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八章

电影落幕,观众散场。 “果然是那个味儿,白影和冲田正合作就擅长这种小成本文艺片……” “老实说,有点不够刀。” “确实,居然会在末尾给一个未完待续的开放性情节,让人怀疑编剧是不是被夺舍了。” 一些观众议论纷纷,看起来都是白影和冲田正的老粉了。 “无病呻吟,莫名其妙,矫情文青,惹人发笑,从角色到剧情都毫无亮点可言,也就片尾曲的曲子非常不错。” 雪之下父亲对于电影进行了高度评价。 “那个模糊的女生是雪乃。” 雪之下母亲说道。 “不愧是雪乃,演技精湛,感情动人。”雪之下父亲锐评道,“比起某人自顾自怜的独角戏好不知道哪儿去了!” 秉承着女儿一切都对,女儿男朋友一切都不对的坚定原则,雪之下父亲的变脸速度让人望尘莫及。 雪之下母亲都习惯了,每次白影来家里的时候,家里向来都热闹得很,雪之下先生的行为大体可以概括为屡败屡战,屡战屡败。 “你啊……”她想了想还是摇头道,“真是热衷于这种根本赢不了的事情。” 雪之下父亲表情肃然,线条硬朗:“根本赢不了?我听不懂。” “……从混小子到父亲,你也变了不少。” 雪之下母亲难得感慨一声。 “没变没变没变。”雪之下父亲立刻摇头拒绝,“哪里变了?一直都是这样!我与心腹大患不共戴天!” “我是说……”雪之下母亲张张嘴,却发现从少年到中年,自己不需要去思索揣测凭空勾勒他的样子,“嗯——确实一直都是这样。” “那是!” 雪之下父亲眼神坚定得像是要去拯救世界:“我心如铁,坚不可摧!走,待会儿要好好夸奖一下雪乃的演技,狠狠训斥一下逆贼的剧本……” “白影和我说,他要带雪乃去看几天会后空翻的猫。” 雪之下母亲淡淡的声音里带着些笑意:“就和你那会儿找的各种奇怪借口差不多。” “?” 雪之下父亲愣了几秒,反应过来,道心破碎。 不——!!! …… 电影挺好看,开心又紧张。 电影院里,雪之下雪乃看着电影,有点走神……不,应该说完全在走神。 她垂眸轻瞥,右手正和旁边的人握在一起,紧张。 “啧啧,不愧是烂片导演的门路。”白影低声闲聊道,“电影弄好才几天,就能在各地影院上映,真快啊。” 你,是不是偷偷催了? 雪之下雪乃嗯了一声,不敢说话。 唔……怎么说呢,就是、就是拍完不小心弄出冥场面的那天吧,同学聚会结束之后,白君突然就冒出一句犯罪预告——等我专心把电影弄完,上映那天一起去看,然后就做吧! 现在的气氛这么好,为什么非要等电影看完呢? 不过,出于各种各样的考虑和心情,确实把现在的事情专心做完,才能专心做其他事……我、我没有让你专心做……呃、嗯……色胚。 后续白君还要配音,再加上审核、院线排片之类的状况,电影至少要一个月吧? 自己也正好做做准备,复习生理课……要向母亲父亲报备……不不不,雪乃你的脑子是出问题了吗? 这种事情怎么可以报备啊! 你又不是没脸没皮的白君! 什么?今天电影就上映了?! 雪之下雪乃,低估了烂片导演的钞能力。 好紧张,待会儿就要那个了…… 不行不行,别想这个,总、总之先找个话题!可恶的白君,今天突然变得这么安静,肯定就是为了故意看自己慌慌张张的笑话! “白君。”雪之下雪乃压低声音,“我这几天想了想,不记得萧云的人生里有回过学校这种特别的事情。” “你不是还记得吗?”白影小声回道,“他高中的时候在意过一个女生。” 