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四章
雪之下雪乃倒下了。
首先她试图来软的，打算以浑身正气训斥姐姐，唤醒她生而为人的羞耻心，再引导姐姐走上正确的道路。
雪之下阳乃一边嗯啊哦对，一边亲近地伸手搂着雪之下雪乃的肩膀。
虽然是姐妹间很普通的动作，但雪之下雪乃立刻浑身绷紧，以可怕的眼神盯着近在咫尺的姐姐。
然后她直接来硬的，选择先下手为强，想要施展合气道将姐姐给牢牢压制住，毕竟批判的力量不如力量的批判！
电光石火之间，雪之下阳乃躲开雪之下雪乃突然偷袭的小手，搂着对方肩膀的手陡然发力，雪之下雪乃猝不及防地被压在铺着榻榻米的地板上，她挺身试图摆脱控制，雪之下阳乃借力猛地将雪之下雪乃翻身朝下，再顺势往地上一躺一压，当场擒拿！
“唔——姐姐！快放开我！”
雪之下雪乃满脸不甘，冷淡语气掩盖不了慌张，她色厉内荏地质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是雪乃酱想干什么吧？”
雪之下阳乃笑呵呵地说道：“又是突然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又是想对小阳乃动手动脚，我这只是正当防卫。雪乃酱，你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呢？”
“是你在想吧！”雪之下雪乃咬牙切齿地扭了一下，深吸口气冷静下来，“就算我有问题，但给妹妹送成人物品，又故意说一些暧昧模糊的话……就算我戴了有色眼镜，那眼镜也是你给我戴上的！”
怼了几句，雪之下雪乃勉强冷静了些，认真说道：“姐姐，有什么事情让我们敞开谈谈，不要做一些莫名其妙……”
后颈忽然被淡淡的温热气息吹过，温热而湿润的气息，吹拂着从后劲慢慢扫向颈侧，像是沾了热水的羽毛在轻轻抚弄。
雪之下雪乃浑身一僵，深刻感觉到人为什么会起鸡皮疙瘩，她不由失声喊道：“雪之下阳乃！”
姐姐真成变态了！
雪之下雪乃闪电般思考的瞬间，身体已经猛烈地一个挣扎，翻身坐了起来。
唉？
雪之下雪乃看着坐回茶几另一头，正在倒茶的雪之下阳乃，满脸都是莫名所以的茫然和羞愤。
“怎么了？”雪之下阳乃疑惑歪头，“雪乃酱怎么一副‘就这’的表情？难道是觉得很舒服，想要体验一边挣扎一边顺从，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只能像咸鱼一样躺在床上偷哭，咬着嘴唇，用悲伤又彷徨的眼神看着姐姐，痛苦得不知如何是好……”
“姐姐给我闭嘴！”
雪之下雪乃双手猛地拍在茶几上，羞燥里裹着恼怒：“你在干什么啊？！”
“就是想品尝一下雪乃酱的味道……”雪之下阳乃露出满足的表情，脸颊略微红润，“青涩、羞怯、嫌弃、轻轻触碰就会融化的薄雪，味道确实非常不错哦。”
雪之下雪乃脸色一冷，不行！
不能让节奏被姐姐带着走！
她深吸几口气，渐渐冷静下来，越琢磨越觉得姐姐今天实在是抽象，便直接说道：“姐姐！我们认真谈谈，否则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雪之下阳乃眨眨眼：“绝交不是小学生的游戏吗？大人都是默契的不再往来哦。”
雪之下雪乃只是回以冷淡的视线，为了自己的安全考虑，这种事情必须弄个明白！
“好吧……”雪之下阳乃耸耸肩，盘腿坐好，手肘撑着茶几，手掌托着下巴，“那些东西是我送给雪乃酱的，我还给自己买了这些东西……从行为上来看，我似乎想要和雪乃酱变得更加亲密，想要对雪乃酱做一些事情……”
雪之下雪乃点点头：“犯罪通知书和认罪宣言吗？我知道了，回头就找母亲联络心理医生。”
