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九章
弯月挂住夜色，春风拂来宁静，温泉冒出雾气，安详流入心底。
宽敞的大温泉池散发热气，中间用三层竹排隔开男女温泉池，这里没有别的客人，让人有种独占风景的满足感。
棕色长发盘在头上以毛巾包裹起来，免得落进水里，安洁莉娜靠着边缘舒服地长出一口气，后背靠在圆弧状又凹凸不平，宛如按摩枕的池边石头上。
温暖的水流抚摸肌肤，最开始有点烫烫的微痛感，很快适应之后就变成暖流在体内乱窜，让之前跟着重岳练武而酸痛疲惫的身体格外放松。
自由……
自由呀！
有种今晚绝对不会超能力失控的感觉。
果然跑出来一下，有趣开心的事情就会更多，无论是自由自在地使用超能力，还是在陌生的地方体验新鲜的事情……
脖子有点冷。
安洁莉娜挪挪屁股，身体往温泉里下沉，将脖子一起带进去，脑袋因为血液加速有点晕乎乎的感觉，不自觉就将思绪彻底放空，享受起温泉的感觉。
舒服哩。
开门声传来，安洁莉娜不是很想动，懒得转头去看：“夕小姐，你买了什么零食？”
“果脯、温泉蛋，饮料有一点清酒、果汁和矿泉水。”
清冷的声音回复道。
“唉？矿泉水也能算饮料咩？”
安洁莉娜迷迷糊糊地吐槽一句：“我想吃温泉蛋，上次去阵出修学旅行的时候，那个温泉蛋就挺好吃的……”
“安心院同学，泡温泉虽然能吃东西，但还是泡完一次之后的空隙吃比较合适，你也不想自己泡在用别人食物残渣和饮料炖煮的温泉里吧？”
“哦哦，也是哩，这么一想温泉是汤，大家就是馅料不同的丸子……嗯？”
安洁莉娜忽然觉得不太对，在水里一个转身，双手扒拉住池边，对上雪之下雪乃和雪之下阳乃的视线。
你们怎么在这儿……哦，你们来这很正常。
“呃，真巧，你们也来泡温泉啊。”
安洁莉娜干巴巴地打个招呼。
“确实挺巧的。”雪之下阳乃笑眯眯地点头，不经意般问道，“混球给你安排了什么任务？”
“啊？白影？没有啊。”安洁莉娜连忙摇头否定，“我是和夕小姐一起出来旅游的，这和长官没关系！”
“这样啊。”
雪之下阳乃模棱两可地回了一句，探腿点点温泉，脚尖品了品温度，旋即没入其中，水平面顺势不断上升，也许是体积太大的缘故，让人有种水漫过胸口的速度更快，水面上升直到在肩膀位置，伴随舒舒服服地低吟，一阵涟漪朝周围扩散开来。
安洁莉娜莫名有点压力与尴尬，往旁边挪了一下，结果一转头发现雪之下雪乃正一手捏住胸口的毛巾，一手撑着池边石头坐下来，探腿从另一边入水。
唉？
安洁莉娜察觉到一点微妙的气氛，但泡得有点晕乎，她也没多想地看着雪之下雪乃入水，纤细修长的身体从池边滑入水中，水色让身体变得朦胧模糊，应该是感觉下沉太多，雪之下雪乃又撑起些许身体，漫过肩膀的温泉水退去，在精致明显的锁骨上留下两个小温泉。
“安心院同学在想什么？”
“哦，真是波澜不惊哩……”
安洁莉娜下意识回道。
温泉有点安静。
“啊——我是说雪之下入水的动作很好看！”安洁莉娜连忙解释道，“波澜不惊是优雅的意思！”
“噗。”
雪之下阳乃简单的笑声，造成了大大的伤害，让安洁莉娜满脸尴尬地僵住。
“是吗？”雪之下雪乃淡然回了句，神态自若地揭过戏弄自己的话题，“安心院同学，白君平时有没有和你说一些奇怪的事情？例如只是和超能力者之间谈论的话？”
“啊？”安洁莉娜吐槽道，“超能力者也没什么不同啊……哦，顶多会做各种各样奇怪的事情，例如我认识的夕小姐，喜欢宅在画里，不想出来，旅游方式就是让我带着她闲逛，感觉没什么只能在超能力者之间谈论的东西哩。”
姐妹两人忽然从左右两边凑近过来。
安洁莉娜头上冒出问号，发现事情不太对劲，下意识抓紧胸口的毛巾：“呃……有什么不对的吗？”
“白君说他有过上辈子的事情。”雪之下雪乃说道。
雪之下阳乃耸耸肩：“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那些偶尔奇奇怪怪，偶尔精准无误，偶尔莫名其妙的话，缘由可能就是他上辈子的经历了。”
“？”
安洁莉娜下意识冒出一句：“转生异世界？”
雪之下雪乃的脸忽然凑到她面前，神色平静又带着点好奇：“果然，安心院知道些什么东西？”
我知道什么？这不是很常见的轻小说设定吗？
