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
沉默片刻后，他再次平静地开口。
“...那不都是你亲手打破的吗。”
平静的声音与紧握的拳头形成鲜明对比。
尽管在说话，却能感受到他的痛苦。
西恩无法预料他会如何回应。
尽管这是她如此期待的会面...或许是因为没有做好准备。
她的思绪一片空白。
伯格对自己发怒的情景，实在是太过陌生。
她知道他会生气，但真正面对时，却比想象中更加艰难。
西恩伸出手，又缩了回去。
她强忍着此刻想要拥抱他的冲动。
他们曾经是那样，小小的争执也能相拥而解。
但如今，情况已不同往日。
伯格依旧处于无法触及的状态。
她努力保持理智。
“....哈。”
伯格叹了口气。
他的伤痛依旧如此鲜活，西恩的心感到无尽的寒冷。
即使在那种情况下，他似乎也在自我克制。
“...只谈些愉快的事，然后就分开吧。”
他可能会生气，这是她预料到的。
但如此冷漠，却是她未曾预料的。
明明如此思念，为何这么快就提出分开？
明明知道现在还不能在一起...为何不感到遗憾呢？
“....”
无论如何，在这一切之前，西恩的首要任务是佣兵的故事。
她在这方面无法妥协。
或许是因为亲身感受到了战争的残酷。
我无法眼睁睁看着他身处那种危险之地。
过去七年里，我牺牲自己，并非希望伯格在战争中挣扎。
在没有得到任何人帮助的情况下四处奔波，都是出于希望伯格能平安的心愿。
“……这，比起其他事情……现在还不算晚，贝尔……现在放弃雇佣兵的工作……”
“……你是谁？”
伯格冷冷地问道。
这与刚才他称赞自己美丽时的态度截然相反。
仿佛他一直忍耐的耐心已经耗尽。
“…………啊？”
那句完全否定两人关系的话语，让西恩的根基动摇了。
这次，我依然无法回应伯格那简短的话语。
我不敢相信他会如此冷漠地对我说话。
我确实曾对他宣言过一些话。
我曾给予他伤害。
尽管那些话并非真心……但问题仍未解决。
提出结束关系的，是我。
自私的是，我从未预料到伯格会变得如此冷漠。
我的心如撕裂般疼痛。
“……啊？”
这是我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我像个傻瓜一样，只能重复刚才的话。
伯格也同样重复了那个问题。
“你是谁……为何要让我像以前那样动摇。”
“…………”
“你凭什么担心我。”
西恩无言地眨了眨眼。
……这是噩梦吗？
但没有任何噩梦能比这更可怕。
我曾想过，出现在成为农夫、独自过着平静生活的伯格面前，倾尽所有，直到他原谅我为止。
但伯格并非农夫，而是佣兵。
他看起来完全没有听自己说话的打算。
他完全否定了这段关系。
西恩艰难地喃喃自语。
“...我...我..”
无话可说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但也不想全盘否定所有的回忆。
他轻抚着过去辉煌的记忆。
应该说是曾经一起在街头奔跑的挚友吧。
或者说，是只要彼此相伴就已足够的前恋人。
...该说是你的爱吗。
我试图回忆起在柔和阳光下谈论爱情的那些日子。
“...我们...”
“我们已经结束了。”
伯格冷冷地说，打断了她的话。
西恩的视线模糊了。
想象中的回忆之光变得暗淡。
一种冰冷的现实感降临。
为了与伯格在一起的梦想...我忍受了一切。
无论多么艰难，无论多么肮脏，无论多么委屈，我都坚持了下来。
但是这样被推开...有点，不，是非常痛苦。
“...是你，结束了这一切。”
伯格再次确认道。
“...”
确实，我说过那样的话。
但他应该知道那不是真心的。
我想他也会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做。
毕竟，这不是那种说断就能断的关系。
正因为如此，我们曾经是那种只要彼此就足够的关系。
"...只是暂时分开而已...."
"....什么？"
西恩动了动嘴唇。
如果是其他关系，这简直是荒谬的说法。
但这是她与伯格的关系。
正因为特别，所以才令人怀念。
所以她才会这么说。
她已经没有力气再推开他，也没有力气被怨恨。
“...你在说什么？”
西恩最终茫然地看着伯格问道。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虽然这句话与自己过去的希望完全相反，但一开始那句话就是谎言。
伯格难道不知道自己在说谎时的习惯吗？
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是用谎言将他推开的。
“...我们为什么会结束...?”
