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六章
大部分时候，人只需要活着就可以了，但偶尔会忍不住思考一些问题。
世界是真的还是假的？
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我从何而来，去往何处？
历史的源头是什么？未来的尽头是什么？
我为什么这么短？
以普遍理性而言，敏感度降低，熟练度增加，应该会更长才对吧？为什么自己的下限轻而易举地被打破了呢？
白影在思考，那场耻辱性的大败。
所谓色色，有心理和生理的两方面影响，似乎男性更偏重生理感受，女性更偏重心理感受。
但相比于自己朴实无华，甚至笨拙陌生，突出一个只会平A的物理攻击，9528……
丝质睡衣拉下两侧吊带，露出圆润白皙的肩膀，但睡衣没有丝滑地脱落下来，反而是半挂在胸口位置。
润滑液浸透胸口处的衣裳，丝线材质粘附在胸口上，既像是紧身衣勾勒美好形体，又带着半透明的隐约朦胧之感，随后一并涌动过来，如同浸泡在海洋里，平静中感受跌宕起伏的暗流。
她抬起眼睛看过来，半真半假的媚眼如丝之中，又夹杂着自己能看出来的羞怯情意……
自己试图努力绷住的时候，她突然调皮地伸出舌头一舔。
溃不成军，一泻千里！
物理附魔，魔法附魔，精神攻击，六神装……相比于宛如满级满练的英雄，自己就像个超级兵、不，超级兵都不如，简直是炮车！
白影不禁深深叹了口气，一通复盘之后，感觉自己输得不怨，但为什么会这样呢？
为什么你们能做到，我就什么也做不到呢？
勇者多么清纯可爱的孩子，能无师自通地戴上白丝手套，9528明明也是个半懂不懂的大孩子，依旧能整出让自己宕机的花样。
难道这就是性别差异？
这种可笑的壁障，我可以轻而易举地打破！
“呐～”
起了个头之后，有着一丝成熟感的女声稍微下沉，明明是疲惫与恳切的话语，却像拉出丝线般地缠绕过去，布下一个诱惑的陷阱：“我感觉有些累了，你能陪陪我吗？”
目光隐含期盼，语言满是暗示，态度温和请求，脸上又带着开玩笑似的，格外迷人的随意感。
“男拒。”
冲田正随口一句话拒绝：“嗯，不过眼神、台词和动作都不错……如果樱岛小姐能掌握这种演技的话，就能把女主角展现得更加立体完美！不愧是老弟，不仅演技出色，还总是有灵光一闪的时候，让我看看你添加修改的剧本……”
冲田正伸手拿起白影用狗爬字体写的几张稿纸，满脸兴奋狂热地翻阅起来。
樱岛麻衣已然进入工作状态，正在皱眉思索：“黑粉君，一个妓女该怎么演？”
“当然是先理解这个角色——啧啧啧，勇者Plus的演技杯太小了，看来得给你上一课！”
白影打了个响指，灵机一动，兴冲冲地叫来丰滨和花与雪之下阳乃。
前者是跑来看望姐姐的，结果被冲田正一眼相中，这天真烂漫的傻样儿，这和樱岛麻衣如出一辙的眼睛，以及略有几分相似的容貌，化妆一下就能解决，再加上又平偏矮……
樱岛麻衣演女主角的成年期，这小姑娘就适合演女主角的少女期！这个配角就由你来演了！
雪之下阳乃是来摸鱼编曲的，美其名曰观看现场拍摄过程，进行取材。
“等会儿！演技讲戏之前，我有一个问题。老弟，你这修改的内容是不是太……”冲田正斟酌道，“受众有限了？”
“没事儿，导演就当写了点番外内容，不涉及剧本主题故事，只是想顺从本能地写一点儿段落，再从这些段落里提取出塑造人物的关键要素。”白影摆摆手，“我们可是正经剧组，是为了拍摄生命与爱的故事！”
樱岛麻衣玩味地抱起双手，雪之下阳乃笑眯眯的模样下有些嘀咕——这混球，该不会是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灵感了吧？