“这种事情就不用麻烦母亲了，因为我已经中断了犯罪计划。”雪之下阳乃笑嘻嘻地回道，“怎么说呢……意外地觉得没意思？虽然雪乃酱是挺好玩的，但刚才那么亲密地和雪乃酱贴在一起，我并没有特别印象里那么冲动和急不可待的感觉……”
雪之下雪乃：“？”
“就是不得劲啦。”雪之下阳乃看上去也有些苦恼，“明明给雪乃酱送了性暗示的东西，我甚至给自己准备了道具，但是真的贴近起来，又感觉没什么意思？雪乃酱的反应，我几乎可以预测出来——先是大声呵斥，猛烈挣扎，浑身都因为厌恶和反感起鸡皮疙瘩，接着无法反抗，只能默默悲伤流泪，一声不吭地装尸体，事后悲愤欲绝，痛苦不堪，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雪之下雪乃顿时涨红了脸，下意识双手抱胸拉开距离，厉声道：“雪之下阳乃！你在对自己的妹妹想什么呢？！”
“我不想伤害雪乃。”雪之下阳乃叹了口气，“虽然逗起来很有意思，给雪乃添堵也很有意思，但我可是一直很喜欢雪乃，所以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情……”
雪之下雪乃稍微安静下来，半晌后嘀咕道：“所以别向变态演化啊，明明一切都好起来了。”
“嘛，谁让我就是个习惯怀疑别人和自己的人呢？”雪之下阳乃有些出神地喃喃道，“雪乃酱不也说让我找到自己的真心实意吗？我鼓捣这些东西的时候，像个刚拿到玩具的孩子一样冲动又兴奋……雪乃酱，你觉得这是真心实意吗？”
雪之下雪乃眼角微抖：“我觉得这只是背德感和放纵感组成的变态行为。”
“是啊，只是一时冲动而已。”雪之下阳乃叹息道，“真和雪乃酱亲近起来，实际上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还不如逗起来有趣。”
“#！”雪之下雪乃没好气地喝了口茶水，“姐姐！我早说过你的扭曲爱好要改改了！”
“但是很奇怪吧？我居然是那么冲动的人？”雪之下阳乃颇为不解，自言自语地怀疑道，“虽然那些东西可以让雪乃酱害羞，变得有趣起来，但我还给自己准备了一套……难道我的本性是个为了满足自己，连雪乃酱都可以伤害的坏姐姐？”
雪之下雪乃沉默了一下，轻声说道：“姐姐大概是一时冲动吧？”
“雪之下阳乃是一款超级冷静，可以压抑感情，根据已有信息进行高效推理，并进行理智选择的机器人。”雪之下阳乃棒读了几句，摇头说道，“我不可能会一时冲动……”
雪之下雪乃问道：“那姐姐又怎么会和母亲大吵一架？”
“……”雪之下阳乃咂舌一声，“谁让雪乃酱不是被母亲踹屁股往前走，而是一直想着继承家业，谁让母亲不是让我监督敦促雪乃上进，而是真要让我们比一比谁才适合继承家业……弄得乖乖听话，不哭不闹，想着保护你的小阳乃里外不是人，简直像个小丑，所以没忍住。”
雪之下雪乃淡淡笑道：“这不就是证据吗？雪之下阳乃是一个温柔别扭，习惯了迷茫和怀疑，看起来千变万化，但内心也有喜怒哀乐的人。”
瞅着妹妹从容温和的神态，雪之下阳乃习惯性调戏道：“所以我的冲动出自真心，对雪乃酱有另类的喜欢，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才不正常！”雪之下雪乃羞恼道，“姐姐该去找个男朋友吧？！我看你是没了母亲管束，所以放纵压抑的心情，总是干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男朋友？感觉没什么意思唉，年纪小的太蠢，年纪大的太假。”雪之下阳乃走神地说道，“还不如试试抢雪乃酱的男朋友。”
雪之下雪乃一愣，下意识大声道：“不给！”
“嗯？”雪之下阳乃也是一愣，“雪乃酱，你看上谁了？快给姐姐说说，小阳乃保证不挖墙脚。”
