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章
“二弟近来心情不好？”
立若青松，势如山岳，一头黑发在脑后扎成一束，中分的额发上多出几缕白色挑染，乍看只是个普通杀马特中年帅大叔，他的双手正在慢悠悠地来回推拉，脚下生根般立地，腰身纹丝不动，双臂转动之间却尽显流畅柔和之感。
“大哥向来心情很好。”
俊朗帅气的年轻人坐在躺椅上，漫不经心地回了句话，他手里拿着一本古朴的书籍翻阅，晃悠躺椅显得老态十足。
“朝云漫卷，晨光天净，风挥炊烟百家姓——心情自然是好的。”
中年人笑道：“闲来无事，不妨与我拆上两手，动动筋骨。”
“免了，太累。”
年轻人懒散道。
“随心所动，何来疲累？你坐着才是真累。”
“真是够唠叨的。”
年轻人面露不喜，他眯眼看向中年人，散发出压住空气般的寂静气势。
中年人笑了笑，抬手就要做礼：“二弟，请指……”
砰！
地面颤鸣，躺椅在余波里摇晃，书籍落在躺椅上的瞬间，以凌厉气势挥出的拳头，刚好被中年人抱拳合拢的双手卡住，宛如大江浩荡奔流，却在奔腾之间，无声无息地融入黄土，直至势尽。
年轻人拳头被抱住，另一只手化掌作刀，凌厉斩下。
中年人一手成掌推开正面的拳，一手上举抓住落下的手腕，被扼住的掌刀上五指瞬息一边，化作爪状凌厉反扣。
中年人抬手一抖，甩开扣来的爪子，稍退半步，双手一前一后摆开架势。
两人脚下保持着平稳和细微移动，彼此双手相互来回攻防，时而擒拿之间阴柔诡变，时而震崩之间刚猛无匹，忽快忽慢难猜虚实，忽紧忽松不知变化，尽显双手灵活的同时，令人都搞不清双方究竟有几只手。
起初可见年轻人有些手忙脚乱，但往来拆招没多久，便已经不落下风。
“二弟聪明善学，再怎么困难的事情，过手就能摸个大概轮廓，熟练几次便能登堂入室……”
中年人拆开攻势，语出感慨：“此次下山，想必学到不少，有所成就吧？”
“学会了世人无救。”
“何为无救？”
年轻人低沉的声音里，渐渐多出几分锐利：“一个人的爱与希望，必将由其他人承担恨与痛苦。有人要家财万贯，必然有人落魄贫苦，潦倒艰辛；有人要位高权重，必然有人当牛做马，任由驱使；有人要子孙多福，连绵万世，必然有人后代穷困，三代而终……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既然有情，孰能无孽？”
中年人略有沉吟，不慌不忙地拆解几分攻势：“这就是你学会的东西吗？”
“尘世作棋盘，众生皆是子。黑白因势变，往复同局事。”
年轻人讥讽道：“从来如此而已，大哥能有何高见？”
“简简单单，助人一臂之力，都要问这人善恶与否，功过几何，你还来得及助人吗？若是来得及，你要因为人日后有错，便对其今日之厄袖手旁观吗？你做了好事，受益的人因此作恶，那就该什么也不做吗？”
中年人语重心长地说道：“为厄同悲，为幸同喜，为不公而怒，为好事而乐，所作所为绝非虚妄，进一步自有进一步的风景。世事如棋，执白守黑，哪怕千古是同局，胜一场也有胜一场的欢喜。”
“荒唐的大道理，我不信你不懂！”年轻人的攻势越发凌厉起来，“辛苦将一块石头推到山上，还未松手它就从山上滚下来，只能再下山将石头推上去，如此循环往复——这种事情，又有什么意义？！”
“但你会因此身强体壮，不染风寒。”中年人说道，“习武便是如此，日积月累，不可有一日懈怠，在一个勤字……”
年轻人皱眉道：“我要的是石头立在山上！”
中年人问道：“石头就是没办法在山上，你又该如何？”
年轻人一个愣神，拳头停在他鼻尖前方，风吹起他的头发。
“那爱怎样就怎样，与我何干！”
年轻人愤怒地转过身去。
“二弟，你虽善学善思，却不善行善动，以后便随我学武吧。”中年人笑道，“有些东西是学不完，但依旧要学的，而非搪塞一句人性如此，便心安理得，冷漠地高高在上。不然你与自己所鄙夷之人，又有什么差别呢？”
