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

随后，一个身着华服、样貌普通的消瘦男子缓缓而来，正是中山王凌睿，他面上无须，发髻梳得整整齐齐，却也隐约看出有几捋白发，脸额上没有一丝皱纹。 凌睿径自坐到宴席上首，摆摆手示意众人不用多礼，又对凌楚妃说道。 “妃儿一路上没有遭什么罪吧？” 凌楚妃恭敬回道：“谢王叔关心，虽然路上遇了点事，不过妃儿还好。” “那便好，本王也没有想到靖王竟然会引敌国贼寇入关，并且勾结两大邪道宗门起兵造反，本王已经在集结人马，马上响应你皇叔的召唤，出兵前往河北道支援。” “王叔心系江山社稷，妃儿替景国百姓谢过王叔。” 凌睿与凌楚妃寒暄一番后，又向陈卓白洛华四人表达感谢，纷纷敬酒，酒过三巡，凌睿之子凌无忌缓缓从席上站起，来到台前。 “父王，难得今夜高朋满座，孩儿想来个节目助助兴。” 凌睿道：“你有何节目？” 凌无忌没有马上回答，目光在一众客人转了一遍，最后停留在凌楚妃的身上。 “听闻妃儿妹妹在无忧宫论剑大会上一举夺魁，仙姿倾世，锋芒盖过当世所有翘楚，孩儿不才，自认也学了点皮毛，也想挑战一番论剑大会的优胜者，只是妃儿妹妹受奸人加害，修为还没有完全恢复，因此孩儿希望陈院长这个论剑大会的第二名能不吝赐教，与孩儿切磋一番，也当是给各位贵客助助兴。” 说着转向陈卓抱拳道，“不知道陈院长给不给小王一个面子？” 陈卓没想到凌无忌在这种场合公开来挑战他，一时不知道如何应对。 “这……这不好吧。” 凌无忌道：“只是切磋，点到为止。” 陈卓看向凌楚妃，想寻求她的帮助，哪知凌楚妃正低头看着几上的小小酒杯，怔怔出神，似乎在想着什么。 那长须老者公孙延唤道：“好节目，老朽也想看看我的徒儿跟江湖上最优秀的少年到底有多大的差距。” 许多人也吩吩附议叫好。 凌睿对陈卓随和道：“本王也想见识陈院长的风采，不知道陈院长可否指点犬子几招？” 陈卓盛情难却，只得点头答应，他前来赴宴并没有带上天离剑，凌睿叫人取来了两柄长剑给两人。 陈卓手握长剑，感觉比天离剑要重上许多，不过还算顺手，他并不知道凌无忌是什么境界，只当这是一个表演。 “世子，请多多赐教。” 凌无忌长剑一横，朗声道：“赐教不敢，还请陈院长手下留情。” 话毕嘴角微微一扬，身影一动，提剑攻上去。 “通玄境中品！” 看着攻来的身影，陈卓心中一凛，没想到这世子竟然藏得这么深，举剑一挡，两股真元随着打斗不断四溅。 来回间两人已经交手十几招，都是凌无忌主攻，陈卓忙于应对，在外人看来境界更高的凌无忌占尽着上风。 一个挺着大肚腩的豪绅模样的中年人对两人指指点点道：“都说陈卓很厉害，很多比他境界高的都未必是他对手，我看不过仗着天离剑的厉害。” 他旁边一个官员模样的人赞同道：“嗯，有道理，没有天离剑他果然实力大减。” 其他许多人都是青州本地人，自然站在凌无忌一边，看到此时凌无忌攻得陈卓毫无还手之力，都纷纷大声叫好。 宋缺对场下精彩的对决却是轻轻地摇了摇头，他低垂眼眸，捧起几上的酒杯，小小地抿了一口，样子看起来非常无聊。 他这个摇头并不是对场下两人，而是对那些无知的看客。 当下，陈卓的境界确实比凌无忌稍低一点，而且也没有天离剑在手，但是，真正的实战能力是在大量的生死之战中积累出来的。 像凌无忌这种养尊处优、傲慢自负、用丹药堆砌境界的世家子弟如何能跟陈卓相比。 而陈卓的真正实力他非常清楚，那一次鏖战让宋缺毕生难忘，终生受益。 他旁边的薛莹似乎看出宋缺所想，低声问道：“宋公子好像已经看出胜负了吧？” 宋缺转头看了一眼明媚动人又有点微醉的美人，说道：“陈卓现在处于下风，完全是因为他心中不知道为何而战罢了。” 薛莹含笑道：“宋公子就这么确定？” “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宋公子觉得陈卓什么时候反击？” “等他想清楚凌无忌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的时候。” 薛莹因醉微红的俏脸上浮出耐人寻味的笑容，将声音压得更低。 “他可是青州的世子，又是我们浑天教的流星尊者，公子就这么看不起他？” 宋缺没有回话，轻笑一声，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宋缺所预料的果然没有错，三十招后凌无忌已经占不得任何上风，甚至略处于被动。 