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啊……呀哈咯，小雪？”
“嗯……早上好，由比滨。”
雪之下雪乃萎靡不振，已经忘了昨晚是几点钟才入睡。
上次这样子失眠，还是在领养Knight的那段日子。
我的自律，我的作息，什么时候乱成这样了？
与大概也失眠的由比滨结衣打了个招呼，雪之下雪乃理好头发，两人结伴来到旅馆的饭厅，已经嗅到空气中传来的早餐气味……有稻米的香气，早餐里应该有粥，还有一股油香味，或许是煎饼。
进入餐厅，一个周围一圈桌子都没人坐的隔离带瞬间扎入视野。
是排挤，是白影在排挤其他同学。
要不要丢个骰子来测测小白今天的攻击性？
由比滨结衣正在思考间，发现雪之下雪乃已经选好早餐，直接走向白影的座位。
好！就不打扰小雪和小白了！要当个看懂气氛的人！由比滨结衣调转方向。
“早上好，不受欢迎的白菌。”
雪之下雪乃放下早餐，压住裙子，坐在白影对面，心里有很多东西想问，母亲的事情、姐姐的事情、昨天那个游戏的事情、怎么突然和樱岛麻衣走一起的事情等等，问题太多反而一下子赌在喉咙里，不知道该先问哪个。
“嗯，早。”
白影看起来很忙碌，一手拿着煎饼吭哧啃两口，放下煎饼拿起牛奶咕噜和两口，一手正拿着笔在本子上奋笔疾书，头也不抬，十分投入。
雪之下雪乃轻轻咳嗽一声：“咳咳，白君。”
白影猛地抬起头，目光集中地凝视她，一言不发。
雪之下雪乃心中一慌，强作镇定地拿起面包咬了一口。
白影看着她，严肃且沉默。
雪之下雪乃没忍住，继续喝着牛奶压惊。
白影看着她，严肃且沉默。
雪之下雪乃喝完了牛奶，吃完了面包，有点小慌张地将塑料包装和牛奶盒规矩收拢。
“呵。”
白影嘴角一翘，低头继续边吃边写东西。
雪之下雪乃：#！
“白菌，昨天我家里发生了一件很大的事情，你对此有什么头绪吗？”
雪之下雪乃语气加重，一副明知故问的模样。
白影暂时放下笔，语重心长地说道：“勇者，魔王心善，见不得你那幸福美满，从来没吵过架的家庭，特地想方设法给你家来了一次爆破，快说谢谢魔王。”
“……”雪之下雪乃表情微妙起来，以眼神古怪地打量白影，迟疑道，“你……”
白影奇怪道：“勇者何故欲言又止？”
雪之下雪乃迟疑道：“……白君，莫非是轻小说里那种傲娇？”
白影严肃道：“勇者，你是否清醒？我比了几根手指？”
“一根都没比。”
雪之下雪乃叹口气，神色端正起来：“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也能看出你是在帮我解决家庭问题，白君不是多管闲事……明明是生活十几年的家人，却像是熟悉的陌生人，我没做到的事情，白君帮了我，我很高兴也很感谢，你不用这么别扭地否定吧？”
“我知道勇者接触了轻小说，了解到一些网上的概念，但未免太过感觉良好了，以为自己能驾驭网络上的风俗。”白影忽然神神秘秘地笑问道，“你确定我是在帮你？”
雪之下雪乃轻哼一声：“白菌，别人认真道谢，你就老老实实接受……”
“万一你妈不打算放手呢？”
雪之下雪乃一愣。
“阿姨魔念一起，从此自暴自弃，就要你们两个争个高低，无论你们说什么都得选出一个人来继承家业，彻底化身为执念の暴君，视尔等痛苦与烦恼如无物，而你们的父亲面对此等局面，必然沦为暴君の爪牙，最后你肯定也无法反对，从此变成缄默雪之下雪乃……”
雪之下雪乃脑海里刚刚淡去的究极生物母亲，陡然凝实起来，甚至再度进化，下意识否定道：“……不、不会的。”
白影语气幽幽地说道：“你动摇了吧？怀疑了吧？你难道忘了吗？自己的兴趣只是因为符合母亲的安排而被认可，这份让你欢喜的认可，显得如此虚假。你的方向产生了动摇，你对自己的意愿产生了怀疑——成为木偶，这会让你喜悦，抑或是抗拒，还是毫无用处的哀伤？”
“你还有一天将希望寄托于他人，便注定会在某个瞬间万劫不复。”
白影顺势起身，双手张开一阵乱动，呼一下拍向雪之下雪乃面门：“桀桀桀桀！看我的诅咒！工资贷款家庭战争天灾加班熬夜补习绝症——魔王究极负能量注入！”
雪之下雪乃下意识闭上眼睛。
没感觉到被拍，只感觉到一阵风刮过刘海。
她睁开眼睛，就看到某人跑出大堂的背影，还有周围被对方忽然抽风带过来的视线炙烤。
傲娇……果然是轻小说骗人的，现实根本不存在。
雪之下雪乃确信，装作无事发生地起身离开，同时不由拿出手机。
事情如果真向坏的一面发展怎么办？
母亲万一真像白影说的那样，非要贯彻原本的方针怎么办？
冷静……冷静……不行！可恶，大清早果然不该接触白菌！已经忍不住地怕起来了！
雪之下雪乃不由想到了昨天的小剧场里，白影对自己的演绎。
