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周六上午9点。 “瑶瑶～” 宣美发来消息，“我妈知道我和你一起出门玩，就说反正大家都认识，让我顺便把我哥也带上。” “她说他一天到晚就知道学习，在学校学，在家也学，都快学傻了。” “还说我这个做妹妹的也不关心他……所以今天他和我们一起去玩，你会不会介意呀？” 她很快回复说当然不会介意啊。她小时候和她兄妹俩接触都比较多，宣墨就像个邻家哥哥，处处会照顾着妹妹和她，只是长大后和他接触少了。 因为目的地离得比较远，宣美兄妹打车接上苏梦瑶去到华美商场时快10点了。 华美商场门前人声鼎沸。 玻璃幕墙反射着初夏明亮的阳光，门口铺着红毯，喷泉边立着七彩气球拱门，入眼商场内正中央舞台灯光闪耀，几位身穿卡通服饰的工作人员正在引导人群有序进场。 这家耗资数十亿打造的华美商场，是当地首家集高端购物、艺术展览、亲子游乐、美食体验与影院娱乐于一体的复合型商业中心，而今天，恰逢儿童节，更是虞总的次子虞明川的八岁生日。 为了庆祝这个双喜临门的日子，华美集团不仅邀请了知名流量艺人助阵，还特别设置了“童心心愿墙”，为孩子们准备了一场梦幻开场。 十点整，舞台灯光亮起，倒计时归零的瞬间，彩烟齐发、礼花升空，欢呼声中，流量明星季尧笑着登台：“祝小朋友们节日快乐，祝华美商场开业大吉！”几首童歌外加热门歌曲把现场气氛点燃，孩子们兴奋地挥舞着打击棒气球，家长们纷纷举起手机拍摄。 几分钟后，主持人上台，宣布：“接下来，请欢迎华美集团董事长虞远先生，和今天的寿星——虞明川小朋友上台！” 全场爆发出掌声。 虞远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西装，身姿挺拔，牵着一身穿浅蓝西服的虞明川缓步登台。 男孩眼神清亮，神情克制，嘴角却有一抹藏不住的骄傲。 他抬头看了父亲一眼，然后认真地学着父亲向台下鞠了一躬。 虞远接过话筒，语气温和沉稳：“今天是儿童节，也是我儿子的生日，作为父亲，我选在今天，让这座城市多一个可以承载欢笑与美好的地方，希望所有孩子都能拥有属于他们的精彩童年，所以我们设置了心愿墙，我们会随机抽选10个小朋友的心愿，替他们实现。” 台下有人低声感叹：“不愧是华美集团的掌舵人，连开业都做得这么有情怀。” 发言结束后，不远处的心愿墙边，小朋友们陆续把写好的心愿卡贴上。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站在虞明川身边，小声问：“你写了什么愿望呀？” 虞明川顿了顿，小声说：“我希望爸爸能早点下班，陪我一起吃晚饭。” 这句话正好被从他身边经过的苏梦瑶听到，她想起了她的哥哥。 “瑶瑶，我们也去写个心愿吧，万一被实现了呢”，宣美指着心愿墙说。 宣墨见苏梦瑶自从经过那个小男孩身边后就没怎么说话，眼神落空，情绪明显低落。 他以为她想起了童年某些不开心的事，而一旁的妹妹却还兴致勃勃地说着可能触及她伤口的话，他不由在心里叹气：这妹妹，怎么就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正当苏梦瑶低头沉思，准备找借口说不跟小朋友抢抽心愿的机会时，就听见宣墨打趣地冲妹妹道：“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都多大了？16岁不是6岁，怎么还跟小朋友抢机会，不怕被小朋友笑话？” 苏梦瑶怕兄妹俩一言不合闹得不愉快，抬头笑了笑，对宣美说道：“好呀。” 