两人都没有问添加修改了什么戏份的意思，毕竟魔道导演都为此感到迟疑犹豫……
“你写了啥？”丰滨和花探头，试图伸脖子，瞅瞅导演手上的稿纸。
冲田正不动声色地将稿纸反过来放在桌上，当做没有听见：“好了！我们来说说拍摄问题吧！”
丰滨和花狐疑地看向白影。
白影耸耸肩：“女主角是什么身份？”
“妓女啊。”
丰滨和花很淡定。
“妓女平常做什么？”
“做……”
丰滨和花瞬间失去淡定，警惕地将板凳往后挪挪挪，憋着一口气朝白影和冲田正投去谴责的目光，然后又不禁看向姐姐，一阵瞳孔地震，脸色渐渐慌乱，不敢置信。
“这是拍戏，也是正经的剧本。”樱岛麻衣微笑道，“和花，你在想什么呢？”
“咳咳咳！没、没想什么！”
丰滨和花连忙使劲儿摇头否认。
“和花酱很好奇吗？”雪之下阳乃诱惑道，“姐姐可以教你一些东西哦～”
丰滨和花顿时想起了某人给自己推开的大门，不由厉声道：“爬！你这个变态的雪之下！”
“嗯？你怎么突然吐槽起我的姓氏了……”
“好了好了！丰滨小姐保持现在的状态就可以了，到时候戏份肯定一遍过！”冲田正拍手道，“老弟，麻烦你来讲讲角色吧。”
“我要演的角色很简单，一个失意的男人，勇者Plus就比较麻烦了。”
白影摇头晃脑，指指点点：“你最擅长的演技非常容易偏向青春感，如果是范围内或者并不冲突的角色，这并不会对你造成阻碍，但对于妓女为身份的女主角而言，这就是完全冲突的地方。”
“这倒也是，我平时尝试自己练习了一下，也找过其他类似角色的电影片段，确实欠缺了一些东西。”樱岛麻衣并不在意，思索着怎么将工作尽善尽美，“黑粉君有什么建议吗？”
白影打了个响指：“第一点：你们觉得一个妓女是什么形象？”
他首先看向丰滨和花，丰滨和花一愣，眨眨眼，迟疑道：“那个啥……骚？”
白影宽容地点评道：“很好的笨蛋式标签理解，0分。”
“嗨嗨！”雪之下阳乃笑眯眯地说道，“从职业能力上来说，这份工作要经常和别人打交道，要和陌生人迅速拉近关系，进行常识上亲密相爱之人才会进行的行为……理解到人与人之间扭曲的现实，并依托这种扭曲，作为自己活着的依据……应该是个外表风情万种，谈吐擅长迎合他人，内心冷漠，很少产生波动的形象？”
白影评价道：“字太多了，虽然还凑合，但是60分。”
“嗯……”冲田正入神地思索道，“现实对人所产生的割裂感——正如法律上，任何风俗店都不得提供卖淫服务，但实际操作上却很微妙。风俗店会对外解释并非卖淫，而是客人与女孩产生了爱。双方成为情侣，进行了情侣之间的正常行为，然后因为理念不合产生分歧，于是和平分手……文明社会，就要比谁更文明。女主角便是这种割裂的体现，她很有礼貌，谈吐合宜，总能根据不同的对象，把握让对方感到舒服的交流距离，内心却是麻木、冷漠和僵化的模样。”
冲田正引用剧本上的一句台词：“我们是社会的妓女。”
感慨间，冲田正忽然发现在场女性正投来微妙的注视。
反正不是什么赞许的意味。
“引用名人名言，非常好，80分！不愧是魔道导演，视野有如此深度！”白影拍拍冲田正的肩膀，“看来是风俗店精通之人了。”
冲田正一个后仰，连忙否定道：“老弟可别乱说啊！老哥至今单身，可是实打实的心怀理想追梦人，女人只会拉住我前进的脚步！”
“懂了懂了。”雪之下阳乃扣着手指甲，吹了口气，“文明社会，就是比谁更文明嘛～”
冲田正尴尬僵硬，支支吾吾，只觉作为在场最年长者的自己，已然化作裂开的灰白雕像。
他涨红了脸，大声争辩起来，什么“年少轻狂只是好奇”“创造取材审视社会”“我心无旁骛，一心追梦”“单身万岁”之类的话不断冒出。
“最后一个回答问题，似乎没什么好说的地方了。”樱岛麻衣习惯性地翘起腿，歪头琢磨了一下，然后微笑道，“还是请黑粉君教教我怎么演吧。”
“好！一百分！”