雪之下阳乃嘿嘿一笑，玩味地看着妹妹，脑子里已经如闪电般思考起来——什么时候？
是哪个不要命的？
家里知不知道？
易醉体质的雪乃酱该不会被骗了吧？
总之先把目标从雪乃酱嘴里撬出来，然后再仔细观察一下。
嗯？雪乃酱怎么有点呆的样子？不太像心里有人的模样。
“没有。”雪之下雪乃没好气地说道，“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无论是学业还是跟着父亲学习，学校那边我还准备第二学期加入学生会，恋爱什么的还是算了吧，我有很多事情要做——姐姐也努力给自己找点事做，别成天鼓捣奇奇怪怪的事情。”
“是是是……”
雪之下阳乃敷衍了一下，不自觉皱起眉头：“我还是感觉挺奇怪的，为什么我要给自己准备道具，又给你送道具，结果真上手试试又发现一点也不有趣……”
“姐姐也不用一直怀疑自己吧？”雪之下雪乃轻声说道，“哪怕是家人，也很难知道彼此是什么样的人，虽然姐姐经常说我容易醉，但姐姐可能也是个会耍酒疯的人吧？”
“我还是觉得不对劲。”雪之下阳乃颇为烦躁地挠挠头，“你说，有没有可能我得了青春期综合征？”
“我不是变态，我只是得了病？”
雪之下雪乃调侃一句：“嫌疑人在法庭上说自己是精神疾病患者吗？姐姐，你只是迷茫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吧？心理年龄说不定比我还小。”
“是！雪乃姐姐～”
“哼。”
简单聊了几句之后，雪之下雪乃没有留下来吃饭，倒不是怕了，为了让姐姐自己捋捋心情比较好……总之，自己还是别在姐姐面前晃悠比较好。
万一她突然想不开，觉得追求“爱情”就是最真实的自己呢？
说起青春期综合征，也是经常打交道的意外因素了。
最近的就是梓川枫，无法走出被网暴的阴影，身上凭空浮现出被施加暴力的瘀青伤痕。
然后是梓川君，来自未来的牧之原翔子，要做死亡二选一。
接着是丰滨，因为对家人的不满和对其他人的项目，弄成几个人互相交换身体，乱七八糟的状况。
最后是樱岛学姐，因为被过分关注，加上乱七八糟的家庭问题，产生逃避心理，结果差点透明消失……
消失？
消失……
雪之下雪乃坐在回千叶的电车上，不觉有些出神。
【各位乘客，千叶站到了……】
电车的提示音让她回过神来，迈步走向打开的电车门，等站在月台之上的时候，不由回头看了眼身后，好像还有谁没有跟着出来一样。
雪之下雪乃不由揉揉额角，自己这是怎么了？
说起来，之前姐姐随口一问，自己的反应也有点大，弄得好像真有男朋友，生怕姐姐跑来挖墙脚似的……
也很正常吧？
毕竟以姐姐的性格，如果自己真交了男朋友，她不当搅屎棍戏弄自己一把才怪，自己所以才反应很大，因为感觉姐姐真能做点奇怪的事情。
雪之下雪乃收敛思绪，回到公寓，来到电梯前的时候，下意识看了眼旁边，在准备进门的时候，她习惯性看了眼对门旁边的防盗门，随后才打开家门走进去。
雪之下雪乃伸手扶着墙，站在门口换鞋，顺势又望了眼那扇防盗门，她重新低下头将袜子脱掉，脚尖探入拖鞋里，后知后觉地愣了一下。
嗯？我看那扇门干什么？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自己是不是也看了那扇门？
应该不是特意，而是自己习惯性打量周围，所以看到了……吧？
那扇门……那个屋子……印象里好像没租出去，里面根本没有人住。
雪之下雪乃不自觉地拧着眉头，隐隐有些莫名的烦躁之感。
她没有关门，而是从家里翻出了公寓的钥匙，怀着一种必须要确认什么的心情，缓缓来到防盗门前。
就是很奇怪，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打开这扇门，看看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
