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着陆 “你知道‘汪’的四种含义吗?” “……呃,平仄高低之类的吗?” “错误,其实犬科动物的叫声和行为,对人类来说有时很反直觉——街上偶遇一条狗对你叫唤,在怕狗的人看来,就像是随时会发起攻击的宣言,但有可能狗只是在打招呼,或者把人认错了。” “是、是吗?那这样说的话……” “没错!这样说的话,其实要想从戏剧角度来呈现这些东西,无法避免地需要将其扭曲,所谓的扭曲,其实就类似于写作中的各类修辞手法,改变某种事物的原貌,用以承载想要表达的感情,以达到让观众品味的效果。” “等等,你刚才不是说,剧团的团长夸你演狗演得好吗?” “因为我已人狗合一,成为狗与人沟通的桥梁,既能演绎出狗狗的话语和动作,又能让观众完全体会到本意——比如这个眼神,还有这一声响亮的汪,单听声音的话,像是狗在愤怒咆哮,但配合眼神与肢体动作,就能让观众体会到‘伤极而鸣’的意味。” “还、还真是厉害啊,白君,哈哈哈……” “所谓演员,就像是翻译。如何信雅达地将剧本翻译成戏剧,就是演员的功力所在。很多时候剧本都要求演员能够发挥主观能动性,以自己的表演,因地制宜地补足戏剧的感染力。这方面雪之下小姐略有不足,微笑与和善固然是适合社交的面具,却无法真正深入人心,只能用来伪装和掩饰自我,并不能用来改变和动摇他人。” “哦?那白君就很有自信动摇任何人?” “哈哈哈,当然不可能啦。” 白影随口说道:“举个例子吧——假如有这么一个人,她的追求只有功成名就,只想着能得到什么东西,心中全是野望充盈,没有丝毫余地容纳其他事物,那么她就不会为任何事物动容……嗯,有个词不是叫对牛弹琴吗?喜怒哀乐都觉厌倦,又岂会在意他人的疯语痴言。” “当然那种人稀罕得想找都找不到,更多是间歇性人间失格患者和我如是以为的误解系记忆剪辑。” 想找都找不到?自己的母亲大人不就是那样的人吗? 雪之下家,雪之下家的女儿……耳朵都能听起茧的。 雪之下阳乃不置可否,旋即回过神来,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 没想到在网上好不容易才找到的黑历史,居然对这家伙毫无用处,甚至看着他看得比自己还津津有味! 现在必须思考其他方法…… 雪之下阳乃一边闪电般思考着,一边应付着白影喋喋不休的演绎理论和各种话题。 呵,聊得真开心啊。 雪之下雪乃收回幽幽凝视的目光。 哼,要是和姐姐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回去就给你扫地出门…… 不过,修学旅行七天结束,刚好也是半个月租期,不需要自己扫,白影就会收拾东西离开吧? 也没问他有没有找到租屋——我问他干什么?只是个好心收养的临时租客而已,平安无事早点离开,还能让自己省心不少。 ……烦。 “小雪,那是你姐姐吧?她为什么会在电车上?” “谁知道,哼。” 嗯?感觉比之前谈论起叶山同学,还要不善和烦躁的态度。 由比滨结衣善解人意地转移了话题,谈起接下来的阵出旅行。 可恶!结衣!我的结衣!还有隼人——! 更后排的三浦优美子,不由磨了磨牙,持续朝斜前方的雪之下雪乃释放酸酸视线。 等等,所以隼人为什么是喜欢死人脸? 莫非和那家伙说的什么奇奇怪怪的色欲有关? 嗯?我是不是被忽悠了? 三浦优美子目光幽幽,可惜看不到坐在更前排的白影。 说起来也不对吧,明明和隼人关系最好的是自己,隼人称呼死人脸都是叫雪之下,雪之下也从来没表现过对隼人的特别在意,有自己亲近吗? 脑壳痛,想不通,搞不懂。 烦! “折木,你怎么看?” 比企谷八幡收回观察前方的目光,总感觉自己吃到了好多特别的瓜,难得有几分共享此瓜的兴趣。 “哦。”折木奉太郎兴趣缺缺地应了一声。 比企谷八幡转头看去,才发现对方甚至戴着眼罩,一副准备睡到终点站的架势。 说起来根据最近的观察,对方根本不是和自己同类型的社恐……分明是一只哦、嗯、有事退退退的咸鱼。 那种让他去讨厌一个人,他都懒得讨厌的类型。 “可以去水里抓鱼。” “唉?抓鱼?” “毕竟是乡下类型的地方,河流之类的地方不少,唔——要不要组织大家去玩水抓鱼?折木同学!你觉得这个办法怎么样?” 领座的千反田爱瑠和安洁莉娜聊着天,脑子里叮铃一下冒出个想法,侧头兴致勃勃地问道。 折木奉太郎:“zz……” 比企谷八幡:“不行。” “唉?为什么?”千反田爱瑠转移注意力,睁大眼睛好奇地问道。 “因为那些水流区域不太安全,老师可能都会提前告诫禁止下河,更别说进行组织了。” 折木奉太郎伸手把眼罩推上去,平淡地解释道:“而且也说过强行组织不太好——你想让同学玩得开心,可以到时候看集合时间,询问哪些同学有意愿,采取报名的方式,安排公交车,到时候让他们带着泳衣去市区的游泳场玩。” “哦——” 千反田爱瑠恍然大悟,摸出手机点来点去,大概是在和家里人通信。 安洁莉娜小手捂嘴,笑眯眯地看着折木奉太郎。 