白影满意道：“你已经掌握了妓女的精髓！”
众人头上冒出一片问号的海燕，本来随口调侃一句的樱岛麻衣笑容一僵：“黑粉君，感觉这不像什么好话呢。”
“但这就是精髓啊。”白影耸耸肩，理直气壮道，“勇者Plus，你已经掌握男人的软肋了，天生就是该演这个角色的材料……”
跺脚！
樱岛麻衣笑容危险起来：“哦？黑粉君，你这是明褒暗黑的话，还真是对得起自己的名字啊！”
白影一边使劲儿抽脚，一边惊叹道：“妙啊！绝妙！你对角色的理解更进一步！”
“#！”樱岛麻衣没好气地瞪了一眼，“现在可是工作之中，你给我好好说话。”
闲着没事就本性发作，开始不干正事了是吧？
“嗯？勇者Plus，你在想什么呢？”白影回以疑惑而奇怪的目光，“妓女也算服务业的一种，对象主要是男性，因此如何掌握与男性的相处，就是一种专业技能——男人会渴望权力。”
“权力的快感，来源于服从。因此妓女的专业技能之一，就是学会如何让客人如何感受到‘有人服从自己’这一事实，而一旦被这种感觉迷住，客人就戒不掉了。受限于社会常理，他们会以文明的方式，试图索取这种快感，不自觉对服从自己的对象投注感情，并期待得到回报……”
白影语重心长地描述道：“这时候，距离已经被拉近，就可以大胆地干涉对方，要求对方给自己加注，以看似亲近的行为谋求更多利益。这种时候还可以将对象变为复数，以此激发男性之间的竞争心，不知不觉间让自己成为主导者，他们成为服从的一方！用感情去获得利益，这就是演绎妓女的黑暗面！”
在其他几人的沉默注视里，冲田正不禁大声鼓掌：“对！没错……不是一个所谓出淤泥而不染的角色，而是一个剖析真实的故事！阴暗也是女主角必然存在的一面，而不是单纯被现实伤害之后的疤痕！男人无法拒绝赞美，无法拒绝功成名就，无法拒绝他人的认同与服从……”
“我想起来了，以前脑袋一热，什么都不知道地走进店里，攥着工作不久赚来的钱，店里并没有我那些龌龊的想象。”
冲田正不禁回忆道：“那些女孩子热情的邀请我，让我指名，一起在店里点餐吃饭，相互聊天，她们不断地恭维我，引诱我倾诉烦恼，让我大胆地说出梦想，还给予支持和认可，试图将我推入自负与傲慢的深渊……”
白影不动声色地搭话道：“是啊，年轻的自己经不起任何夸奖，忍不住地膨胀起来，并感觉她们一个一个都是好人，其中还有一个女孩子让自己感到十分特别——为了不辜负她的期望和认同，自己要努力变得优秀起来，下次再来的话，可以邀请她去看我拍摄的电影……”
“她倒是心底很好，直接坦诚布公，让我打消莫名其妙的想法，不要这么轻易就对别人付出感情，还夸奖了我一句电影很不错。”冲田正目光柔和地感慨道，“最后她还调皮地补充了一句——因为已经考到证书，准备换个工作，并且不打算和我再见，所以刚才那句夸奖是真心的……”
白影了然道：“人生总是这样，美好与遗憾随行。”
冲田正点点头：“是啊……”
等会儿，我在说什么？
冲田正回过神来，对上其他人古怪揶揄的目光，脸颊不由狠狠一抽。
“桀桀桀！真是个不错的故事！”白影抬手一抹，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魔道导演身上也有不少可以取材的内容嘛！灵感、灵感涌上来了——写一个《追梦人》的剧本也不错啊！”
“老弟！憋回去，留到现在的剧本上！”冲田正咳嗽一声，起身说道，“总之商讨得也差不多了，准备开拍！”
白影震声道：“不行！这宝贵的灵感必须用在新剧本上，添加到现在的剧本里，相性不合，牛头不对马嘴！”
冲田正震回去：“我说行就行！”
“你一定会后悔的！”
“我才是导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