“确实……”
年轻人缓缓转过身来，面无表情，眼神幽深，嘴角浮现一抹笑容：“石头推不上山，就应该换种方法，只要想办法把石头给敲碎，堆在山上不就行了？”
中年人愣住。
镜头一转。
中年人将年轻人放倒在地。
“你凭什么管我？你是我爹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TMD全杀掉就完事儿了！”
“口谈家国无忠义，慨然善恶有是非。山河破碎沐风雨，便为人间作恶鬼！”
“杀杀杀杀杀杀杀！”
“咔！”
灯光一亮，躺在椅子上的年举起喇叭：“你搁这加什么戏呢？大哥一问一答干什么呢？都给我注意时长！你们演得比原定时间长太多了！”
片场嘈杂起来，中年人面露歉意地起身，同时将白影拉起来：“九妹，我不善演戏……”
“没事，你演得挺好的。”
白影夸了一句，话头一转：“我觉得这主要是剧本的问题——要不是你的剧本那么单薄无聊，我用得着疯狂加戏，来一场哲思辩论？！”
“我才是导演！”
“你就说演得好不好吧！”
“好！”
“那不就行了？”白影提议道，“说起来，要不用特效做个五指山，把我镇压在山下，这比起关禁闭什么的酷炫多了吧？”
“哦哦，这倒挺有意思，但版权……”
“烂片导演在说什么胡话？死人没有版权。”
“也是，差点忘了。”
年挠挠头，一摆手：“行行行，过！大不了电影弄长一点……接下来这个场景是109幕，接下来是109幕！有对应戏份的演员快来集合！”
热闹的片场再度闹哄哄起来，对应的演员连忙进入场内，听导演指示训话。
已经演完一幕的两人，来到片场角落，安洁莉娜正靠墙蹲坐，满脸古怪地看着片场。
“老哥当年也是这么和书生吵架的？”
“在下重岳，这么叫就行。”重岳摇头笑道，“二弟当年没有你能说会道。”
“哦……”白影恍然道，“他是故意跳脸，让你把他给关禁闭了？”
“故意？也是，现在想来，他多半是故意为之，想让我阻止他。”重岳沉思道，“若非如此，他也不用在我面前说那些偏激之语，或许也有明知不可，但愤懑难平，要我阻挠他的意思。”
白影摸摸下巴：“或许还有第三重意思——你说不能高高在上地冷漠远离，希望他能多看多做，但一场冲突下来，你只能把他给关禁闭，他以被动的形式高高在上，冷漠远离，未尝不是亲自验证你说错了，便赢了你一局。”
“或许也有这般意思，二弟向来很有胜负心。”
重岳回忆之下，轻笑一声：“往事偶尔也有些未解的乐趣，不过还是谈论当下吧……安心院安洁莉娜，请问你平时有心情激动，不自觉使出超能力的状况吗？”
“没、没有！”安洁莉娜连忙站起来，莫名很是感动，“主要是睡着的时候会地震，昨晚好像也地震了一下，但这一年也没这种状况，不知道怎么回事……”
重岳有听着对方语气里的古怪情绪，不禁疑惑，自己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白影拍拍他的肩膀：“哎哎，老哥啊！在日本这边，直呼其名是不礼貌的，严肃的，非常有压迫感的——用外号来称呼，才是一件礼貌和亲切的事情，你直接叫她太长不……”
“叫我安洁莉娜就可以了！”安洁莉娜震声打断，发觉声音太高，又连忙板着脸小声道，“总之请务必叫我的名字！这非常重要！”
“重视自己的名字是好事。”
重岳似乎误会了什么的样子：“我对超能力这类东西，其实并不了解，但若是属于自己的力量，造就自己并不期望的事情，这种状况一般意味着心的不稳定。”
安洁莉娜满头问号：“心的不稳定？”
“是的，当年我也有过类似的状况，最后是靠习武解决了问题。”重岳点头道，“你和我习武吧——放心，习武本身一点也不难，类似于活动身体，只要身体动起来，心也会随之而动，然后沉稳下来。”