凌无忌一向自负，本以为自己修为比陈卓高，又仗着天离剑不在，他能在晚宴上挫挫陈卓锐气，长长自己的威风。 哪知真到了实战，这陈卓的本事还是比自己厉害一点，再这么打下去，自己断无取胜可能，甚至会被陈卓以丰富的实战经验与源源不断的真元将自己打败。 凌无忌有些后悔，悔不该为逞一时之能太过大意。 “砰！” 陈卓找准时机使出一招破风式，将凌无忌逼得后退数丈，踉跄几步方才稳住身体。 这也宣告陈卓反击的开始。 凌无忌脸上顿时阴云密布，气得咬牙切齿，可他又极爱面子，自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挑衅，若是率先服输未免丢了面子，世子的名声那不得臭了。 可是继续打下去，自己取胜的可能又微乎其微，败下阵来那更加难看。 再看对面的小子，目光如炬，完全没有一点罢手的迹象，看来是非要跟自己分个胜负。 凌无忌哪里知道，陈卓因为周珣与卢北陵所以极讨厌这种纨绔的世家子弟，再加上凌无忌那样对凌楚妃献殷勤，厌恶与醋意让他想教训教训这个青州世子。 逼退凌无忌后，陈卓长剑划诀，启天真气附着在剑，眼光迸出一道寒光，踏前一步，再次出招攻去。 刚向前几步，一道清脆的女声将他唤住。 “陈卓，你又在胡闹了！” 陈卓停下攻势，见宴席外边走来两个风姿绰约的女子，走在前边的三十岁左右，穿着一身宫装襦裙，身若斜柳，曼妙无比的胴体熟到极致。 然而此女又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高贵，一双好看的凤眸带着几分冷冽的威严。 此女子正是陈卓的堂姐陈璇，而跟在她身后的则是徒儿叶玲。 相比陈璇的威严凛然，叶玲显然要温婉动人得多，尤其是胸前一对坚挺的大奶子，与翘得不像话的屁股，都紧紧地攫夺着席上好几个男人的目光。 陈卓见到两位熟悉的美人，先是略显惊讶，然后大喜。 然而他还未迎上去，凌无忌便像看到救星一般丢掉手上的剑跑到陈璇面前，殷勤献媚。 “陈宫主你总算来了，小王还以为你不喜热闹不愿前来呢，咦，钟前辈呢，他怎么还没来？” 陈璇似乎对凌无忌的殷勤献媚不太感冒，正脸也不瞧他一眼，冷声回答道。 “钟浩然他说不来了。” “不来了？是不是钟前辈身体不舒服？那圣……赵姑娘呢，她怎么也没有来？” 陈璇懒得理会凌无忌，转身走向上首的凌睿。 坐在席中的永明郡主樱桃小口撅起，露出委屈之态，暗想这个女人出现准没好事，这次又是突然出现，也不知道又要搞些什么么蛾子，会不会又要来欺负自己。 不过马上又想到，陈璇会出现在这里，当日无忧宫的发难八成与凌睿有关，这么一想不寒而栗。 “王爷，小女子来迟，还请王爷恕罪。” 凌睿笑道：“陈宫主哪里话，请入席。” 陈璇谢过，却没有入席，也没有理会迎上来的陈卓，径自走到白洛华的酒几前，一改威严凛然的气质，盈盈见礼。 “洛华姐姐，十几年不见，姐姐可好？” 白洛华笑脸相迎，柔声回应道：“很好，没想到竟然会在这样的场合见到璇妹妹，十几年不见，璇妹妹已经从当初的小女孩变成温婉端庄的寒剑宫宫主了。” 陈璇莞尔一笑：“姐姐也没见得比妹妹大多少呀，姐姐还是这么装作长辈。” 白洛华挽着陈璇的手，两人亲密无间，回笑道：“姐姐可是妹妹父辈一代的人，自然是个长辈。” 陈璇叹道：“妹妹也想永远当个孩子，可惜身不由己，总得强迫自己长大。” 白洛华知道陈璇说的是十年前天玄宫之事，轻轻拍了拍陈璇手背，安慰道：“这些年辛苦妹妹了。” 陈璇垂下美捷，如小女孩般淡淡感伤同，片刻又道：“妹妹还有好多话，等晚宴结束再跟姐姐悄悄地说。” 陈璇说着坐到较为靠前的一个酒席上，再次恢复那副威严凛然的面孔。 陈卓终于找到插话的时机，赶紧靠近问道：“堂姐，你怎么在这里？” 陈璇向上首的凌睿微微致意，朗声说道：“王爷盛情邀请堂姐来青州坐客，堂姐闲来无事，便来青州走走。” 陈卓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天真的少年，对陈璇轻描淡写的回答自然不可能相信，他游目四顾，席人不少人都含笑莫名，再看凌楚妃，见凌楚妃神态中略显委屈与幽怨。 他即刻想到陈璇在无忧宫对凌云的发难也许原因并不简单，这背后可能与中山王凌睿有关，可是此时又不好当面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