未等安洁莉娜吐槽，雪之下雪乃抢先说道：“秘密会让人变得亲近，我能理解想把一些事情藏在心里，不想给别人知道的心情……”
“简单来说。”雪之下阳乃已经上手搂住安洁莉娜，笑眯眯地说道，“反正大家的关系都乱七八糟了，这种秘密就不用藏着掖着了，痛快地交代清楚，我们回头给混球弄个惊喜～”
“？”
安洁莉娜后知后觉，想起樱岛麻衣的误会……
“不是！我才没你们这么淫乱的关系哩！”
不只是温泉泡得久还是情绪蹭蹭上头，安洁莉娜涨红了脸地大声辩解。
雪之下雪乃没好气地冷眼道：“淫乱的是你的思考方式！”
“对对对，我们淫乱得很。”雪之下阳乃搭着安洁莉娜肩膀的手捏了捏，微笑道，“9527前辈老实交代吧，你也不想被奇奇怪怪的方法拷问吧？”
“唉？都说了不是啊。”安洁莉娜颇为抓狂地说道，“我又没和长官谈恋爱！真的没有！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觉得我也是啊？虽然我是被长官说了‘我喜欢你’，但狗狗都能被长官喜欢吧？虽然那天的戏剧我也登场了，但只是被长官抓壮丁补个无关紧要的小配角啊！”
“你们完全就是在污蔑！给我加奇奇怪怪的设定！再说了——你们总不会真希望长官又多出一个女朋友吧？”
雪之下姐妹相互对视一下，都有点不太确定了……可能、大概，真的有点误会？
“总之就是这样！长官疯疯癫癫，我问心无愧，我们只是不太正常的上下级，没有任何奇怪的关系！”
安洁莉娜满脸正气，甚至举起右手：“嗯嗯！我发誓！”
然后，她就对上雪之下雪乃复杂的目光。
“嘛，所谓秘密就是这样的东西啦。”雪之下阳乃笑嘻嘻地说道，“透露给一个人之后，第二次透露就非常简单了。”
雪之下雪乃心情复杂，既有些似乎真只有自己知道白君那个上辈子的秘密，所以有些开心，又有些为了确认更多事情，主动爆料后才发现只有自己知道的懊恼。
但这些都不要紧……
“啊，其实非要说有什么秘密，那不就是长官的替身杀手皇后吗？”
安洁莉娜迟疑道：“呃……这好像也不算什么秘密吧？”
三人正要继续说话间，门再次打开，雪之下母亲和刚好遇见的夕一起迈步走了进来。
等之后再想想，或者找其他人商议一下，直接问白君感觉也是可行的……
雪之下雪乃暂时放下思绪，突然想起曾经的问题。
姐姐在某些地方比自己更好、不，不能算更好！应该说更符合动物本能从而衍生出来的价值观，有没有可能属于家庭遗传的基因突变？
雪之下雪乃的目光，不经意般扫了眼母亲。
“……”
这是好事，说明家庭遗传没有任何问题，我还有着相当巨大的潜力！
雪之下阳乃伸了个懒腰，注意到分开温泉池的三层竹排墙，她干脆趟着温泉水走了过去。
如果混球有玄乎的上辈子……啊，想起来了，好像混球以前不经意地提到过，或者说毫不在意地提起过，当然不是那种“我上辈子如何”的句式，只是突发其感般地扯了几句，所以让人完全没有往那个角度想。
雪乃酱大概是别扭和在意起来了吧，尤其是她无法理解母亲的想法之时，混球反而能描绘出一些母亲自己都搞不明白的复杂心情——如果是混球经历过，所以才能感同身受地表达呢？
想到这种事情，大概会忍不住苦恼起来吧。
如果你已经爱过，恨过，惆怅过，悲伤过，痛苦过，一切情感都烧作心里的灰白……
那我呢？
我的痛苦、烦恼、悲伤和坎坷，在你眼中会是已经邂逅过的风景吗？
但对于我来说，无论喜欢上一个人还是被一个人喜欢，都是第一次，明明是第一次的体验和感受，却仿佛按部就班地踩着一个个旧脚印，这样宛如定制一般的东西……思考起来的话，怀疑的风波忍不住动摇心头的情感。
嗯？我怎么开始琢磨这种事情了？
雪之下阳乃梳理心绪，忽然皱起眉头，看向趟水过来的妹妹，怀疑道：“雪乃酱，你是不是给我传播别扭病毒了？”
“？”
雪之下雪乃还未说话，便听到竹排另一头隐约传来对话声。
“爬！你这个放着其他小便池不脱裤子，非要跑到我旁边脱裤子的家伙！”
白影震声怒斥。
正在往这边靠近的雪之下父亲一脸尴尬，端起架子咳嗽一声：“我可是你大哥！”
“那就更不对了啊！”白影抬手泼了一堆水过去，声音慌张地喊道，“大哥不可以！我们不能对不起阿姨啊！”
“爬！”
雪之下父亲一脸恶心：“你小子脑子里什么乱七八糟的，你阿姨……不对！总感觉你小子把辈分弄得乱七八糟了，身份这种事情很重要……”
