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六章

高二第一学期，在不知不觉间渐入尾声，以至于暑假即将来临的时候，很多学生还没反应过来青春又过去一截。 今日，援助侍奉部的气氛与平时大相径庭。 如果说平时是三分雪之下雪乃的冷气，三分比企谷八幡的孤僻，三分由比滨结衣的活力，九十一分白影的卡文，由这些会合凝练出来的氛围，那么今天就是沉默的氛围更重。 由比滨结衣格外低落，没有像平常那样拿着手机和朋友聊天，偶尔看看学校里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说出来分享一下，再或者吐槽一下小白部长的抽风行为。 “绝命厨师已经到了‘我与众不同，无法屈尊对话平庸’的年龄了吗？” 白影唏嘘感慨。 “才没有……” 由比滨结衣无精打采地哼了一声，有点想聊聊小枫的事情，但那又不是什么高兴的事，于是便闭口不言，趴在桌上摆弄起手机，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 “绝命厨师！振作起来啊！可别被我看扁了！”白影震声鼓励道，“小女孩难道希望你伤心吗？拿出作为现充人士的干劲，积极乐观，阳光开朗，将气氛调动起来吧！嗨嗨嗨～！” “小白闭嘴！你好吵呀！” 由比滨结衣震声怼回去，难得露出超级暴躁的表情。 白影顺从地闭嘴了，于是活动教室一下子超级安静，反倒让忍不住吼了一句的由比滨结衣僵在原地，脸颊抽搐着心中凌乱——这种突如其来的负罪感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我的错吗？ 好吧，我可能有迁怒的错，但小白也有99%的拱火责任吧！ “由比滨，今天你就先回去吧。” 雪之下雪乃忽然轻声说道。 “唉？”由比滨结衣的表情诧异而惊恐，这是逐出家门的意思？！ “没错！”白影脸上露出一抹阴险的笑容，转瞬间又温和地看向雪之下雪乃，轻言细语地说道，“姐姐莫要大动肝火，刚才妹妹只是和我说笑罢了。她近来遇上了些恼人的事儿，心烦意乱，不是要故意吼我的，我知道姐姐心疼我，但还请姐姐不要怪罪她，能够被妹妹迁怒，说明我和她关系亲近呀……” 由比滨结衣：“？” “#！”雪之下雪乃淡淡抬了下眼皮，没能做出白一眼的不礼貌动作，只是冷淡地说道，“我是说心情不好的话，就换个能让自己放松和调整的环境，活动教室里全是白菌污染过的空气，想要舒缓一下心情的话，还是回家吧——简单来说，我给你放假。” “小雪……” 由比滨结衣不由感动地点点头。 “不行！作为部长，我这时候都在顶着卡文写稿子，你们应该陪我加班！” 白影试图滥用部长的权力。 “是是是……”由比滨结衣敷衍地应了几句，拿起书包径直走人，“我就先回家了。” 梓川枫的事情，对由比滨影响这么大吗？ 都有些弄不明白了……她或许是个很感性的女生，但绝对不是那么温柔和善于共情的女生吧？ 按理来说，哪怕心里烦躁和郁闷，也会装作没有那样的感情，一如往常地打开话题，调动气氛才对。 比企谷八幡微微摇头，人类真是种奇怪的生物，还有雪之下也挺奇怪的，按照她的性情来说，应该找机会安慰由比滨，直接让人回家冷静是什么意思……呃，这是什么眼神？ 偶然间对上雪之下雪乃的目光，微冷且沉默。 懂了，这是无言的暗示。 比企谷八幡轻咳一声，伸手将小说合拢放进书包，强行开启自言自语模式：“啊——我突然想起来了！今天小町让我早点回家一起大扫除，还要准备非常丰厚的晚餐，让我帮忙提东西……” 提书包，走人！ 比企谷八幡光速溜出活动教室，回头不无悲伤地瞥了一眼，摇头叹息……唉，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助人为乐的援助侍奉部变成这个鬼样子了？ 部长沉沦恋爱，副部长以权谋私，两个下属无能为力，甚至会被赶出活动教室！ 可恶！都给我爆炸去吧！ 比企谷君应该看懂了意思，去追由比滨，然后安慰对方了吧？ 雪之下雪乃颇为欣慰，自己实在是不好去安慰。 因为白君往群里丢了个奇奇怪怪的计划书，让自己对梓川枫的事没办法悲伤，但这种事情又不方便和由比滨说。 “时间倒流啊……” 雪之下雪乃斜眼瞥了一下某人，继续低头看书，自言自语般地说道：“如果是我认真和由比滨解释的话，她大概会相信所谓的时间倒流，然后发现什么忙都帮不上，仔细想想的话，哪怕将梓川枫给救了回来，自己也什么都不知道……只能抱着悲伤、期待和无力的心情，等待一个一无所知的结局吧。” 所以，没办法把这种事情告诉由比滨，因为没有用处，时间倒流会将发生过的事情抹去，甚至意识不到时间抹去了痕迹的事情，就如同自己……有些烦闷，有些苦恼，有些无力。 雪之下雪乃静静翻着书，等着白影吱声。 十秒钟过去了，二十秒过去了，三十秒过去了…… “#！” 雪之下雪乃将书给合拢，抬眼看着正在码字的白影，冷淡的表情更加冷淡，她起身从会客桌侧面的位置上离开，伸手压住裙摆，坐在由比滨结衣的位置上——也就是白影旁边的座位。 又是安静的三十秒过去了。 雪之下雪乃轻轻吸气，板着脸挪了一下椅子，大概是故意不小心的缘故，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嘎吱——”的一声尖叫，几乎和白影坐着的椅子贴在一起，她侧过头，眯着明亮的眸子，静静看着白影专注于创作的侧脸。 安静的一分钟过去了。 雪之下雪乃终于是先一步吱声：“白菌！” 白影猛地一个转头，对上雪之下雪乃的眼睛，玩味笑道：“勇者，你又扭了！” “谁让你莫名其妙说那种不可思议的事情，还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雪之下雪乃抿抿嘴角，语气忍不住透出无力感，“时间倒流，经历过的一切全部消失，不管是高兴的也好，悲伤的也好，都能轻而易举地抹掉，甚至无法知晓……太不讲道理了。” 可以倒流一天，那么就可以倒流一个月，那么倒流一年甚至更久呢？ 喜欢的，讨厌的，经历的，感受的，难忘的……什么都会化作空白，沉重的虚无感攥住了心脏，呼吸都变得艰涩起来。 雪之下雪乃讨厌这种熟悉的感觉，偏偏这种感觉又缠绕上来。 现在会不会已经倒流过了？白君是第几次经历今天？我又是第几次向他倾诉这种心情？ 自己不能否认这种方法，因为这是可以将梓川枫救回来的方法。 虽然和那孩子相处时间不多，但经历太过相似，她是受害者，不该为被排挤与伤害付出代价。 雪之下雪乃望着白影，她也不知道希望对方说什么，只是单纯地倾诉着心情。 白影忽然朝笔记本努努嘴：“唔唔。” 唔唔？ 雪之下雪乃看向笔记本的屏幕。 【雪之下雪乃坐到自己旁边，脸上不是很高兴。我没有说话，她便将椅子拉了过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响声，可能也许大概是不小心的。雪之下雪乃盯着我看，脸上覆盖着冷淡的颜色，明亮的眼眸却像覆盖着一层薄冰，清澈且脆弱。我能看懂她的心情——认真又努力的勇者，很难接受被外力摆弄，无论是幸运或是不幸，又对根本无法抗拒的外力，感到无力与悲伤……接下来，我们应该会进行时间倒流的讨论和交流，勇者撒娇的可能性50%，勇者倾诉的可能性30%，勇者做出觉悟的可能性19%，勇者对我进行强吻的可能性1%。】 你在写什么呀！ 雪之下雪乃眉头微跳。 “嗯……结果是倾诉自己的心情吗？”白影微微点头道，“看来我猜得还是蛮准的，等时间倒流的时候给你看，不知道你是什么想法和表情……” “……”雪之下雪乃愣住，有些明悟过来，“这是你给‘我’看的？” “当然啦。”白影耸耸肩说道，“我其实蛮好奇的，时间倒流之下，我按照发生过的事情，尽可能表演出与你们相处时一致的事情，你们会不会有什么意外的反应？不管你们有什么反应，我都会把发生过的事情给你们看，然后再把现在的事情记录下来……” “白君，亲身经历和看故事，怎么可能是一样的感受。” 雪之下雪乃嘴上这么说着，神态柔和下来。 “你现在不就是亲身经历着吗？突然觉得不害怕了吧？”白影露出一抹笑容，雪之下雪乃心虚地挪开目光。 “桀桀桀！勇者不承认这个办法的效果，十分嘴硬，但是眼神不会骗人，她的目光柔和下来，好感+1……” 白影一边思索着内容，一边正要敲击键盘，胳膊忽然被雪之下雪乃伸手拉住。 雪之下雪乃闷声道：“不准这么写！” 白影勃然大怒：“放肆！我才是作者！” 两人顿时拉扯起来，雪之下雪乃眼见不敌，忽然灵光一闪，果断松开白影的胳膊，直接将桌上的笔记本挪到自己面前，不仅挟存稿以令白影，让他不敢冒然攻击，还伸手开始敲击键盘。 “你在做什么？！”白影悲痛欲绝地呐喊道，“快把你的猫爪子从她身上拿开！