雪之下雪乃疑惑道:“那之后不是一直没提过吗?” “他确实没提过,只是一直记着。”白影缓缓道,“他记得喜欢过一个女生,怀抱着这份从懵懂到恍然,从恍然到后悔,从后悔到叹息,从叹息到祝福的心情,走过此后漫长又枯燥的人生……” “所以……” 雪之下雪乃略微蹙眉:“他从来没有开口说过,从来没有对此行动过,既没有返回过学校,也没有去寻找过那个女生,就这么……什么也没做?” “是的,他什么都没做,或许是不想,或许是不能,或许是不会,甚至他自己可能都弄不太明白,为什么只是一段寻常普通的记忆,一个青涩年华的人,偏偏能让他一直记着。” 白影轻轻说道:“我顺着那些回忆,虚构了一场重回母校的旅途,却发现他已然记不起那些青春年华的日子,他在校园里走马观花,没什么留恋,却又在校门外坐下许久,久久不想离去,仿佛一直等着,就能等到记忆中的那个她……” 雪之下雪乃不禁用力合拢手掌。 “也许从社会和心理的角度上来说,他应该尝试去爱的时候,所有东西都在制止他,当没有东西制止他去爱的时候,他已经陷入人心的思辨与迷惑,没有发自内心的热情去爱,或者说……”白影笑着回捏了一下雪之下雪乃的小手,试着描述道,“大概是他分得清吧,分得清什么是欲望的驱使,什么是害怕寂寞的渴求,什么是对往日的追寻,而他也从来没有向谁,能和谁倾诉的念头。” “他总会在不经意间想起她,或是大学毕业进入社会的迷茫,或是有一些小成就的欣喜,或是夜深人静,入眠前的思绪,或是在和家人发生冲突的烦闷,或是在不断思索时的焦躁,又或是发呆里眺望夕阳……” “衰老,时间,空间,太多破损和补全的参差,让他都记不起她的名字,快要忘记与她的故事,偏偏他还会喜欢她,也许是爱她?真是个让我琢磨不透的家伙,哪怕我诘问那是否是一种执念,是一种对记忆的美化,是向往着一种本身根本不存在的东西……他的回答似乎还是这么简单朴素。” 白影沉吟,总结道:“对于她,他一生沉默不语。” 雪之下雪乃想到了剧本,如今回顾不禁有些不一样的滋味,这个剧本是白君写的,却也是萧云述说的……自己旁观了萧云的一生,也并不知道有过这种事情……也许,自己能共情他糟糕的家庭,压抑的梦想,僵硬的婚姻,一事无成满是悲哀的人生,旁观他走过的每一个脚印,却永远无法触及他的心灵。 自然也看不见,他的心里有一束微弱却从未熄灭的光芒。 “哪怕是旁观他走过一生,哪怕是继承他所有的人生……”雪之下雪乃抿抿嘴唇,“依旧没办法真正地了解一个人呢,白君。” “我也一样,恨不得敲开他的脑壳看看究竟在想什么,有时候我都会怀疑,也许根本没有所谓的转世投胎,只是我来到世界之前,恰好见证了另一个人的长行。” 白影忽然笑道:“不过再怎么沉默不语,他还是给我讲了这个故事。” 雪之下雪乃忽然问道:“白君觉得是为什么呢?” “嗯……将一生写成故事,说与他人听,也算我的爱还未行尽。” 白影得意起来:“他完全不会讲故事,按原版来肯定被吐槽到死,还得看我妙笔生花。” “是啊……”雪之下雪乃温柔地笑起来,侧眸看着电影院旁座上,正满脸骄傲的少年,“这下子,很多人都知道他的故事了。” 白影看了回来:“接下来就是我们的故事了。” “嗯?” “电影已经结束了哦。” “……” 雪之下雪乃不禁慌张,紧张,害羞,手忙脚乱,转头看向屏幕……唉?不对啊?这不是还没完…… 少女回眸,少年偷笑。 