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悬浮于虚无中的意识回归现实，你半睁着眼看向窗外。夜空仍是那副光景，仿佛过去再多岁月也不会有丝毫改变。 “呃……啊…………” 昏昏沉沉地环顾四周，挂钟默默地摆动着，指针正指向九点整。你意识到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可直起身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这段时间以来，尽管不用参与实验，噩梦的侵袭却从未休止，你所感知到的内容也变得愈加怪奇。 起初，只是与白发红瞳的“Hikari”彼此交欢，可随着时间流逝，你的梦境却仿佛被人为操控般开始不可控制地走向扭曲。 就如同当日所见的噩梦般，那些猩红而怪诞的造物生长蔓延，逐渐覆盖你脑中的每一寸空间。 而在那弥漫着不详气息的血色死寂中，异变接踵而至。 或是突然感到头痛欲裂，让你恨不得将自己的脑袋挖开。 又或是浑身酥软感觉不到肌肉存在，四肢像是变成了某种湿滑细长的触须。 随着逐渐噩梦侵蚀你的肉体与精神，你感到有某种生物正扎根在自己的身体中，且预谋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 恐慌之下，你找到了拉格兰，并告诉她近日来所发生的一切。少女为你进行了多次全方面的身体检查，却仍找不出任何异样。 “对了……药……” 无精打采的你仰望着天花板，近乎无意识地呢喃着，却突然想起了拉格兰为你准备的精神类药物。 你努力回忆着药盒在抽屉中的位置，宛如行尸走肉般爬下了床。 由于终日拉着纱帘，房间里的景象不太清晰。你用颤抖的手打开铁盒，捏着两枚白色的药片走向浴室。却突兀地感到一丝恶寒。 疑心暗鬼地环视四周，笼罩在阴影中的房间角落仿佛有什么不祥之物正在蠕动。 强忍着那股令人不适的被监视感，你在浴室的水槽前低下头，准备随手掬一捧水把药片吞下便重新钻回被窝里睡觉。 “咕咚……” 感受着冰凉的液体和药片一起滑进喉管，你终于获得了些许的心理安慰。 而正当你放松下来准备转身回去睡觉时，某些难以名状的异像却在此刻悄然降临。 你侧过身，瞄了一眼身后匍行蠕动着的黑暗。 镜中的少女并没有照做，而是保持着冰冷的微笑看向前方。 你惊恐地睁大双眼，使劲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颊，那片模糊不清的镜像仍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是表情逐渐变得狰狞。 你惊慌失措地向后退去，想要摸索房间电灯的开关，却因为不知何时覆满地板的水迹而滑倒。 带有铁锈气息的液体四散飞溅，你看着沾染衣物的暗红色污渍，恐惧而木然地抬起了头。 镜中少女的面容宛如电视花屏般快速闪烁，最终定格在一张熟悉的脸上。 有着赤红双眸的冷漠神明俯视着跌坐在地的你，扬起嘴角露出了令人胆寒的微笑。 “跑起来吧。” 慌乱中，你尖叫着将手边的玻璃碎片扔向镜子，少女的影像却并未消失，而是随着镜面布满裂痕增殖为无数细小的个体。 猩红黏稠的液体从镜中渗出，宛如鲜血般顺着一条条裂隙缓缓流下。 “碍事的垃圾已经解决，现在就轮到你了。” “不……不要……” 听着少女仿佛死刑宣告般的判决，你惊恐地手脚并用着向后挪去，颤抖的股间险些失禁。 可由深红肌肉组织和绛紫色血管组成的肉墙却封死了出口，将你困在了片这充斥着血肉与怪奇的异像中。 “溺死在幻象中，这就是你的结局。” 在少女的注视下，令人憎恶的腐化逐渐蔓延。 猩红的心脏不断搏动，无数饥渴的肉芽吞噬着周遭的一切，最终蠕动着爬上了你的身体。 你绝望地闭上了眼，祈求着奇迹的发生。 “大早上的鬼叫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突然，房间的门被粗暴地推开，走廊里的白炽灯照了进来。