折木奉太郎将脑袋转向另一边,伸手准备把眼罩拉下来。 比企谷八幡扯着嘴角,贱兮兮地看着他。 ……烦。 眼罩一拉,世界与我无关。 …… …… 雪之下父亲在开车赶往神山市的路上。 电车在新干线上疾驰。 飞机已经降落于神山市。 雪之下母亲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豪气地叫了一辆出租车开往阵出。 路上顺便和健谈的司机聊了聊,司机还挺奇怪显然是个外地人的对方,为何会来神山市旅游,还知道阵出这么个市内年轻人都不知道的小地方。 往常只有四月份阵出女儿节庆典的时候,才会有挺多外地游客特地过来逛逛。 当然挺多也得看和什么比,日本著名景点数下来,都不知道数多少位才轮得到阵出。 至于神山市的名门望族,千反田家虽然也说得上,但也仅限于此。 嗯……非要说的话,那就是祖上阔过的意思。 “千反田家听说是有挺大一片地,阵出北边的地好像都是千反田家的来着。” 年俞五十的司机随口闲聊道:“不过这年头啊,年轻人都使劲儿往东京跑,东京混不下去也要在靠近东京的地方混,越远的地方自然是人越少,没人还怎么发展?拿着大片地弄不出来东西,自然谈不上什么经济发达,以前倒是听说有什么大老板想去搞工厂,搞来搞去破产完蛋,阵出那儿就改搞旅游业了,这方面倒是改得还行……” “司机先生年轻时就没想过去东京?” “想过也去过,还没去多久就差点被跳楼的人砸死,然后我就被吓回神山了。” 司机笑道:“东京再怎么繁华也和我没关系,我儿子倒是挺向往东京的,努力读书想考去东京的大学,我就和他说——老子对你就一个要求,混不下去就回来,别把命给搭上。那地方是人挤人,也是真能吃人的。” “司机先生倒是看得挺开。” “看得开是一辈子,看不开还是一辈子。人啊,最忌讳和自己过不去。” 司机认真起来:“夫人,安全带……哦,绑上了啊——从这儿开始路可就没城里那么平了,当然也用不着担心,这路我每年都得拉乘客往返个十几回,怎么走熟得很。” 雪之下母亲透过车窗往外,倒是看到停靠在道路旁,几辆十分显眼的公交车。 大巴车上挂着【总武高修学旅行公交车】的条幅,还有几个正在闲聊的人,路旁杵着迎接的牌子。 确实如此前安排的那样,甚至接送的交通工具还来得挺早,看来安排得还算靠谱。 “呼哈……终于到了……” “虽然说过要从市区转车再转车,没想到要这么久……” “马上就要到中午了吧——待会儿要去哪儿吃饭?” “千反田同学的这个旅游手册上有啊,说是旅馆那便提前准备好了,时间还挺准,从这里坐公交车过去差不多一个半小时,下午两点开饭。” “给我饼干垫垫。” “希望能看到樱岛麻衣,我想要个签名!” “看推号的话,樱岛麻衣前几天就到阵出了,就是不知道在哪儿拍戏……” “应该还没正式开拍吧,只是演员先到了,樱岛麻衣一向很敬业。” 学生们从电车下站后,在平冢静带路下抵达公交车站,乘上千反田家安排的公交车。 雪之下阳乃顺其自然地和白影分开,追着平冢静上了另外一辆公交车,她要重新整理一下思路了——至少得先把聊了一路之后,脑子里余音不绝的“汪”给抹消掉再说! 白影提着自己的大包,上车刚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忽然就感觉到从旁边投来的阴影。 白影转头,看着过道里似乎都想坐自己旁边的三个人,眼神有点迷惑:“风水宝地,有德者居之,你们要不要决斗一下?” “不用不用。” 叶山隼人率先退出战斗,向后面的座位走去。 “隼人我和你一起——!” 三浦优美子略微犹豫,还是追向叶山隼人,自己是不是被耍了的事情,等到阵出再说。 白影看向不战而胜的雪之下雪乃,伸手示意:“请。” 雪之下雪乃:“……” 由比滨结衣都上另一辆车了,这时候再下车再过去,属实就有点大病的样子。 她压着裙子坐下来,单刀直入:“你和姐姐说了什么?” 白影严肃道:“如何演好一只狗。” “?” 然后,雪之下雪乃就听白影聊了一路怎么当一只狗。 她怀疑白影在糊弄自己,并且有主观臆断的证据。 “嗯?这条路是往哪儿的……可恶的废物导航!之后一定给你差评!” “小兄弟,你知道阵出吗?啊?不知道?这里是神山市吧……” “阵出阵出……根本没看到路牌……” “可恶!时间已经不够了啊!还说至少比雪乃阳乃更快一步到……” 虽然事先进行过一些调查和准备,但那点仓促的准备,显然应付不来实地麻烦。 英雄正在迷路中。 雪之下父亲很急。 兵贵神速!再拖延下去,怎么斩得了比企谷的狗头! “阿嚏——!” “小企,感冒了?” “嗯……没有,大概是好事的征兆吧?” 比企谷八幡很放松。 太棒了,本以为路上部长会搞么蛾子,例如什么路途漫漫,无聊透顶,我们来玩一局刺激的游戏吧…… 结果是一路顺风,安全着陆。 好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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