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圣诞节转眼就到了，宿舍那群人坚持认为去教堂过平安夜才有气氛，实际上呼吁者唐霄不过是说了一句“听说教堂会发袜子。”立即得到群丞响应，当然不包括她闻莉莉。
“你不去吗？”邓晓英临出门的时候向闻莉莉确认。
“嗯，我就不去了。”
“没关系，我们也抢只袜子给她。”华蕾好像因为节日的关系格外兴奋。
“是一双才对。”猫猫严正的反驳立即遭到了华蕾在内的白眼，唐霄更是行动派，直接拿拳头在她眼前晃晃。
“圣诞快乐！”闻莉莉回到公寓，有情调地倒了两杯白酒，杯壁相碰，清脆悦耳。
“虽然喝不惯，但老实说这酒还是不错的，你说这是产自Sancerre白酒产区的酒，二十年，真有历史。我记得你还说过这东西最适合搭配生蚝。呵呵，我还从来没吃过生蚝呢。混蛋！”闻莉莉显然是有些醉了，声调越来越高，大有发泄的意味。
“你个大骗子，大混蛋！快滚回来，请我吃生蚝啊，你答应过我的。”
“不守信用的家伙，把我害成这样，自己却跑掉了。我在这里乱吼乱叫的像个傻瓜，也对，我本来就是傻瓜，爱上单枫君的大傻瓜！”
闻莉莉在圣诞节这天就这么折腾了一夜，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揉揉发疼的脑袋，跌跌撞撞的滚下沙发，然后被考面包的香味引到了餐厅。
看着那围着围裙忙碌的小身影，闻莉莉有点发懵。
“绿？”
“是，你醒啦。太好了，本来还在想要不要去叫醒你。快开饭了，你再等等。”说着又拿着铲勺钻进厨房里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啊，喝得那么醉。只有我好心拿薄被给你盖。真是的！要不是手机一直没人接，我才不会扔下我的朋友一个人跑过来呢。我的圣诞节计划都被你搞砸了。”
“对不起。”
绿正准备夹菜的手就这么停住了，抬起头看向闻莉莉的脸写满了诧异，好久才默默回了一句：“算了，我原谅你了。还有……”
“我会照顾你的，我会永远呆在你身边。所以，你不用害怕，也不用担心。”
“……哦。”
闻莉莉当然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回答让绿有些失落，那孩子直到离开的时候脸上的红晕都没有消逝，说出这些话对本就内向的她来说是很需要勇气的，但也因为这样闻莉莉清楚地知道这些承诺的分量。
这份承诺给了她勇气，等待的勇气。
一个人独自等待是痛苦寂寞的，有个相依的人感觉应该会好一些。
所以过年那天她也没有回去，就和绿两人简单准备了点东西在公寓度过。
在第一个汤圆成形时，手机响了，是闻爸打来的。
闻莉莉盯着屏上的显示，久久没有动作，直到绿不耐烦地推了她一下才有按了接听键。
“爸爸，新年快乐！”
闻莉莉只来得及说这一句，闻爸发布命令后果断地挂断了电话。
“马上回来，否则和你断绝父女关系！”
为了这句话闻莉莉飞奔到车站买票回家，踏进家门的刹那从母亲不自在的面容和父亲摆出的架势上就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心跳的速度加快了，仿佛有个人用尖锐的嗓音叫着：“这下完了，这下完了。”
“你和单枫君到底是什么关系！”
该来的还是来了，自己也的想过千万种父亲得知真相的场景，可真到这时还是慌了阵脚，强迫自己镇定，可恨不听话的腿软得几乎支撑不住。
“就是……那种关系。”
“啪！”铁掌在桌面上拍出一只手印，闻爸显然呼吸不稳了。
“不要脸的东西！”
闻莉莉的心真的痛了，痛得她以为会就此停止呼吸；胆也吓破了，吓得眼泪只在眼眶里打转。
小时候的被教训的阴影一直盘旋在记忆深处，现在被闻爸的虎目瞪着，反射性的就要说出妥协的话，可是到了嘴边又咽下去了。
“这几天就呆在家里，哪儿都不要去，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来见我。”
