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五章
老旧小石屋颇为封闭，以至于即便有灯光充盈，也只是显得夜色更重。
灯泡忽然高频闪烁几下，猝然熄灭，让屋子里被一片黑暗笼罩。
“……”
叶山隼人回过神来，下意识吐槽道：“白同学，灯泡这么频繁地开关是很容易短路的。”
心头那些突然被点破，以至于沉郁复杂的情绪，倒是被对方更奇怪的行径给冲淡了……
“叶山同学。”
啪嗒一声，打火机蹿起一缕火苗，火苗稍作停留后熄灭，已将一根不知从哪儿拿出来的蜡烛点燃。
蜡烛燃烧的火光并不均匀，随风微动，宛如月下行舟，将夜色推出一圈圈晃动的涟漪。
摇曳的烛火之后，白影脸上有道道阴影起舞，他幽幽低沉地说道：“过去这么频繁地回忆是很容易孤独的。”
叶山隼人脸色微僵，不禁抬手揉揉额角，苦笑道：“白同学，你到底想说什么？”
“事到如今还要遮掩吗？！”白影陡然拔高音量，气息将烛火吹得一阵摇晃，“你想我女朋友！你下贱！”
“？”
叶山隼人眼角微抖，无力吐槽道：“关于雪之下的事情，我们不是已经谈过了吗？还是说你的占有欲已经强到别人偶然想起雪之下就不行了吗？”
白影一个拍桌，脸上升腾怒气：“好哇！你小子果然在想我女朋友！”
……这是什么高中生争风吃醋幼儿片现场吗？
叶山隼人迅速调整思路，反正不能被白影牵着鼻子跑，要不然就会掉坑里。
他念头一动，直接承认：“我确实偶尔会想起以前和雪之下的事情，但那些事情本身就发生过，让人印象深刻，我会想起来也是正常的事情。白同学觉得不满，大可以穿越时空，改变过去，让我和雪之下不会相遇，回忆自然也就无从谈起。”
“最好还要让雪之下不会和任何白同学以外的人打交道，这样一来雪之下就只有和白同学的记忆，其他人也不会与雪之下产生交际，回忆之中也不会有关于雪之下这个人的事情。”
他一脸真诚，眼神格外信任：“白同学肯定能做到吧？”
白影诧异道：“卧槽！你好病娇啊！”
“这不是白同学话里的意思吗？”叶山隼人耸耸肩，轻松道，“虽然不知道白同学到底想说什么，但也知道会这么想是件很不讲道理的事情，也是件很不考虑对方感受的事情，所以恋爱话题就先放到一边吧……”
“嗯……”白影想了想，赞同道，“你说得对，勇者偶尔就会不讲道理，也不考虑别人感受。”
叶山隼人表情古怪：“啊？雪之下？”
你是不是在污蔑自己女朋友？
虽然也有过那种别人对自己倒苦水，嘴上对朋友或女朋友指指点点的经历……
“当然啦！”白影理直气壮地说道，“相处的时候，恋人陷入很在乎自身感受，就会产生一些不切实际和蛮横的念头，例如什么只准想着自己，其他什么都不能想，什么我和你妈掉水里你救谁，什么眼神必须专注纯粹，不准走神的事情。”
你真是在说雪之下？
叶山隼人有理由怀疑白影是在钓鱼，漫不经心地微笑敷衍，想着该如何找机会撤退……
“这种念头，这些想法，这样的事情，当然不讲道理。”白影摆摆手，感慨道，“汹涌澎湃的感情在心头不知如何表达，不可描述又难以抑制，非得表现出来，只是一表现出来就是这类不讲道理的话语。单身汪才会正儿八经地捋逻辑，像个给稿子挑毛病的团长，指出这些话又多么不可理喻，不合逻辑，不合正当，根本不知道对方只是想撒娇和试图表达内心的喜欢。但也正常，毕竟都要讲道理了，那还谈什么恋爱？”
“嗯？你怎么脸色发黑，表情不太友善？”
叶山隼人眉头微跳，轻叹口气：“白同学……”
白影饶有兴趣：“你该不会是觉得我在给勇者造谣吧？”
“这……”
叶山隼人正准备捋清思绪说点什么，总感觉话题越来越歪……
“还是说，这么不讲道理的勇者，一点也不像你印象里的雪之下？”白影打了个哈欠，“雪之下应该是正确的，固执的，只讲道理的……吗？”
叶山隼人稍微沉默，摇头道：“我知道雪之下变化很大……”
“变化？”
白影笑了一声，话语陡然化作一根箭矢：“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勇者变化很大，而是你回忆里的雪之下从来没变过？”
“？”叶山隼人抬手揉揉眉心，反怼道，“你这是在不讲道理了？”
“没错！我在不讲道理！”白影将蜡烛放到桌边，双手交叉抵着下巴，目光炯炯地说道，“铲除情敌的计划是我制定的！”