所以她无力地喃喃自语。
正因为如此，她才没有去找他。
现在还必须维持谎言，怕会说出自相矛盾的话。
“我们怎么会结束...?”
同时，她无法理解伯格怎么会说出如此荒谬的话。
虽然那是一句自私且肮脏的话，但更让她难以相信的是与伯格的关系就此结束。
彼此之间不可能有比对方更重要的人。
这是从小到大一直坚信的真理。
他们是一起经历过彼此的痛苦和喜悦的关系。
他是她在贫民窟迷路时遇到的第一个朋友。
是她在失去父母时守护她的挚友。
是在孤儿院被欺负时为她挺身而出的骑士。
不久后自然发展成的初恋。
有着如此深情且紧密的回忆，究竟是怎么结束的呢？
即使世界的风暴袭来...那份紧密也不会改变。
无论用手如何遮挡太阳，也无法遮住它。
“只是...暂时分开而已...”
-砰！
伯格从座位上站起来，将坐着的椅子扔向墙壁。
他最终对西恩大喊。
愤怒爆发了。
“是你抛弃了我离开的！！”
“呜呜...我没有抛弃你！！”
西恩也同样被愤怒驱使，大声喊道。
泪水开始如决堤般涌出。
“贝尔....！我是为了你才离开的...！你也知道...！”
“....为了我!?”
伯格用力捶打着胸口，大声喊道。
“那到底怎么是为了我啊！”
西恩粗暴地擦去眼泪，反驳伯格的话。
“不是说过了吗...！希亚大人展示了未来...！看到了你会死的未来...怎么能不离开！”
伯格无力地笑了。
“你还是不明白吗...?”
“.....贝尔....!”
“我怎么知道你的真心！是因为那个借口抛弃了我，还是真的为了我离开，我怎么知道啊!!”
“....贝尔...!!”
“像是要永远不回来一样离开！现在才说这种话有什么用！”
西恩也激动起来，哽咽着提高了声音。
“如果跟着你...！如果你死了...那留下来的我该怎么办，贝尔？”
这是她最大的恐惧。
伯格的死亡。
没有什么比这更可怕的了。
即使把不能彼此接触的事实抛开，伯格也不应该跟着来。
她控制着因泪水而急促的呼吸，继续说道。
“如果我等你...！如果我死了...那留下来的你该怎么办？”
等待也是不被允许的。
因为伯格会追随自己的死亡。
希望宝藏安全，难道是那么错误的决定吗？
伯格轻声笑了。
“...如果跟着你死了就好了。”
“...........”
听到这个回答，西恩的头再次变得苍白。
简单得令人痛快的答案。
西恩现在才似乎感觉到他希望什么。
太晚才意识到。
再次真切地感受到他有多爱自己...
曾经一无所有的她，被他深爱着。
伯格无奈地笑了。
“你……在这之后，还梦想着和我的未来吗？”
这是对伯格那句“从未认为已经结束”的回应。
“连让我做梦的机会都不给……？”
“……贝尔……”
伯格愤怒的表情中掺杂着痛苦。
“……只要你说一句‘等我’……我也会……”
西恩最终缓缓地垂下了视线。
其实她后来也意识到了。
虽然为自己的选择找了借口……但她也曾多次想过，如果当时做出不同的选择就好了。
那些年少时做出的错误选择。
西恩再次用双臂擦去泪水。
将脸埋在脏兮兮的衣角上。
事情没有按照预想的那样发展，这一点她明白。
但即使如此，也可以纠正。
她试图改变气氛，说道。
“……贝尔。即便如此……从现在开始重新来过不就好了吗……？”
伯格摇了摇头。
西恩强忍着无视他的动作，继续说道。
“我也曾经年少……呜……对不起……我错了……但一直以来，我都是为了你……”
伯格再次摇了摇头。
“……太迟了。”
“不迟。再等一会儿，战争就会结束……！虽然现在还无法挽回……但我依然爱着你……”
西恩因憋闷而提高声音的念头在一瞬间凝固了。
人族佣兵伯格。
那个似乎曾经听过的名字。
她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
全身仿佛被挤压般的疼痛袭来。
“………………哎？”
她的目光找到了伯格的手。
无名指上戴着戒指。
那枚戒指，让她的视线变得模糊。
“……我等了你七年。”
伯格说道。
现在他似乎终于坦露了真心。
“不是三年……也不是四年……而是七年。”
他的手短暂地掠过眼角。
那枚戒指，现在正诉说着两人的关系已成为过去。
“我怕你会回来。我怕你会来找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