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章

一处公园,一棵看起来生机勃勃的大树,一顶浅灰色的帐篷,一个穿着浅灰色运动服的青年,一台冒着油烟的便携小烤炉,切得薄薄的五花肉肥瘦八二开,正在嗞嗞声理吐着油脂,边缘逐渐变得焦脆,香气四溢。 青年盯着五花肉,没什么特别,很是普普通通的脸上一片深思。 “你知道他在做什么吗?” 很有派头的询问声。 “……只是正常的烤肉吧?” 不太肯定的猜测。 “错误。他看到超市买来的五花肉,便想到技术革命带来的社会生产力大发展,想到社会生产力发展,便想到时代在物质层面的进步,想到物质层面的进步,便想到无论以前还是现在,人们依旧在追逐物质的增长,为其产出一生的喜怒哀乐,纵然道德评价标准有所变化,人的底色并未更改。由此更进一步,思考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的准确度……” 信誓旦旦的说辞。 “真是令人遗憾,白菌演化得失去了逻辑能力。” 显然不信的淡淡回怼。 “我在想肉质最美味的时刻能算出是第几秒,情感最激烈的瞬间在什么时候?什么样的经历与变化才能浮现出名为爱的事物——肉熟的时候,会嗞嗞作响,会冒出油脂,会焦脆浓香,爱出现的时候,会有什么样的特征呢?” 青年回答间,迅速用筷子将烤炉上恰到好处的肉片叠在一起,夹起来一口气塞进大大张开的嘴里。 雪之下雪乃沉思,超能力者的世界,或许与自己猜想的有亿点差别……哪怕已经见过喉舌与傀影。 “这个问题简单。”白影将背包往旁边一放,伸手从中抽出一把桃木剑,“崽!就让为父给予你深沉的父爱……” 砰! 青年举着一把枪,白影胸口一片红。 余音在空气中回荡。 雪之下雪乃宕机.jpg。 “你……” 白影艰难地出声道:“你何时进修了美式居合?” “虚白,你太大意了,看来离开剧团之后,你的警惕性下降得厉害。” 青年淡然自若地回道,目光一瞥有点呆滞的雪之下雪乃。 白影缓缓倒地,雪之下雪乃一时没反应过来。 枪、枪击?什么……为什么、不对,先等等,他们是超能力者的话…… 倒在地上的白影,身上冒出完好无缺的杀手皇后,青年见状忽然愣住,脸上的淡然平静陡然变成狂热好奇,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过来,语气激动地连环发问:“你不压抑替身,让它完全复原了?你是白影还是吉良吉影?!快告诉我死后的灵魂或者类似定义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精神的具象是什么?灵魂的原理在哪里?生命的意义有什么?” 下鞭腿! 梆! 青年小腿上传出很硬的声音。 “呵,同样的招式对我……” 青年一个慌乱地后仰,躲开横挥而过的木剑,迅速连连后退躲开一次次挥斩。 白影确实躺在地上,但杀手皇后还能动,握着木剑连挥几下,只是距离白影不能太远,姑且将青年逼开了些许距离。 白影翻身跳起,从替身手里夺过木剑,手腕一转抖了朵剑花,摇头道:“道具师,你落伍了,都什么年代了还玩枪?要么做成玩具闹闹,要么送进监狱悟道,不上不下,难堪大用——遥想当年初入剧团,我一把墨水枪就能杀得你天昏地暗……” 道具师嗤笑一声:“是啊,当年你还很人模人样,竟被我假冒伪劣的枪给骗住,为了要那把水枪玩,写了八百字‘爱是什么’的命题作文。” 雪之下雪乃:“……” 或许是自己大惊小怪了? “今日有外人在场,你我多日未见,还是谈点高兴的往事吧。”白影正色道,“想当年白英花骗男人感情,你我合力将她准备的情人节巧克力替换成全新版本,那位被骗的可怜男儿苦到一口巧克力喷了白英花一脸……” 道具师:“然后你伪装成白英花伪装了你,气势汹汹找我算账,让我以为自己被发现只能束手就擒,被迫也吃了那个巧克力。” 