冰冷的人造光源打在你的脸上，却令人感到无比温暖。 “是她……她找到我们了……” 惊魂未定的你抱住拉格兰的大腿，指着那面碎裂的镜子，里面却只倒映出两张不解的脸。 腐化和异像仿佛从未发生，而那满地的血池，也只是因为你忘记关掉水龙头而已。 “今天凌晨，天文馆的光学迷彩伪装突然失效卡戎前去修理却现在都还没回来，我们一起去看看。” “不……她就在外面！我们快跑吧……卡戎已经被她杀掉了！” “呃……别说这种晦气的话……类似的情况之前也有发生，但绝对不是用什么梦与启示之类的理由能够解释得通的。” 拉格兰顿了顿，随后将你从地上拉了起来。她的脸上罕见地闪过一丝紧张，但还是坚定地独自走向了走廊尽头的那扇开关门。 莫名的心悸突然袭来，让你陷入短暂的恍惚。你扶着墙，用手捂在胸前。胸腔中仿佛多出了另一颗心脏，在与门扉彼端的未知产生共鸣。 “不……拉格兰……停下！” 你不由得提高了音调，却完全无法阻止少女的步伐。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跌跌撞撞地向前跑去，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随着拉格兰无视你的警告按下开关，天文馆通往外界的大门缓缓打开。而出现两人面前的，则是卡戎呆滞地站在原地的背影。 “喏，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但只是修个投影设备而已，你怎么搞了这么久…………” “不要过去！” 看到平安无事的卡戎，少女紧绷的精神骤然放松，她想要上前拍一下对方的肩，却被及时赶来的你猛地拉回。 而随着某种细小的声响，异变也在卡戎身上发生。 听到来自身后的呼唤，卡戎僵硬地慢慢转过头，嘴唇微微开合着，像是努力要告诉你们什么。 淡紫的肌肤上，一条条不详的红线逐渐弥漫，仿佛将身体切割成了无数细小的方块。 “快……跑……” 随着最后的动作，这具壮硕的躯体开始分崩离析，黏稠的赤色液体从每一处切割的痕迹中渗出，将卡戎变成了一个血人。 那具千疮百孔的肉体内，骨肉被精妙地分离，最终宛如无数红色的积木骤然垮塌。 在卡戎辨认不出原貌的尸首前，某个梦魇般的身影也闯入了你和拉格兰的眼中。 白发赤瞳，背生六翼的少女正高傲地仰着脸，将滚到自己脚边的卡戎头颅踩入地下。 那对代表着宿命与判决的猩红双眸正漠视着眼前的一切，最终将视线锁定在你的脸上。 “Fatalis？！怎么可能……” “多亏了你，我才能够找到这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 面对满脸恐惧的你和难以置信的拉格兰，她却只是淡淡地讲述着令人绝望的事实，随后抬起了一根手指。 “但现在，你已经对我没用了。” 随着少女的命令，她身后的羽翼也随之转变为浮游炮的外形，向你轰然射出一道粗壮的赤红光束。 你只来得及踉跄地向后退了半步，那夺人性命的炽热便已近在咫尺。 我的旅程……就要在这里结束了吗…… 宿命之光……又岂是凡人能够违抗的呢？ 随着耀目的赤红光斑在瞳孔中越放越大，你也认命般地闭上了双眼，准备在皮肉被融化的痛苦中迎来湮灭。 “别站在原地犯傻了！” 预想中的死亡并没有到来，反倒是拉格兰的厉声呵斥在耳边响起。少女手持着一把由碎片凝结而成的细剑，挡在了你和宿命光之间。 “这里交给我，你赶快使用时空穿梭器离开！” 看着被激光烧出一个孔洞的剑刃，拉格兰紧咬着下唇，将你护在了身后。 少女的眼神一阵闪烁，天文馆中的仪器也随之打开，向着沉寂数日的空间叠加装置充能。 铭刻着湛蓝符文的电路以最大功率运转，呼啸着汇聚起通往另一个世界的漩涡。 “就像之前的实验一样跳进去，但是这次永远不要回来！” “真是感人，只不过今天你们谁都别想离开。” 代表着命运的少女轻启朱唇，寒冷刺骨的冰碴便顺着地板蔓延开来，在你和拉格兰身后升起一道绝望的高墙。 