耳边有恶魔的喃喃低语:“我们偷偷跑掉吧。” 唔…… 少女鬼鬼祟祟地左右偷瞄,生怕对上谁恰好看过来的视线。 紧张,就、就要和白君一起做羞羞的事情,虽然已经心里预演过好多好多遍…… 糟糕,手上出的汗好重,肯定被白君感觉到了,又要戏弄取笑我……嗯? 手汗不只自己的,还有他的。 少女悄悄抬眼,少年一双眼珠子正在到处扫描,好似警惕着什么危险人物似的。 你也紧张害怕又期待啊…… “嗯。” 少女抿嘴偷笑,轻声应允。 “笑什么笑,等会儿就让你哭哭……” “色胚,笨蛋,白菌……” 少年寻找好路线,牵着少女的手,趁着电影院昏暗的光线,做贼似的溜出了电影院。 街上阳光正好,人来人往。 雪之下雪乃低着头,感觉脑子里什么东西都在想,又什么东西都没想,既不好看身边的人,又不好看其他的人,只知道埋头一步步地走,之前几天预演预想的东西一个都用不上,全都是些没用的知识。 白影也莫名有些紧张,是不是该说点骚话打开气氛? 是不是该说点羞羞的逗逗勇者? 是不是该文艺点表达一下浪漫? 对了待会儿该怎么做来着? 琢磨的对勇者十八式,哪一招是起手式? 然后,两个人一路就走回了公寓,站到了门前,一起下意识从兜里掏出钥匙。 钥匙撞上的时候才对上视线,发现彼此居然什么话都没有聊。 雪之下雪乃懵懵地看着,眼中似积雪化水,微澜不止,一片粼粼波光,看不出在想什么,说不定她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什么。 何必去看呢?她都把心往你心上塞了。 何必去说呢? 9528爱和你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一辈子,勇者Plus爱和你平平淡淡温温柔柔一辈子,火柴人爱和你吵吵闹闹哄哄烈烈一辈子,太长不念爱和你逗逗笑笑嘻嘻哈哈一辈子。 勇者爱和你拉拉扯扯安安静静一辈子。 白影握住雪之下雪乃的手,将那把钥匙送进门锁,轻轻一扭。 咔嚓的清脆响声,仿佛完成了招魂术。 雪之下雪乃一个激灵,猛地抬头看着白影:“请、多多指教!” “?”白影愣了一下,迟疑道,“小男子不才,余生请多多指教?” “唔——!” 雪之下雪乃闹了个大红脸,一抬手在白影胸口拍了几下,转头就奔进屋里。 呃……这种时候总不能说放心吧,我一定狠狠指教你吧! 白影笑了几声,左右看看确定没人跟踪,这才走进屋里,关上门。 刚进屋,那已经逃进来的雪之下雪乃,从走廊直接钻进了浴室。 那么问题来了,是共浴还是听水声还是……呸呸!自己也得洗个澡啊! 明明不管自己还是勇者,都挺擅长做计划的,结果两个人一起做就变成了一坨…… 呼,冷静点,精神点,别给堂堂三班无上大帝丢份儿! 白影洗了个澡出来,一边将卧室平整的床再捋一遍,一边伸手将窗帘拉上,一边调整灯光,一边将手机摸出来直接关掉……哼哼,我现在已经冷静得无敌了,小头不冷静? 只要大头冷静就没问题—— 咚咚咚…… “白君,我忘记带衣服进来了。” 浴室里飘出雪之下雪乃低低的喊声。 噔!噔!!噔!!! 可恶的勇者!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我承认你这一手胜我半子! 白影打开衣柜,检索起合适的战斗装备,伀哪一件装备的数值是最高的?套装效果如何?有没有什么隐藏效果…… 嗯?看来,根本不用选。 