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六章

“大梦千秋事，人间不回头……” 回家的路上，城市里久久难消的热闹都被夜色拉远，街上灯光迎着脚步，又被落在身后，渐渐入秋的晚风带上丝丝凉意，吹散节目录制时的闷热。 樱岛麻衣背着手，有些出神地嘀咕了一下某人节目上创作的诗句，她略作咀嚼之后，不由笑问道：“黑粉君，你这句诗究竟是人间事不值得伤心沉湎，喜怒哀乐都是大梦一场，所以从不回头呢？还是说各种各样发生过的事情，都是如梦般的往事回忆，回忆不会回头，所以莫要在意呢？” 人很复杂的，又很简单。 只要没有了解他人的兴趣，所有人都会很简单，由着性情喜怒哀乐便是，一旦想要了解他人，就会变得格外复杂起来。 黑粉君格外矛盾，既简单，又复杂。 超能力者的身份？来到日本的留学生？ 总感觉这些明明很非同寻常的东西，都只是黑粉君的一角映照。 樱岛麻衣思索着，探询的眸光投向白影，发现他正在一瘸一拐地走路，活像两条腿有什么故障似的，再仔细一看吧——这家伙正在踩自己的影子。 道路上的灯光迎面而来时，影子便从瘦长变得胖圆，踩来踩去的脚，便跟着前前后后。 难怪总感觉旁边有个人上蹿下跳。 “这个啊……”白影踩住樱岛麻衣影子的脑袋，小碎步退后，“所谓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读者能想到什么意思，那就是什么意思——” 白影踩着影子，嗓音苍凉悠远地唱起诗来：“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居然是李白的诗？”樱岛麻衣玩味道，“白君是灵感匮乏，憋不出诗词，只能引用了？” “我最开始读到这首诗的时候，脑子里就一个念头……”白影深沉道，“卧槽，有鬼！” “？” 樱岛麻衣愣了一下，转了个弯才想明白，忍俊不禁道：“你以为李白撞鬼了？” “因为那阵子看家里大人放鬼片，满脑子都是床底有人。” 白影摆摆手：“别说一千个人眼里一千个哈姆雷特了，一个人眼里都有几十只哈姆雷特在翩翩起舞。” “但这和心境阅历的理解无关吧？”樱岛麻衣微微歪头，让试图踩自己影子脑袋的白影踩了个空，她又动弹几下，灯光下的影子忽闪忽去，让白影始终踩不着，“我可是在问作者本人哦。” “若有所思，心念一动，随口而已。”白影锲而不舍地蹦跶，一个加快速度突然袭击，踩中樱岛麻衣手臂的影子，樱岛麻衣见状抬了一下手，影子便又从白影脚下溜走，“你不信？” 樱岛麻衣微微扬起嘴角：“我不信。” “嗯……” 白影眯起眼睛，瞅着樱岛麻衣的眼睛，樱岛麻衣停下脚步，并不胆怯地望回来：“黑粉君，你究竟是哪一种呢？” “唉……” 白影仿佛认输似的，他轻叹一口气，也不执着于踩樱岛麻衣的影子，而是慢慢向前走着，目光悠远，眼神也变得遥远起来，仿佛遗世独立地漠然旁观，声音里却带着游魂般的细微哀伤：“人间不回头……有些事情终究是无法弥补的，有些事情也是不能够代替的，错过、遗憾和无能为力——命运的悲伤，不在于没得选，而是知道没得选。” 他抬起头，仰望着夜空中似是而非的月亮，惆怅的声音在夜里荡开。 “岁岁悲欢遥寄月。代代传情，共饮人间雪。欲把愁心补玉缺，他乡问我从何越？” “月亮很美，可我不认识。” 白影再度叹了口气：“勇者Plus又何必追根究底呢？” 樱岛麻衣有些不解，她听得懂意思，朝朝代代的人都将心情寄托给月亮，通过月亮和月亮遗留下来的诗词文章，代代人都能一起慰藉伤情之事……后面两句就感觉有些独特了。 我想学着古人，用满载愁思的心补上月亮的空缺之处，让月亮帮我托信传情，他乡的月亮问我从什么地方走…… 内容有些矛盾。 说得像是有两个月亮，一个认路，一个不认路，一个可以代代人寄托感情，一个不能够寄托自己的感情。 还是说在以人比月，有人还认得回家路，自己已经不认得回家路？ 樱岛麻衣放下思索，黑粉君肯定明白他自己的心思，但他都说是无法解决的问题，自己追根究底又有什么用处呢？ 我没有雪之下那种非要把一切弄明白的“科研精神”。 事实上，如果不是问题得到解决，自己以前和妈妈间的矛盾，也是不想听任何人提起，也是认为没有办法解开的心结。 黑粉君真是狡诈，凭什么就你一个人聪明，不用说太多也能懂。 樱岛麻衣走着路，双手背在身后，轻轻往旁边靠过去，看着自己的影子和对方的影子触碰，交融，化作一团，肩膀上也传来了宽厚而踏实的触感，走动之间的起起伏伏，因为相互触碰，所以传递给彼此，脚步便一致起来，走在同一条路上。 “月亮不认识路，但我认识你。” 轻轻的声音，在影子上飘来飘去。 樱岛麻衣稍稍偏头，依在白影肩膀上，嘴角轻抿，稍微有点后悔追问这件事情了。 莫非是最近掺和写剧本，不自觉被雪之下的想法给影响了一点点？ 真是……明明做好了该怎么去喜欢的心理准备，却还是会被各种状况打乱思绪。 嗯——是雪之下的问题，都是被她的恋爱观影响了，以至于冷静从容的自己，不想从黑粉君的肩膀上挪开。 樱岛麻衣感觉思绪有点左右乱跳，这可不是成熟的自己，总之先走一段路，慢慢冷静下来…… 白影不禁吟词半首：“樱岛寻忧真切切。绕指怀春，叠影归家夜。依偎相思解郁结，多情却使无情悦。” 时间，凝固了。 脚步，停止了。 脚尖，踩住了。 “黑粉君呐……” 少女幽幽地出声：“我可以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哟。” 少年沉声道：“勇者Plus，这是因为你想当轻小说主角。” “这和轻小说主角有什么关系？” “攻略某个角色的流程啦——或是英雄救美，或是开解心结，大体上就是角色先陷入困难，主角英雄登场解决问题，从而芳心暗许，muamua啪啪……” 脚尖碾压！ “这和现在的情况有什么关系吗？” “我把好久以前的心情和老词翻找出来，努力演好一个‘忧郁少年，莪佷蕜伤’的形象，而你扮演英雄登场的女主角，以温柔又成熟的方式进行安慰，然后我再喜欢上你……嘶！总之就是这种类型的剧情，非常经典！” “原来如此呢，那你知道接下来要演什么剧情吗？” “我竟然是白英花。” 踩住脚尖，靠在肩头，少女微微侧过脑袋，下巴压在少年的肩膀上，目光却幽幽从对方的下巴，胸口一路下滑：“我听雪之下的姐姐说过一件趣事——白英花的伪装有力所不能及的地方……” 少年一愣，立刻如踩住屁股的青蛙般试图抽身：“桥豆麻袋！我反思了一下，这件事情是你不对……” “知道错就——嗯？！” 叠在一起的影子，上半身分开些许，宛如触手般地抽风狂舞，一进一退，一拉一扯，一拍一打，宛如敲锣打鼓般热闹。 某个瞬间，声音忽然消失不见，少女闪电般拉开些许距离，默默退后几步，动作带着如雪般的沉默尴尬。 少年缓缓侧身，螃蟹般往前横行。 “这种程度的接触，都能让你感到兴奋吗？真是不得了的变态程度呢。” 后面跟着的少女，打破沉默。 “轻小说主角。” 少年凛然不惧地回话。 下一幕剧情——大逃杀！ 果然是被雪之下给传染了，才不自觉琢磨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樱岛麻衣心情凌乱，各种意义上都羞愤欲绝，果断把锅丢了出去！ “阿嚏……” 雪之下雪乃揉揉鼻子，疑惑地感觉了一下——喉咙不干，额头不热，脑袋确实有点昏沉，但更像是卡文带来的思维罢工。 继续琢磨剧本吧。 樱岛学姐的想法……大概和她的家庭有关吧，老实说从她的话来看，简直就是个恋爱脑，一旦付出感情，认定某个人，就定下了不变的想法，因为自己就是父亲变心的受害者？ 比起婚姻之类的关系，更认可内心的感情，大概也是家庭的影响吧……唉？ 这不是小三吗？ 但从某方面来说，她又是个特别独立，几乎不会依赖别人的人，有自己的工作和梦想，冷静地分清对白君的感情和她自己的感情，齐头并进地慢慢走着…… 我的只是偶尔没想过这类事情……说到底还是问出白君的心思。 雪之下雪乃抬手托腮，歪头看着稿纸上的戏剧，心底飘起几分悠悠的埋怨。 一直这么到处闹腾，都不给自己拥抱你的机会，Knight也会偶尔寂寞，跑来蹭蹭我啊…… 笨蛋白君。 唔……还有姐姐与丰滨的想法…… 唉？ 雪之下雪乃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病了，怎么琢磨起情敌的心路历程和想法了？ 但是不琢磨好像也不行，自己现在都弄不太清心情代表的想法，再说和姐姐怎么解决也是需要面对的问题……实话是不想让，也不想姐姐让我…… 奈何自己有心亮剑，姐姐举手就是投降，念头难以通达。 樱岛学姐也是，你的恋爱观有问题吧？那种对待感情冷静又成熟的想法，确实是自己有些欠缺的，但是不是太极端了点？ 反倒是丰滨，一副还不了解心情的模样……天呐，难道我去和不自知的她下战书，给自己加个情敌？ 唔—— 都是笨蛋白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