接手家产，依旧在母亲安排的道路上前进，姐姐离开，父亲去世……哪怕母亲去世，活人依旧是死人的傀儡，只能空虚而沉默地执行母亲的期待，最后成为整场游戏的赢家……吗？
那种游戏哪儿有什么赢家。
雪之下雪乃想起曾经认识不久的时候，白影说的那句话——你将一生顺遂，一事无成。
冷汗忽然就从背后冒出来。
雪之下雪乃咽了口唾沫，万、万一母亲真要践行她的道路呢？万一母亲觉得姐姐不行，干脆让自己上呢？
自己确实表达了想要继承家业的意愿，但我想要的是母亲认可我的选择，不是我迎合母亲的选择而得到认可！
但说到底，家业肯定需要有人继承吧？不是自己，就是姐姐。
哪怕母亲想开了一丢丢，却误会了自己的想法，让表达了倾向的自己上怎么办？
我……我能做什么？我能做到什么？
不行！必须和母亲说清楚！
雪之下雪乃跑出旅馆，走过道路，挪过一条街道，停在母亲落脚的旅馆外。
仔细想想……我还是太冲动了，得先深思熟虑一下。
不行！立刻去表达自己的想法！
不行！可以找不知道跑哪儿去的姐姐商量一下，组成姐妹命运共同体！
不行！要相信母亲，她只是不善于观察，如果不开口的话，才会被误会！
不行！母亲要是真的一口咬定，自己就无处可逃了！
不行！问题要速战速决，找父亲商量一下？
雪之下雪乃，在旅馆外的街道上转圈圈。
窗户前，雪之下母亲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轻而沉地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按动。
【哟，阿姨，你这是看到了？】
“嗯……看到了我的失败。”
雪之下母亲抿抿嘴唇，彻夜未眠之下，声音有些沙哑：“雪乃这是……”
【心理阴影？感情惯性？知见障？勇者遇到了比较倒霉的事情，又因为比较倒霉而得到一些来自长辈的温柔关爱，再加上表面有一个完美的姐姐顶着，她的想法不一样……她渴望自己能够得到您的认可，又畏惧于心中无法反对的您，总想要依赖其他东西来武装自己。】
【昨天的事情之后，她大概产生怀疑了，怀疑真正的自己能否让你满意——她那继承家业的想法，在理解你后产生了动摇。】
“动摇吗……我能怎么帮她？认可她？”
【勇者缺的是勇气——无论阿姨是否认可，依旧要贯彻自己决定的勇气。阿姨只要能理解，她的问题就能解决，请记住无论她多少次欲言又止，阿姨都别追问、别安慰、别宽解甚至最好严肃点，不能给她任何一丝被推着、逼着和帮着开口的侥幸，必须让她自己说，亲口对你表达出她的想法。】
“……阳乃呢？”
【不知道～这只能靠你们自己努力，是修复关系也好，是保持距离也好，甚至是相互不满，老死不相往来也好，凡此种种，皆在你们一念之间，这才是真正的一家之事，不属于我能解决的范畴啊。】
【我要忙事情了，感谢阿姨的来电，如果对本客服感到满意，建议打五星好评哟。】
雪之下母亲放下手机，默默看着转圈圈，犹豫不决的女儿。
二十分钟后，当路上开始出现行人，雪之下雪乃转身消失在街道尽头。
“唉……”
已经完工一大半的舞台边，白影沉沉地叹了口气，双手放在桌子上，看着喉舌和傀影，皱眉道：“两位崽，你们让我很失望。”
“你有什么不满吗？孙子。”
喉舌挥挥手上的剧本，声音厚重。
傀影将克里斯汀小姐放到地上，坐正发言道：“我有不满，喉舌你改的台词很糟糕。”
“没错！你这种瞎几把改剧本可是大事儿！要被团长吊起来批斗的！”白影拍桌不满道，“还有傀影！结局让你用迷茫空洞的曲调，不是让你用坚定激昂的乐章！”
“迷茫的曲调收尾，我不喜欢。”傀影平静道，“我讨厌悲剧结局。”
喉舌拍桌：“我改的台词你有什么不满吗？！朴实无华才是真谛！还有什么叫被团长吊起来批斗？又不是剧团的正式演出！我们可是来帮你忙的，给我放端正态度！”
“你放屁——！”白影拍桌，“给我分清楚庸俗无趣和朴实无华的区别！一个越看越没劲和一个越看越来劲能一样？！还有什么叫讨厌悲剧结局？一个唱歌的就给我老实唱歌！一个工地打灰的就给我老实打灰！该端正态度的是你们俩！”
“收起你那无聊的炫技！观众看不懂就没意义！”
“那你告诉我准备了十几种颜色的灯光意义在哪里？！”
“虚白，改结局！”
大概不知道是谁拍了最后一下，饱受摧残的木桌砰一声垮掉。
旁边，安洁莉娜默默望向天空，越发感觉自己加入了一个可疑到爆表的精神、超能力组织。
樱岛麻衣抱着手，觉得这位黑粉邀请自己来旁观排练，大概是想浪费自己的生命。
这是几天后就要进行演出了吧？
别说排练，主要成员还在相互掐架。
自己要是这种剧组的演员，已经可以准备提桶跑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