把衣服换上吧。 …… 唔,我一定是、一定是、一定是被白菌色迷了心窍! 雪之下雪乃抿着嘴唇,几缕尚且湿润的头发贴着红润脸颊,此刻浴室里未散的雾气,都不如眼底的迷离更朦胧。 咚咚咚。 轻轻按下门把手,一点点将门给打开大半,很努力也只能挪出一半自己,将另一半自己藏在害羞里。 白影说不出话来。 他将一件衣服递过去,看着雪之下雪乃弯腰提脚,垂眸躲闪,轻轻抬身,发丝洒在大片白里透红的肌肤上。 又将一件衣服递过去,看着雪之下雪乃探手入袖,将扣子一枚枚合拢,将红丝领带系成蝴蝶结,手指从脖颈后抽起秀发。 再将一件衣服递过去,看着雪之下雪乃纤腰环裙,拇指在腰裙缝隙里滑过,从侧面轻轻将拉链拉上。 还将一件衣服递过去,看着雪之下雪乃穿上外套,扣紧袖子,折下衣领,终于看来的眼睛里,倒映穿着总武高制服的白影,分外柔情。 白影将最后一件递过去,雪之下雪乃没接,只是迈步走出来换上拖鞋。 雪之下雪乃埋头走向卧室,转身看向身后的白影,她坐在床边,双手习惯地叠在腰间,然后轻轻将脚尖抽离拖鞋,舒展抬起一些。 白影单膝蹲下,安静地将白边黑色长筒袜拢成一团,轻轻套在翘起的脚尖上,勾住袜边一路顺着柔和纤细的曲线向上,到头后松开,袜边弹回肌肤,似有无声惊响,回荡在两处心头。 雪之下雪乃轻轻抬起另一只脚,看着白影低头给自己穿袜子,嘴唇暗抿,轻动,微颤:“白君,看见我衣服是怎么穿的,就、就别忘了怎么脱掉……” 声音细若蚊吟,惊似雷鸣。 白影闭上眼睛,睁开眼睛,看向雪之下雪乃,他做出欢喜的迎宾笑容,眉间似留着那场少年的春风,清亮的嗓音出口:“可爱的你是第一位,今天享受七折优惠。” “我可是很贪心的。”雪之下雪乃含羞笑着,“七折不够。” 白影定定地看着她。 笨蛋,怎么不接话啊…… 雪之下雪乃羞羞地垂着眼。 一只手轻轻落在她的肩头,将她向后推倒,一只手轻轻捏住红丝带的线头,将其拉开领结。 少年俯身,少女抬唇。 春风偏爱弄冬雪,怜月阴晴圆又缺。 何必从前寻此情,今宵更是好时节。 “呜……” 雪之下雪乃忽然轻轻低吟,眼角冒出泪花。 “怎么了?没事吧?很痛吗?深呼吸!冷静!我先找找时光机……” 白影连忙低下头,牛头不对马嘴地朝着雪之下雪乃的眼睛吹了吹风,好像这样就能把泪花吹走。 雪之下雪乃眨眨眼睛,伸出胳膊,轻轻勾住白影的脖子,睫毛抚弄波光。 为什么会落下泪来呢?因为笑容装不下心情,心头只好憋出珠泪。 珠泪织绢赠良人,蓝田美玉飞红叶。 此情岂可待风月?只管邀君尽饮雪。 “笨蛋。” “是是是……” “白君。” “在在在……” “白菌。” “好嘞,勇者菌。” “q……c……让……” “嗯?” 白影疑惑地看着雪之下雪乃,勇者动着嘴唇到底是想说什么?也太小声了…… “……” 雪之下雪乃脸红红地别过目光,嘴唇嗫嚅,眼一闭心一横,搂着白影的胳膊用力,直接让下巴放到白影肩膀上。 既能凑近到耳边,也能避免自己的脸被看见。 “请、艹哭我……” “!” 唔——这都什么奇奇怪怪的话! 果然网上那些奇奇怪怪不知廉耻乱七八糟的知识一点都不靠谱! 笨蛋傻蛋大蠢蛋! 不过,白君一下子好明显…… 嘻,色胚。 哼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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