东拉西扯，南吐北槽，雪之下父亲顺势坐在白影旁边。
于是，坐在另一头温泉里的雪之下大爷，同时盯着两个人。
死亡凝视被分走一半，瞬间感觉轻松多了……不对！如果说之前是“你这家伙”，那么现在就是“你们两个”！
杀意没有均分，甚至翻倍！
“善意总是越分越少，恶意偏又成倍增长。”白影提醒道，“大哥，你还是坐远点吧。”
“这不是你惹出来的？！”雪之下父亲当即指指点点，“你给你阿姨灌输了什么奇怪的想法？看看闹出了多大的麻烦！”
“这怎么能叫奇怪的想法？阿姨只是想弄清楚她的心情，我只是提供一些不太准确的材料，让她去行动，去正视。”白影摊手道，“如果非要追究源头，那就是阿姨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伤害了女儿，她认为这是错误的，回忆时才发现自己也被错误地对待过，只是当时并不那么觉得。”
雪之下父亲皱眉道：“那现在是怎么回事？”
“我又不在现场，我怎么知道？”白影好奇道，“大哥给我讲讲？”
复述一遍，重新给岳丈捅几刀是吧？你是想让我被一刀剁掉脑袋？！
“简单来说，你阿姨就是总结了一下，她对爸的各种感情与产生那些感情的原因，挺多事情我都不清楚。”雪之下父亲概括性地总结了一下，“最后她说了段你给她说的话，又没说太多，让人挺搞不懂的……”
“哦。”
白影恍然大悟：“因为认准要和大哥在一起，所以失去了对义父的崇拜，成长后的阿姨发起一场弑父运动的故事？难怪义父看大哥的眼神，就像是手中有木棍，眼前菜花田的男人。”
于是，翻倍杀意集中于一人。
“……”
雪之下父亲无语了一下，抛弃了客套，板着脸下达指令：“快！让你义父高兴一下！”
“大哥不是该感同身受吗？”白影奇怪道，“要想安慰一下义父，你和勇者、9528之间不咸不淡的关系，不就是最好的？”
雪之下父亲对着白影死亡凝视。
很好，已经感同身受了！
片刻后，三道身影靠着竹排盘坐，老中少从左到右依次排开。
雪之下父亲往右一看，廉颇虽老，身形犹壮。他往左边一看，奉先虽少，已如虎豹。
人到中年，孕肚初现。
“他干了什么蠢事？”雪之下大爷淡淡道，“说说，让我开心一下。”
白影道：“大哥正在收腹。”
雪之下父亲：“咳咳……我毕竟是做管理工作……”
“你小子明天……以后记得锻炼身体，没事干可以去公司的工地上卖力气，办公室坐久了，是把我当年教你的全忘了？”雪之下大爷冷哼道，“要是死得比我还早，留下孤女寡母，我肯定劝女儿改嫁。”
嘶——！
岳丈还是你够毒啊！
“明天我和你一起锻炼！”
雪之下父亲立刻答应下来。
“然后就是大哥什么都没干。”白影随口道，“人嘛，做什么的时候会有无数理由，但等到事情尘埃落定之后，越是回忆越是觉得后悔，大家总喜欢把思考放在无法改变的过去、无法预知的未来上，眼前的就顺理成章地度过。”
“为什么没有早点察觉到呢？为什么当时自己会那么想呢？为什么没能做出更好的选择呢？为什么自己那么愚蠢呢？……”
雪之下父亲点头附和：“嗯嗯……就是这种感觉吧。”
雪之下大爷淡淡道：“我当年可能有做错的地方，但……”
“但你已经后悔了。”白影突然打断道，“问心有悔，所以问心无愧了。”
雪之下大爷皱起眉头：“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虽然我有错，但你也有错，大家相互抵消，便都不要再提了。”白影耸耸肩，“总是要等到不得不闲下来的时候，才会思考自己内心的想法，将过去的事情拿出来仔细翻看审视，发觉自己可能有不当的行为，心底却又会为自己开脱，毕竟产生情绪很累人……义父怕是习惯当家做主，露出点好脸色，就当做了，问题应该揭过。”
雪之下父亲精准吐槽一句：“听着像皇帝似的。”
雪之下大爷眯眼看着两个外人：“意思是你们俩不是雪之下家的？”
“雪之下家的在对面呢。”白影努努嘴，激将道，“义父不也不敢过去当家做主，只能跑来和我们两个唠嗑？”
也是，实在弄不懂……
雪之下大爷正感慨间，忽然回过味来。
我怎么可能去女汤那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