你努力平复着惶恐的内心，凝聚出玻璃大剑向着坚冰猛地斩去。闪光的碎片四散飞溅，却宛如活物般在冰面上彼此汇聚，构造出模糊的人形。 “这些是……光？！” “她们可不是冒牌货喔。” 宛如噩梦中的场景再现，由记忆碎片和血肉缝合而成的少女们面无表情，手持着怪异的武器向你袭来。 明知对方只是人偶，可宿命光那充满恶趣味的话语却让你迟迟无法下手，只能在一群Hikari的包围下不断后退，转眼便被逼到了墙角。 “就让我看看，你们这些蝼蚁能给我带来多少乐趣吧？” 宿命光不屑地嗤笑着，如臂使指般地挥舞起手中那把巨大的十字剑，不断猛劈在拉格兰那逐渐布满裂痕的武器上。 面对恐怖的创世之力，即使是拉格兰也根本无从还手，只能被单方面地碾压，勉强招架着对方的攻击。 “只有这么点本事，也妄想推翻我？！” 拉格兰越是浮现出痛苦的表情，宿命光脸上的笑意就越是残忍。 由玻璃铸造的十字巨剑裹挟着白芒以破竹之势斩下，强大的冲击力让不堪重负的细剑终于破碎。 锋利的剑刃划过少女身前，险些将避让不及的拉格兰切成两半。 被掀翻的少女跌倒在地，痛楚的呜咽也传入了你的耳中。 “那个被你寄予厚望的家伙不仅没能帮上忙，反倒还会把你们所有人都害死在这里，真是可悲。” “那……不是她的错……” 看着咬紧牙关将玻璃碎片从肌肤中拔出，对宿命光怒目而视的少女，你的心中燃起一阵无名火，积怨已久的愤怒油然而生。 “你想要力量，但你能承受这份代价吗？” 阴影中的少女宛如黑猫般轻抚着你的胸口，以湛蓝的双眸注视着眼前那些代表过往回忆的身影。 “…………” 你没有回应，只是无声地点了点头。风暴在你的眼底汇聚，与痛楚和悔恨的泪水一起涌出。 “那么……去吧，杀掉这些傀儡。” 身后的少女合上洋伞，转身走入无踪的黑暗，却仿佛打破了束缚灵魂的枷锁。你失控地向前扑去，以尖牙和利爪撕裂那些熟悉的面孔。 意识和理智陷入混沌，与Hikari的回忆在暴雨的洗礼下被冲刷殆尽。你不再思考，只有杀戮的欲望支配着你，去追求那场宿命的对决。 “Fatalis！” 怒吼声是如此之大，以至于大脑都开始震颤。你的眼中燃烧着湛蓝的火焰，四肢着地宛如袭人的凶兽般向着少女猛扑而去。 “Tempestissimo？只不过是一头虚张声势的野兽而已。” 面对陷入疯狂的你，宿命光却只是不屑地撇了撇嘴，将原本对准拉格兰的剑锋转向了你。 她曾无数次反抗命运，却都以失败告终。 “咕！呃……呜…………” 流动着圣洁光辉的巨剑刺入肉体，让你暴怒的冲击戛然而止。 锋锐的剑刃捅进腹部，又从身后穿出。 你不甘地紧抓着剑身，试图在上面留下哪怕一丝裂痕，却被少女抬起手，像玩具般举了起来。 “借助一个失败者的力量？真是愚蠢至极。” 宿命光将穿着洁白长靴的脚踏上你的胸口，随后嫌恶地将你猛踹出去，撞击在身后的冰墙上，仿佛你的血都会玷污那剔透而无暇的十字巨剑。 被洞穿身体的你顺着碎裂的墙体滑下，而满身伤痕的拉格兰则再次挡在了你的面前。 “想要战胜她……对于现在的你来说还太早了……” 这次，拉格兰的语调却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让你感到有些不安。 “但我相信终有一日，你能够代替我终结这场荒诞的闹剧。” 满脸鲜血的少女微笑着说道，并将一枚金色的六芒星吊坠交到了你的手中。 “明明只是两条不自量力的可怜虫而已，别做梦了！” “就是现在，快走！” 听到拉格兰的话，宿命光的脸顿时变得阴沉，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而面对怒吼着再次交战的两位少女。抉择的权利又一次落到了你的手里。 ———————————————————————————— 你的选择是？ 【决不抛下拉格兰】 【听从拉格兰的话】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