我算你哪门子情敌？
叶山隼人欲言又止。
“你肯定在想自己算哪门子情敌！对吧？”白影哼哼一声，“只是小时候帮了倒忙，以至于心头愧疚，之后又没有机会进行弥补，哪怕非常担心和在意，又没有任何立场靠近，好在对方最后自己走出了困境，什么都没做的自己，即便有些嫉妒，也只能予以祝福，并在平时默默保持距离，尽量不干扰对方如今的生活，只是偶尔闪过一些曾经的回忆……”
叶山隼人拳头硬了。
白影定论道：“你这就是明显的单身综合征！”
单身综合征？啥玩意儿？
叶山隼人头疼道：“白同学，高中生谈恋爱又不是什么人生铁律……”
“我又没说这个。”白影幽幽道，“将情感投入回忆，回忆便鲜活起来，但回忆再怎么变化美化，都与现实有着遥远的距离……你知道的吧？你喜欢的人不是勇者，而是回忆里的雪之下。每一缕白月光都来自遥远光年之外，哪怕勇者站在你面前，你也只会望向过去的她——你很清楚什么是现在，但你就是忍不住怀念，越是怀念，距离现在越是遥远，越是感到孤独。”
叶山隼人沉默，轻叹道：“白同学，这只是一场没有开始的暗恋……”
“不，这不是暗恋。从定义上来讲，暗恋是对现在的某个人心怀好感，但受限于外在因素，并没有进行表达，你很清楚自己并不喜欢勇者。”
白影的话语渐渐锐利：“你喜欢回忆里的雪之下，你喜欢回忆里的自己，你喜欢这种回忆过去的感受，你喜欢向回忆倾注情感带来的孤独……非要说的话，这是自恋。自己向自己倾注情绪，由此得到内心的充实。”
“够了！”
叶山隼人冷不丁地出声打断，他察觉自己有些失控，立刻保持冷静：“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我并没有影响过你们的关系，平时也不与雪之下来往，同样不打算介入雪之下的生活——难道我这么做有问题吗？！”
好像不太冷静。
叶山隼人试图平复心绪，只是一时间爆发出来的情绪格外混乱……
“你当然没有任何问题，只是我在不讲道理。”
白影如此回道。
“？”
叶山隼人没好气地讽刺道：“无法无天的白同学也有不自信的时候？”
“好了好了，我们又不是在讨论恋爱话题。”白影摆摆手，“总之，你去煽动他们造反。”
啊？哦，好像一开始是在讨论这个……
叶山隼人：“我为什么要做那种奇怪的事情？”
白影：“那我只能告诉女王，王子不喜欢她是因为自恋了。”
叶山隼人：“？”
怎么又扯到优美子身上了？什么乱七八糟的逻辑？不过要是被优美子知道，总感觉又会是麻烦的状况。
叶山隼人只觉脑壳痛，无奈地摆摆手：“算了算了，我去做行了吧？前提是真有什么准备造反……我是说学生间真有那么多反对意见。”
他已经放弃思考了，只想赶紧远离白影，待在这家伙旁边就让人忍不住地大起大落，脑瓜子一阵阵嗡嗡作响。
总之先答应下来，然后一个人静静再说。
“小叶啊，这事儿就交给你了，务必又快又好……”
“行行行。”
叶山隼人敷衍地应了两声，直接起身离开小石屋，忽然间注意到外面有人……
樱岛麻衣点头打了个招呼。
还好不是雪之下，避免更加乱七八糟，让人不知道怎么思考的场面。
叶山隼人回了个点头，脚步匆匆地走下山坡，返回学生居住的区域。
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得了……好像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状况的话题。
樱岛麻衣略做思考，迈步走进小石屋里，瞅了眼双手交叉抵下巴，满脸深沉装严肃的白影，侧头看了眼墙壁，伸手一拍。
啪！灯亮了。
“点着蜡烛呢，开什么灯？电不要钱吗？”
“没关系。”
樱岛麻衣坐到白影对面，她懒洋洋地左手撑着一侧脸颊，身子一歪，就半趴在桌子上：“我拍吻戏养你。”
“岂有此理！”
白影当即追问：“你演什么角色？我来拍！”
樱岛麻衣眯着眼睛，轻笑道：“我当然是演女主角了。”
白影点头表态：“好！女主角之位就交给我了，我替你拍吻戏养你！”
“？”
樱岛麻衣眯着的眸子寒光一闪，脸上笑容不变，桌子下的左脚已经精准碾住白影脚尖：“嗯——？！”
“勇者Plus有什么疑问吗？论演技，论才华，你如何与我同台竞技？”白影动动脚尖，往后抽抽，没能抽动，他捻指一笑，“只要衣服稍微宽松一点，遮掩体格的比例，这女主角之位，我未尝不可……”