闻莉莉就这样被软禁在家里，村里人对着难得的大学生没来拜年的事感到很奇怪，对于这一点，闻爸闻妈的回答是女儿得了名字很长很复杂的病，医生让她在家好好休息一阵子，不能出来吹风，只能对不起乡亲们了。
村里人都很宽容，女人们拍着闻妈的手用安慰她不要担心，现在医学发达，没有治不了的病。
男人们在给闻爸点完烟后会用羡慕的口气说还是生女儿好福气，既聪明又听话，那像自家的小兔崽子不务正业，到处蹦达。
在村里人眼里，闻家是个五好家庭兼学习模范，邻里有纠纷了都会请闻爸主持公道，她们家在村里也算有头有脸。
闻莉莉一直被关在屋里虽然不清楚爸妈的反应，想必心里也不是滋味吧，自己这事真让他们丢人了。
自己的坚持难道错了吗？
本以为爱情是神圣的，独立的，现在才意识到原来爱情和亲情也是牵在一起的。
“你知道吗？今天村里可热闹了。住在我们家西边的任家，他们家女儿带男朋友回来过年了，听说是在日本当软件工程师，长得还不错。上午吃饭的时候，他们全家人陪着他在村里走了一圈，乡亲们都乐呵呵的站在大门前看呢。你说，他们家也不怎么样，爸妈连字都不认识几个，养的女儿倒是好，又聪明又上进，这未来女婿也不错，真是有福气啊。”在厨房打下手的闻莉莉看闻妈笑得合不拢嘴的样子，实在不忍心提醒她这是别人家的幸福。
“你也只要过成这样就好，我和你爸都很满足了。”
又有一天闻妈叠衣服的时候总时不时望着她，闻莉莉疑惑地转过头去时，闻妈却不自在地别过脸。
几次三番之后，闻妈终于忍不住了拉着闻莉莉的手谈心了。
“上次我去菜场的时候碰见那孩子他妈了，就是你高中时候谈得那个，还记吗？你们还着我们在外面处了大半年呢。”
“嗯，他怎么了？”
“听他妈说，他现在混得不错，考进了厦门大学，这次又被选送去法国那边的大学，看来是个挺有前途的小伙子。”
“哦。”
“你这孩子怎么反应那么冷淡呢。你以前不是喜欢他吗？现在爸妈都不反对了，至于你们之前犯的错误，我们都原谅，年纪轻轻的怎么能不犯错呢。只要啊，你们以后吸取教训，少走弯路就好。”
“妈，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对他已经没感觉了。”
“那妈妈再帮你看看，隔壁齐奶奶表姐家的孙子也跟你差不多大，上次他们家过来探亲的时候我看了一下，很俊的小伙子，好像在北方上大学。听说正月里他们家也会来，到时候你出来看一眼，合心意的话大家先交个朋友，以后……”
“妈，你不要这样，我难受。”
闻莉莉最近很少见到父亲，即便是吃饭时间，也没见着他几次，想必是不想见到她这个不肖女。
只是有一天闻爸在婚宴上喝多了，闻莉莉和闻妈搀扶着他进门，闻爸满口酒气叫嚣着再喝，闻妈训斥他不知节制，人到中年也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
“爱惜，我当然爱惜……自己的身体，我还要没喝……着女儿的喜酒呢，我还要等她送……中、中秋月饼呢，我还等着喝我外孙的满月酒呢，我……跟他们说了，我女儿结婚那天，绝对的，绝对比今天这场景更风光。”闻妈好不容易抓住闻爸胡乱挥舞的手，结果又被挣脱了。
闻妈无奈的站在一边看着闻爸不停的呓语，直到她以为闻爸已渐渐进入睡眠的时候，突然被他流下的眼泪惊得不知所措，闻莉莉只是坐在附近的椅子上静静的看着听着。
“我女儿……比她棒，一定会嫁得更好，更风光。”
“我女儿最懂事了，你们谁都没我有福气。呜呜……”
直到真正陷入睡眠，闻爸才停止了让人伤心的呢喃。
看着在脸上干涸的泪痕，闻莉莉触动太大以至麻木。
闻妈帮闻爸盖好被子，坐到一边忍不住嘤嘤哭泣。
“你爸为了培养你，从小就把你接到城里了。当时是什么样的条件啊你也不想想，呜呜呜……你这么做对得起我和你爸吗？你拍拍良心问问自己，你这么做对得起谁啊？”
闻莉莉知道她这么这么做谁也对不起，只能对得起自己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