我这是在干什么呢？
雪之下雪乃不明所以，不过既然没有租出去的话，自己作为代理公寓管理人，就有权打开这扇门。
钥匙缓缓插进锁孔，情绪不知为何渐渐沸腾，一点点堆起起来，操控着身体擅自行动。
明明记忆里这间房屋没有住人，却不知为何……心情擅自期待起来，期待打开门之后，里面有什么东西一样。
咔。
门锁清脆地一响，雪之下雪乃不由忘记了呼吸，缓缓将门推开。
门外的光芒涌入房屋，屋子里只有一片昏暗，以及迎面飘来的阴沉气味。
拉上的窗帘、沙发、挂壁式电视、桌椅……所有家具都盖上了一层防尘布，玄关的鞋架上没有一双鞋子，地上覆盖着薄薄的尘埃，空荡荡的感觉迎面而来。
心头堆积起来的积雪，瞬间化作雪崩般奔流而下，倾泻一空。
果然，里面根本没有住人，完全和自己的印象一模一样。
雪之下雪乃轻轻将门关上，心头的压力消散一空，她缓缓地松了口气。
一切都很正常，所有发生的事情，都和印象里的没有差别，只是自己心血来潮，连自己都不知道理由的冲动情绪罢了，甚至为此做出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
大人更信任自己起来的思维、知识、印象和记忆，再深的悲痛深不过沉默，再大的快乐大不过笑容，所以不会做突发奇想，心血来潮的行为。
小孩子则是会突然强烈的想要什么东西，做什么事情，不讲逻辑，不讲状况，毫无理智，任凭心情而行动，就是特别想要，如果被别人阻止否定的话，就会又哭又闹地撒泼打滚……
这就是小孩子不讲道理的感情。
我还是个孩子，哭也是很正常的吧？
雪之下雪乃扶着面前的门，伸手捂住嘴，她低头用模糊的视野，看着地上一点一点被悲伤晕染出的湿迹，明明不知道究竟在为什么事情落泪，眼泪却有自己的想法，不断从眼角溢出。
所有烦躁、不适、疑惑和不安的心情，好像都伴随开门的那一瞬间，被布满灰尘的屋子吸纳一空，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空洞，不知道用多少眼泪才能填满。
雪之下雪乃扶着门的手指，不由得轻轻攥紧成拳头，勉强恢复些许的思绪，无法理解自己的心情，但还是勉强思考起来。
思维可能是不符合时代的，知识可能是错误的，印象可能会被擅自美化和筹划，记忆本身就是断断续续、模糊一片的……
记忆和知识会骗人，唯独心不会骗人。
再大的道理，也无法将痛苦扭曲成欢愉。
雪之下雪乃仍由情绪发散，她轻轻吸了口气，抬手擦擦狼藉一片的双眼，迅速判断出一种可能。
青春期综合征。
正如樱岛学姐被人们渐渐遗忘，人们对她的印象一点点消失，最后是丰滨将陷入悲观的她给拉了出来……
一定有什么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让自己格外悲伤，哪怕记忆里没有丝毫印象。
雪之下雪乃收敛好情绪，开始认真思索起来。
是……人吗？
一个住在这间屋子里的人，一个让自己习惯性关注屋子的人，一个……
男朋友？
雪之下雪乃想起和姐姐的对话，下意识地立刻否定猜想。
不不不，怎么可能！
为男朋友哭得乱七八糟，什么电影剧情？我又不是要死要活的恋爱脑。
唔……应该是关系很好，自己对他有点意思的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自己想做的事情那么多，怎么会对恋爱产生兴趣……
雪之下雪乃紧皱着眉头，手指使劲儿揉额角，感觉自己的脑子和心在拔河。
心：我没有说谎！信我！
脑子：我信你个鬼！
算了，暂时不想这些……
这种非同常理的状况，需要问问专业人士了。
“嗯？安心院同学住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