樱岛麻衣笑眯眯地斜了男朋友一眼，嘴上一转送命题：“我和雪乃掉水里，黑粉君救谁？”
白影秒答：“救我。”
碾！
小皮鞋尖在运动鞋脚尖上来回转动，眉眼间笑吟吟的模样已然转变出些许恼怒。
樱岛麻衣有一下没一下地转悠着脚尖，脸上的气恼消减下去，干脆从撑脸半趴的姿势，转变成双手交叠压着桌子，侧头趴在桌子上的姿势。
她露出几分舒适懒散的惬意，眉毛似将眼帘轻轻拉起，眸子上抬，平时看起来深邃的眼眸映着灯光，一下子变得明亮生辉，眸光在眨动间扑闪着，似乎在敲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暗号密码，传递只有彼此知道的消息。
白影略微后仰，对上樱岛麻衣的视线，沉吟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青春恋爱三十六计之她喜欢我？”
“据说男生都拒绝不了这种眼神。”樱岛麻衣还真感觉到有点困意，说话间微微张嘴打了个小哈欠，嘴角扬起笑意，“黑粉君有没有感觉到？”
白影吐槽道：“前提是你把自己的脚挪开。”
“嗯？你不喜欢这样吗？”
樱岛麻衣碾了碾脚尖，语气转为强势：“来，说喜欢。”
“一般。”白影撇撇嘴，“鞋都没脱。”
啪嗒。
鞋底与地板敲出一声脆响，鞋尖上传来的触感从硬邦邦变成软硬兼半，似是从不自在的束缚里挣脱出来，脚趾头还格外轻快自在地点来点去，像是把踩着的鞋尖当作钢琴，雀跃调皮地跃动。
白影突然也想脱鞋了。
“不准脱。”樱岛麻衣先发制人，脚尖踩住某人蠢蠢欲动的鞋尖，眸光盈盈地笑道，“你还有什么话没说吧？”
“咱俩什么关系？我可是你的头号黑粉。”
白影语重心长地说道：“就算你暗示我哄你，你都知道我要哄你了，你不就没办法被哄得开心了？”
“嗯？”樱岛麻衣轻轻拉起一缕不满的鼻音，脑袋一偏，换了一边继续趴着，“因为我很讲道理？”
“勇者Plus很有自觉。”白影赞许道，“你那些愚蠢的粉丝遍地都是，我成天都在网上和他们华山论键，难道要因为这个让你放弃梦想？大家都是成熟的人了，总不能都和勇者一样不讲道理。”
我好说话，就好敷衍？
樱岛麻衣半真半假地气恼道：“黑粉君对叶山同学那些话，虽说大部分是想让叶山同学走出心态上的困境，但也多多少少有些不讲道理的心思吧？在我面前就开始讲道理了？三——”
突然间从嘴里蹦出一个意义不明的数字。
白影果断一个弯腰埋头，伸手逮住正在自己鞋尖山跳舞的黑丝脚丫。
“那我就不客气了！”
“等等！什么不客气……”
樱岛麻衣本来是不慌的，黑粉君做奇怪的事情很正常……脚背突然感觉到一阵温热呼吸吹过，那就不正常了！
“别动！我在哄你呢！”
“那就给我对着脸而不是对着脚！”
“混蛋，睡了没……”
门外，丰滨和花漫不经心地走进来，然后愣愣地看着桌子一边好像在抽腿的姐姐，另一边已经快钻到桌子底下的混蛋。
这是什么姿势？
樱岛麻衣应激般一个弹腿，桌子底下传来一声闷响，白影一个后仰起身，捂着额头坐在椅子上，抬脸训斥道：“火柴人，你来的不是时候！”
丰滨和花白眼一翻，下意识怼道：“你才来的不是时候！”
“没错！”白影当即起身，恭敬有礼地往门外走，“我来的不是时候，两位继续吧，我就不打扰了。”
啪叽。
樱岛麻衣闪电般抬手揪住白影的脸皮，一只脚钻进小皮鞋里，她的神色强作镇静，脸上还带着淡淡羞恼的红晕：“和花来得正是时候呢！黑粉君！”
白影抬起双手，樱岛麻衣迅速松手后退一步，丰滨和花回过神，目光往下一瞅，姐姐和混球的裤子都穿着，应该不是什么淫乱的……啊、我在想什么啊！
都是安洁莉娜胡说八道！
莫名的沉默突然充斥了小石屋。
“想当年，我就是在这间石屋里闭关，经过几番艰难斗争，终于击败心魔，跨越了卡文的天堑难关，如今故地重游，前尘往事，犹在眼前，不胜感慨……”
白影回忆往事，唏嘘不已。
丰滨和花：“啊？”
樱岛麻衣：“黑粉君创作的时候就这么生硬地承上启下？”
“那不然呢？”白影诧异道，“难道要向火柴人解释刚才你故意色诱，然后强势地让我给你舔脚的前因后果吗？”
丰滨和花：“啊？”
“黑！粉！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