白影补充道：“好事，还能顺便减肥呢！”
本来有点抗拒的安洁莉娜闻言眉头一抽，伸手指着白影说道：“重岳先生！他的超能力也不受控制！”
重岳诧异地看向白影。
白影打了个响指，粉红人形从旁边浮现出来：“纠正一下，这只粉红毛毛猫本来就不是我的东西，谈不上什么控制。”
“嗯？”重岳观察着杀手皇后，略微一怔，“如果说不属于自己的力量不受控制，偏偏又纠缠着的话……我对此如何解决也算颇有心得。”
安杰丽娜眼前一亮，连忙说道：“哦哦！那可太好了！长官，就让我们一起参加重岳先生的热血训练吧！”
完全不掩饰想同归于尽的念头。
“好！就让我们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卡路里燃烧运动吧！”白影热血握拳，“9527，燃烧无悔的青春，不给自己留下遗憾吧！”
安洁莉娜：“……要不你还是别掺和了？”
什么叫燃烧青春啊！肯定是被你绑在十字架上点燃吧！什么叫不给自己留下遗憾？死亡威胁吧？是死亡威胁吧？！
果然还是算了吧，同归于尽什么的，只会把死亡方式从寿终正寝变成凌迟，一点也不划算。
“总之事情就这么定了——嗯？我闪击一下厕所。”
未等安洁莉娜反悔，白影一溜烟跑远。
咕！完蛋！
白影晃悠着来到男厕所，倒是没有上厕所的意思，而是蹲守起对面的女厕所。
不一会儿，丰滨和花甩着手上的水花，迈步从女厕所里走出来，白影立刻抢先一步走出男厕所。
桀桀桀！让我逮到你落单了，火柴人！
白影抢先一步从男厕所走出，与丰滨和花打了个照面。
丰滨和花一怔，下意识加快脚步，白影迅速一个跨步，抢占出口的有利地形，于是丰滨和花又停住脚步，准备等白影先一步离开。
白影转过身来，不动了。
“你干什么？有病啊。”
丰滨和花嘴上硬气地怼了一句，脚下退了半步，回到女厕所门口。
混、混蛋该不会是想做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吧？
白影忽然往前一个冲锋。
噫！
丰滨和花猛地缩回女厕所，转头看向门口，混蛋该不会直接冲进来吧？很有可能！可恶，为什么女厕所里没有其他人！
“嘎嘎嘎嘎嘎嘎——！”
厕所外飘来一阵刺耳的嘲笑声。
“#！”
笑什么笑？！
丰滨和花火冒三丈地杀了出来，气势汹汹地冲到白影面前，脑海里过电似的掠过一条条信息，什么脚打手打一字马，什么这样那样各种各样，什么男性女性两性距离……
简而言之，很奇怪，感觉就是很奇怪，在周围都是陌生人的时候很奇怪，在这种场景只有两个人的时候更奇怪，一种非常怪怪的感觉，怎么说呢……
正常接触（×）
第三类接触（√）
丰滨和花僵了两秒钟，一个词儿也没吐出来，反倒是莫名心虚地迅速从旁边绕过去。
白影一个横步，叉腰拦在前面。
丰滨和花往左走，白影往左拦，她往右走，他就跟着往右拦。
两人左右横跳，毫无进展。
啊！不管了，快点去找姐姐！
丰滨和花危机感噌噌上涨，果断往左边一个拉扯，迅速拉回右边，一个不管不顾地猪突猛进向自由冲锋！
砰！
丰滨和花撞在原地没动的白影胸口上。
还没等懵住的丰滨和花反应过来，便感觉腰身与后背传来压制收束的力量……被抱了？！
“火柴人捕获成功啦！”
白影高兴地将丰滨和花拔萝卜似的提离地面。
双脚离地带来的悬浮不安感，强行被抱住的紧张感，满脑子念头窜来窜去的凌乱感，三合一让丰滨和花宕机的大脑闪电般掠过一串话。
要被一字马抬腿压在墙上进进出出然后生八个了！！！
双脚忽然落地，还没反应过来自己重新踩住地面，丰滨和花软绵绵地往旁边一个趔趄，下意识伸手撑住墙面，抬头只见白影已经往片场快速赶去的背影。
啊——
啊啊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