她又转头对宣墨温声补了一句：“宣墨哥哥，没关系啦，不一定会抽中我们心愿的，而且我们写的字一看就不是小孩子写的嘛，只要宣宣玩得开心就好。” 宣墨听见苏梦瑶喊他“宣墨哥哥”，嗓音软糯，尾音微微上扬，像是裹了一层甜津津的蜜。 她仰着脸，颊边弧度柔润，嘴角抿着一点笑，眼睛亮盈盈的，像是盛了一捧碎星子，活脱脱一副撒娇的模样。 他呼吸一滞，心跳骤然加快，咚咚地撞着胸腔，震得耳膜发颤。 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最后只仓促地点了下头，目光匆匆转向别处，像是被那笑容烫着了似的。 宣美一听好友站自己这边，立刻接话，语速飞快：“对嘛对嘛，哥哥你真是不懂情调！怪不得妈妈老说你这样以后肯定追不到女朋友～” 此时商场二楼，江衍胳膊肘支在玻璃栏杆上，舞台上舞台下的景象尽收眼底。 现在一副父慈子孝的戏码，最终还不是沦为家族联姻，扩大家族势力的工具？江衍心生一阵嘲讽。 对站在身旁的人嗤笑道：“你的便宜弟弟真受你父亲宠爱呢，她母亲手段不一般，把儿子教得这么乖，识大体，大场面不怵，在台下一脸崇拜地看着你父亲，不知道还以为她是正妻，谁会觉得她是小三？以后怕不是家族企业都会交到她儿子手上吧？” 虞磊只听不语，但下颌的紧绷度欺骗不了江衍。 “你先去烬阁，我待会儿过去。”虞磊丢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烬阁是个酒吧，华美商场由好几栋建筑连接在一起，分为6个单元，第一至五单元每层楼都是串联在一起，可以互相穿行；第6单元一整栋都属于烬阁酒吧，并且只能从一楼进出，在离交通路线主干道最远的地方，也是最安静的地方。 江衍和好友们下楼时意外地看到前不久拒绝他的那个女孩，她正站在贴着五彩斑斓贴纸的心愿墙前。 她拒绝了他，却还是来到了他邀请她来的地方，这也太巧了，江衍挑了挑眉。 苏梦瑶和朋友们离开心愿墙。 双手插口袋的他，扬了扬下巴，对旁边的靳骁说：“看到了吗？去给我拿过来。” 苏梦瑶把心愿贴在心愿墙最不起眼的角落——边缘的一片空隙里。 她没有伸手将贴纸压平，只是草草一贴，任它卷起边角，像一张注定不被人留意的废纸。 她心里甚至希望，等到人群散去，风一吹，它就能被轻易掀起、飘落地面，混入鞋底的尘土与泥污，被来往的人踩成一团模糊不清的纸屑。 那上面写着的愿望，从此无人可读、无处可寻，彻底成为垃圾。 因为她知道，那心愿没人能替她实现，除了她自己。 粉色本该象征少女心、浪漫与幸福。可那张贴纸却沉重得像一块铅。 江衍低头看着手中的粉色贴纸，黑色的字迹清晰冷峻——“人人都带面具，我也不例外。我不知道哪一层面具下是真正的自己。希望能找到真正的自我。” 他怔了一瞬，神色随即沉了下去。粉色与内容的落差，让那句话像一记闷棍打在心上。 靳骁凑过来，看他神情严肃，以为上面写了什么天价愿望，小声问：“衍哥，上面写了啥啊？得花多少钱实现？” 江衍没有回答，只把贴纸收进口袋，声音低沉却清晰：“她在哪？” “哦，我在心愿墙看到她和朋友往酷圣石去了，不知道这会儿还在不在……”话没说完，江衍已快步朝那边走去。 宣墨买完单后，看见两个女孩站在一旁，正聊着吃过哪些冰淇淋品牌、尝过什么奇奇怪怪的口味。 他找了个借口说要去趟厕所，转身便朝心愿墙那边走去。 他想知道苏梦瑶许了什么心愿。 他想接近她，想更了解她，想成为那个能实现她愿望的人。 可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整面心愿墙翻了个遍，就是没找到那张贴纸。连心愿墙附近地上也仔细看了几遍。 