轻描淡写便想撇清责任，你也是伪君子一样。”
“卢北陵，我真的也很难过，我也完全不知道你跟杉杉的关系。”
“你没资格叫她杉杉！”
听到陈卓那般亲昵地称呼凌杉杉，卢北陵一声怒吼，再次向陈卓杀去，他时间不多，不想浪费时间与人废话。
凌枢与魏无道将陈卓护在身后，运起真元对上冲来卢北陵。
卢北陵进攻的方式简单粗暴，就是强力冲撞，尽管凌魏二人已经神念境巅峰，但服下浓缩的神秀丹的卢北陵爆发出来的力量甚至强于承天境，仅仅几番冲撞，无论凌魏二人筑起的护盾多强都几乎一撞即碎。
见凌魏二人有点支撑不住，季北柠、柳元等朝廷的神念境高手也都纷纷加入战局，一时间两个承天境的大战变成七八名神念境高手围攻一个邪魅的年青人。
或者说是一个邪魅的年青人强攻七八名神念境高手。
地面上的一个深坑中，韩九洞捂着已经被吐出的鲜血染红的胸口，狂喘着大气盯着远处的这一幕。
这也是天隐门不愿现身中原的原因之一，因为你根本不知道羸弱的中原到底会突然出现什么让人意想不到的存在，十年前陈尚泽凭一枚小小指环便将陆妖玄打成重伤，今日更是一个毛头小子，便重伤天碑岛与月勾岛各自的二号人物。
二百年前，也是由一个从中原出海的奇女子引发了天隐门一分为二的争斗。
卢北陵的偷袭让他与程有郁都受了重伤，但他没有一丝恼怒，反而脸上露出一种扭曲的狂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