白影:“想当年,我们一起合力为喉舌的人偶增加酷炫改造功能,舞台上的高潮时分,翩翩起舞的人偶于绚烂中化作烟花,一曲绝唱技惊四座,喉舌都拍手叫好……” 道具师:“然后我就被喉舌那个死变态缠上,非要我做一个人偶来一决胜负,我是做道具的又不是做人偶的。” “这是你技艺高超。”白影不满道,“你怎么尽说些让自己不高兴的事情?你有受虐倾向?” “哦,高兴的事情倒也不是没有,我缩在大箱子的中箱子的小盒子里的糖丸,还是被你这家伙倒腾出来了。”道具师一脸遗憾,“那颗糖丸堪称美味,就是有点拉肚子的后遗症……” 雪之下雪乃木着脸,白君在猩红剧团的几年里,似乎很是离谱……另外,猩红剧团的正常人,莫非只有太长、安心院? “好!拔剑吧!” 白影抖抖桃木剑。 “呵!” 道具师从怀里摸出一根金属短棍,抬手一甩,短棍节节伸长变成一把长剑:“此剑名为粉红兔兔剑,前几天刚做出来……” 杀手皇后重叠在身上,白影一个踏步,身形如箭矢般破空而至,手中木剑斜挥而来,掠起阵阵破空之声。 道具师反应稍微慢了一拍,勉强抬起手里的节节剑一挡,以剑尖瞄准白影的面部。 “看招!” “休想!” 杀手皇后突兀冒出,手掌一下将道具师的剑拍歪些许,伴随砰的一声倾向,一枚闪光火星从剑尖处的细口喷射而出,还带着些许尖锐的尾音。 雪之下雪乃:“?” 砰。 直径三米的淡青色烟花炸开,宛如盛开的青莲般将雪之下雪乃笼罩,属实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白影一愣,怒视杀手皇后道:“好哇!你这浑身反骨的替身……我草!你不宣而战!” 道具师满脸畅快地扭动剑柄,一颗小型烟花糊在白影身上炸开。 …… …… “猩红剧团成员,现用名道具师,负责表演用的舞台道具制作。” 道具师神色平淡地自我介绍。 白影补充道:“别名爱の传教士。” “雪之下雪乃,白君的同学……”雪之下雪乃迟疑道,“超能力者的世界就是这样?” 一个赛一个的不正常。 白影啧啧摇头:“拥有超越常人,不可思议的能力,面对各种不可思议的状态,在暗地里守护世界和平,维持社会秩序,精通三十六路降妖除魔大法,贵为各大财阀家族的座上客。勇者,你好中二哦。” “从定义上来说,超能力本质上更像是一种天赋,只不过比较个性化和特别,但也特别不到什么地方去,从已有的很多案例可以看出,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那些行业尖端人物称之为超能力者也并不过分。”道具师颇为严谨地说道,“社会秩序的形成和具体表现,可不是寥寥一些‘超能力者’可以改变的,甚至对于社会的影响力,超能力者甚至比不上一名优秀的科学家。” “一个优秀科学家的研究成果可以被复刻与运用,通过其他人的接触扩散出去。超能力者的天赋往往局限于自身,无法复刻,没有扩散出去的基础,对社会秩序的影响微乎其微。” 白影点头道:“对,就像这家伙刚才做的那几个烟花,正常烟花对人放有着高温、高亮和灰烬等危险性,他做的烟花不会有那种影响,却也无法被复刻。” “我的意思是……”雪之下雪乃倒也认可这种逻辑,“猩红剧团没有正常人吗?” 白影撇嘴道:“就是,道具师你正常点,别给我们猩红剧团丢脸。” “当你对正常没有丝毫质疑,就已经被正常给绑架了思想。”道具师摇头道,“能够被称为正常的东西,我想那应该不是爱……” “所以他是个变态。”白影仔细介绍道,“他的艺术就是以具体逻辑诠释爱,试图将一个本身就抽象的东西具象化,再从具象化的逻辑进行反推,论证爱基于‘正常逻辑’的悲剧性,完全是矫情的来回折腾,属实不值一提。” 嗯?这又是什么表演风格? 雪之下雪乃有点跟不上思路:“爱的悲剧性?” 白影举了个例子:“你应该看过《变形记》吧?