他记得她贴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怎么会不见了呢？ 这边，宣美看了一眼哥哥离开的方向，忍不住向苏梦瑶抱怨：“和哥哥出来真的好烦，他什么都要管。我出门时穿了条裙子，他就说商场里空调冷，要我换成裤子。我怕你等久了，就听了他的话，这样能早点出门。刚刚我还想点个有坚果碎的口味，他又不让。虽然我小时候吃坚果过敏，可我现在没事了，医生都说这跟免疫力有关。瑶瑶，我好羡慕你啊，没有一个年纪差不多的哥哥天天管你。” 苏梦瑶听宣美抱怨，不禁笑她：“你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哥哥天天载着你上课放学，书包重也不让你拎”。 宣美立刻辩解：“那是我厚着脸皮求来的，还要谈条件才肯帮，呜呜～，做妹妹太憋屈了，我要是他姐就好了，指定天天让他给我天天端茶倒水，按摩捏肩。” “要谁给你端茶倒水，按摩捏肩呢？” 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先飘进耳朵里，尾音微扬，带着几分懒洋洋的不正经。 苏梦瑶和宣美齐齐抬头侧脸看过去，只见江衍站在不远处，嘴角含笑，白衬衫领口微敞，左手插兜，站姿松散潇洒。 他身后是一群男生，有染发戴耳钉、戴金链的，也有穿着嘻哈潮牌的，看起来桀骜不羁，但都不庸俗，是一眼就能看出家境不凡的那类人。 苏梦瑶微愣，想到之前自己拒绝了他的邀请，而他现在竟然也出现在这里——难不成今天的“偶遇”是注定的？ 她眨了下眼，还是问出口：“难道你也是想约我来这里？” 江衍笑了笑，语气轻快：“是啊，某人比我幸运先约了你” “不过没关系，今天我刚好也有事，来日方长不是？” 这个男生说话时宣美偷偷看了一眼苏梦瑶，她想不明白苏梦瑶怎么可以做到这么淡定，脸不红的。 也是，她哥的颜值比这个男生不相上下。 “这不，下下周一也就是端午节假期第一天，我生日，要办个party，你和你朋友一定要来，人多热闹，还能交交新朋友，地址我到时发你。”江衍嘴角带笑，说到“你朋友”，他眼神流转到宣美身上，那眼神像是带电似的，被看得浑身酥麻麻的。 宣美愣了一下，有些局促，但又不服输地挺起胸膛，迅速应声：“好啊，好啊，我和瑶瑶肯定会去的。” “去哪里？” 声音一出，宣美身子一震，连忙回头看——宣墨正站在那帮男生身后，面无表情。 江衍回头，淡淡瞥了宣墨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走向点单区。 宣美赶紧瞎扯：“去吃东西啊，瑶瑶说饿了，我们要给她补过生日呢，上周二她生日，说好了今天请她吃东西，哥哥今天你可有表现绅士风度的机会了，今天我们的花销你都包了吧？嘿嘿～” 江衍买单时白衬衫长袖下露出一截白色护腕。苏梦瑶正好瞥见，不禁一愣——那长袖白衬衫和白色运动护腕，怎么看都违和。 江衍似有察觉，回身望向她，两人目光交汇，她心头一跳，慌忙移开视线。 这时，服务员提醒冰淇淋做好了。 看着拿着冰淇淋离开的三人，靳骁凑过来小声问江衍：“衍哥，你生日不是在11月份吗？难道我记错了？” 江衍挑唇一笑：“提前过，不行？傻子，这种事情还要我教你？” 靳骁心想：大哥，你见哪个人提前过生日，是提前半年过生日呢？！ 说是生日聚会不过是借口。要是单独邀请苏梦瑶，她十有八九又会婉拒。可“你带上朋友一起来”，就容易的多。 这种女孩子看似和谁都愿意成为朋友，但并不代表没有任何防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