这么温柔地敲键盘，她根本不会舒服的！不要把里面变成你的内容呀！” “闭嘴！不准说奇怪的话！” 雪之下雪乃咬牙回怼的同时，已经改好了一点内容，心满意足地收回手：“总之，如果要讲给‘我’听，这部分内容不许改掉。” 白影将笔记本拿回来，看了眼上面多出的一句话。 【雪之下雪乃安心了，不是因为白影打算将一切告诉她，而是因为白影记住了两个人的故事，只要还有人记住，故事就不会画上落寞的结局。春天在心里将风吹起，让无力与哀愁散去，哪怕时间一次次倒流，总有人会记得我喜欢你。】 雪之下雪乃重新将书拿出来，努力做出认真看书的样子，就是显得有些太过认真，书都把大半张脸给挡住，只露出一双眼帘低垂的似水明眸。 唔……后悔了，时间能不能倒流一下？就几秒！ 白君怎么还不说话？不管是嘲笑还是调侃，都放马过来！ 该不会是在看我的样子心里大笑吧？这坏人…… 雪之下雪乃小心地抬起眼帘，瞄了眼白影，发现白影并没有在看自己，而是看着屏幕上自己刚写的那段话。 他双手交叉抵着鼻子，手掌刚好遮住了嘴巴，虽然看不清所有的表情，但眼神非常微妙古怪……嗯，有点像自己要给他打的那一天…… 这是，不好意思了？ “咳咳。”雪之下雪乃微咳一声，放下手里的书，双手搂住白影的左胳膊，“看什么？白菌有什么意见吗？” 白影一抖，咳嗽道：“你写的这东西吧，让我想起了那天晚上的事情——我说如果自己消失了，你一定要记得来找我……你写的这些吧，还挺像我那时候说的话。” “才不像。” 雪之下雪乃不由抱紧了一些，身子倾斜着依到白影肩上，她抬起脸试图否认，又把想否认的话吞了回去，望着白影轻声说道：“这是互相的约定……白君，时间会倒流，记忆会消失，发生过的一切都会抹去，就连生命和死亡都能够模糊不清——你就当我别扭吧，总感觉什么都脆弱无力。海浪涌来，沙堡就会溃散……” 白影不禁笑了一下，主动侧过身，伸手轻轻搂住雪之下雪乃的腰身，普普通通地说道：“那么，不管沙堡倒塌多少次，我都会把那些沙子重新堆成堡垒。” “嗯……” 雪之下雪乃的声音温柔起来，她仰头轻声说道：“如果白君记住了的话，就要记得骗我……把我骗成你的女朋友。” “被骗了的话，你会闹别扭的吧？” 白影不由得问道，呼吸轻轻落在雪之下雪乃扑闪的睫毛上，在眼睛里吹起片片涟漪。 “没事的，因为我喜欢你。” 雪之下雪乃仰头起身，抱着白影胳膊的双手用力一拉，让白影朝自己倾斜过来，便将嘴唇自然而然地贴上对方的唇角。 唔……好近……脑袋一热就亲上去！ 接下来怎么办？ 虽、虽然做过更不知廉耻的事情，但还是难为情……是不是需要伸舌头？ 可不可以舔一下就算了？ 对！ 伸舌头好不要脸，就舔一下……如、如果是白君发春伸舌头，那就不关自己的事情了！ 砰！ “哟！有委托上门……” 平冢静豪爽地拉开大门，看着里面已经贴在一起的两人，当场愣住，手指夹着的烟都掉了下来。 砰！ 雪之下雪乃猛地伸手将白影推开，抓起书包羞愤地朝着门口跑去。 这里已经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了！没有了！ 门口的平冢静连忙让开脚步，目送对方一个急转弯后冲向楼梯，还听到一声从下面传回来的恼怒高喊。 “老师！我已经提过好多遍了！进来之前先敲门！！” “啊、抱、抱歉啊……” 平冢静下意识含糊地应了一声，旋即脸颊抽搐，猛地拔高嗓门朝楼下喊回去：“这难道是我的错吗？！” 噔噔蹬蹬…… 只有一阵下楼梯的声音渐渐远去。 白影一只手撑着地面，身体和一只脚撑地的椅子勉强保持着平衡，满脸叹息地摇头道：“嫉妒的心，露出来了。” 平冢静狠狠一脚对还有大半截的香烟降维打击：“你小子给我爬！” …… …… 没脸见人了！居然被撞见了！在读书学习的学校里，自己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情……已经失去做人的资格了吧！ 唔——！既然发生过这样的事情，白君怎么就不记得锁一下门呢？！ 你要重演发生过的故事，为什么不试着超越一下剧本啊！ 雪之下雪乃挎着书包，脚步匆匆，满脑子思绪的低头赶路，鬓发遮掩的耳朵都一阵发烫。 嗯？自己刚刚是不是，冒出了一些奇怪的想法？想起了些奇怪的事情？ 雪之下雪乃轻轻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