一个人变成大虫子,失去了工作能力,他的家人最开始关心并且安慰他,但随着时间流逝,变成大虫子的他逐渐成为家庭的累赘,不能离开房间以免吓到家人,每天要吃饭维持生命,无法出门在社会里正常工作,他带来的种种问题,逐渐让他被家人疏远、冷漠乃至于敌视,最后他死了,一家人都轻松下来。” “并不完全一样,我只是喜欢寻根究底。”道具师看了眼雪之下雪乃,说道,“例如要体现一个人的善良,描写他让出维生食物的行为,要表达一个人的邪恶,描写他违反普世价值的行动。” 白影想了想,比较具体地说道:“举个让你能有些切身体会的例子,假如不是我,而是另一个人,与勇者经历至今我们所有经历过的事情,抑或者那些对勇者而言记忆深刻的事情,按照逻辑而言,勇者就会喜欢上对方。” ……你在质疑我的喜欢? 雪之下雪乃下意识握紧拳头,心头冒起火气,比樱岛麻衣告白宣战更甚的火气,泛着些许难言的酸。 “别急着生气。” 白影抢先一步打断,轻声吟道:“我的喜欢不可复制,诞生于经历,惊艳了回忆,真实得无可挑剔,仅此唯一。” “……哼。” 这时候又会说好听的话,白君怕不是真的在PUA自己。 “所以我说是很无聊的艺术,不过勇者估计会喜欢这种较真的感觉。”白影冲着道具师指指点点道,“偏偏这家伙的表达能力实在有限,比起创作剧本或是别的东西,往往只会给人提电车难题,我和你妈掉水里,什么和什么比较之类的问题。” 道具师理所当然道:“当然要提!将抽象的爱具体化,才能看出其中的缺陷,再以缺陷解析名为爱的物体,才能从这种思辨的过程中领会艺术本意,明悟自己真正的心——艰难、不适、痛苦的思考,由此诞生的悲剧,才是得到爱,传播爱的必经之路!做题哪有不动脑子的?你那剖析真实的悲剧,虽然走了一些弯路,但与我本是殊途同归。” “呵,可笑。” 白影不屑道:“你用模具把人心印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失却了真实。智者见智,仁者见仁,利者见利,不外如是。” 雪之下雪乃颇为奇怪道:“猩红剧团都这么爱好悲剧?” 白影:“悲剧故事才能予人以虚假的伤痕。” 道具师:“我没有刻意创造悲剧,只是试着驳倒虚无缥缈的美好。” 两人顿时怒目而视,不以为然,言语挑衅,将手伸向武器。 或许奇怪的不是超能力者,而是猩红剧团? “白君,等要你帮忙的时候,我给你打电话。”雪之下雪乃顿了一下,看了眼旁边的帐篷,“……你打算住在这里?” “有些事情要忙,这种风餐露宿的感觉,还挺让人怀念的。”白影一语带过后说道,“烟花大会筹办的事情,我随叫随到,说给你当一天狗那就当一天狗,忠诚度全满。” 道具师双眼一亮,沉稳道:“我也可以给予一定帮助。” ……希望没有乱子。 雪之下雪乃心情微妙地离开。 白影和道具师真诚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旋即对视一眼。 “你混进了烟花大会筹办方?” “你的对人烟花有没有升级?” “我最近在研究加特林……烟花大会的烟花需要有火师资格证,你能解决吗?” “没问题,我到时候给你大开绿灯,大不了把勇者绑起来,让她亲身体验对人烟花没有危险性,你的制作速度能跟上吗?” “帐篷里有一堆现货,目前我在做火力更强的,就是有点缺人手处理一些繁琐工作。” “这种时候就该免费征用外围成员的劳动力。” 抛开艺术观念上的分歧不谈,两人兴致勃勃地讨论起如何展开一场烟花大会。 汪汪汪! 白影接通响起来的手机。 “你想行刺吗?绝命厨师。” 【小、小白你怎么知道我做了点心?!】 “在下掐指一算,定然与比企谷有关。” 【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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