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三章

… “任何演技的本质是谎言，表演是欺骗的过程，艺术既是谎言本身，这就是那个猩红剧团成员所持有的理念。” 雪之下雪乃淡淡道：“简单来说，那个来找你告白的女生是白英花伪装的，是假的，是一场骗局。” 比企谷八幡和由比滨结衣有点愣，觉得这说法简直是离谱到家，谁会莫名其妙…… 两人下意识看向白影。 “你们看我作甚？” 白影不满道：“难道在你们心中，我的艺术和白英花那个骗子的艺术是一路货色？” 艺不艺术不好说，猩红剧团应该是一路货色？ “等等！我有什么值得骗的吗？我怎么会被骗？” 比企谷八幡从失意状态回过神，出声指出漏洞。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怎么可能被别人欺骗？ “没错。”白影点头赞同道，“我的部将向来是只骗自己！” “对……”比企谷八幡下意识应了一句，脸颊一抽，坐正身体，“总之你们有什么证据吗？” “证据？”雪之下雪乃诧异地抬眼，“难道比企谷君是那种会妄想有神秘美少女关注自己，某天突然来找你进行真挚告白的妄想症患者？” 噗。 一次效果微弱的攻击。 HP-0。 “哈哈哈，我怎么可能会妄想那种事情，只是说我被骗了，至少得拿出证据来吧？” 比企谷八幡大抵是有些混乱了，正在发起强力的挣扎——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个人怎么会…… 雪之下雪乃无奈道：“比企谷君，你应该知道的吧？我不会说谎。” “这只是你主观上不会说谎，但客观上有可能说谎！甚至你可以保持主观不说谎，以话术、沉默、抽象表达等方式，以达成他人错误的理解，客观上的谎言！”比企谷八幡震声论破，“还有一种可能，你被白英花骗过，下意识觉得任何异常的事情都是白英花干的！” 比企谷八幡驾驶着正确的逻辑在错误的道路上狂奔，他说着说着，恍然大悟道：“难道你撞见白英花向部长表白，然后被骗了？！” “小、小企！你先冷静点呀！” 由比滨结衣慌张起来。 白影不知何时坐在比企谷八幡一侧，拍桌道：“没错！勇者肯定是被白英花给骗了！才会觉得部将也被骗了！” 哼！我有部长作为队友…… 难道我真的被骗了？ 比企谷八幡当场就软了下来，脸上浮现自我怀疑的表情。 “#！” 雪之下雪乃表情渐渐冷，语气格外柔和：“既然比企谷君不肯接受现实，那就由我来将你修正吧——首先，你知道那个女生的名字吗？传言中她穿着总武高的校服，你知道她是哪个年级哪个班的学生吗？你不知道，甚至于对这件事情热议纷纷的学生们也不知道，以至于他们根本不知道在讨论谁，这算证据吗？” “唉？好像是哦……”由比滨结衣不由拿出手机，登上论坛搜索一番，“还有人问女生是谁，但没人说得出具体人物……” 咕！这些人怎么回事？一个个都很喜欢那个女生似的…… 或许是吧？那么大胆又闪亮，漂亮，充满议论性的女孩子。 “异议！”比企谷八幡还没说话，白影已经拍桌反驳道，“不要小瞧化妆打扮的力量！一个看起来不起眼的人，稍微仔细整理一下自己，换上崭新的形象，完全就能在别人眼里变成另一个人！再加上那个女生自称平时没朋友，学生之间通过人际关系搜索，发现不了对方也很正常！” 真、真的正常吗？ 比企谷八幡姑且点点头，等会儿，我怎么又被部长绑上辩论台了？！ “哈……白菌不要胡乱瞎凑热闹。” 雪之下雪乃长出了一口，犹豫了一下，直接说道：“白英花的骗局往往会有明显的破绽，那种当时没怎么想，时候越想越觉得明显的破绽——比企谷君，你想到了什么？” “唉？为什么？”比企谷八幡含糊比划了一下，“明显的破绽是指……” “因为受骗人没有发现自己被骗，就不算一个有头有尾的完整骗局，就不算是一个谎言。” 雪之下雪乃有点咬后槽牙。 “没错，所以那家伙的表演向来带着几分刻意的拙劣。”白影耸耸肩，“就像网络诈骗要让你的时候——这种事后越想越觉得明显和破绽百出的步骤。” 比企谷八幡不由竭力回忆当时的情况，越是回忆，表情越是僵硬。 真的吗？假的吗？可能吗？不可能吗？ 等会儿…… 脑海里一个画面不由清晰起来。 “我可是一个人也能开开心心地享受孤独，才不要和你一样变成青春期笨蛋。” 自称一见钟情的神秘少女拒绝了交个朋友的邀请，她以娇俏活泼的模样转过头来，做了个鬼脸。 “爆炸吧！你这现充！” 豁达的调侃，依稀还在耳边响起。 那么问题来了，通过前文可知，神似自己，孤独而一见钟情的少女，鼓起勇气想要进行一番表白，最后发现是自己意识过剩的一时冲动，想要表白的人根本没那个意思…… 将少女置换为我自己。 难道不是应该故作从容地迅速退场，回到家里裹着被子朝墙壁一阵哀嚎咆哮吗？！ 为什么会突然那么宽容豁达地开玩笑？ 因为是骗子啊！ 比企谷八幡已经化作一尊菩萨雕塑。 “应心之骗——相信什么，就给他们什么，让他们上当，最后再让他们发现自己被骗。” 白影伸手拍拍比企谷八幡的肩膀，满脸严肃地说道：“我的部将，睁开眼睛！孤独的你，不正是期待着遇到另一个孤独的人吗？被动的你，不正是在渴望一种灵魂上的一见钟情吗？这种时候就该狠狠地攻击回去！你孤高骄傲，她灵魂挚友，你绝对没有被骗！” “哈、哈哈哈哈……原来是表演吗？真、真是厉害的演技啊……” 比企谷八幡坚强地振作起来，自嘲一笑：“没想到、没想到自诩人类观察者的我也会被骗，果然没有期望就没有失望，不与他人交际就不会受到伤害的境界，我还没能抵达……不过，部长为什么就这么看着？看着白英花为所欲为？！” 比企谷八幡发现了盲点，转移话题：“难道部长和白英花是一伙的？！” 雪之下雪乃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幽幽目光看向某人。 “舞台上的演员，当然是一伙的！要将这出戏剧推到最高！”白影握拳热血道，“然而谁是最闪耀的主角，谁会拥有最多的戏份，哼……虚假的谎言，岂能掩盖住真实？！” 比企谷八幡情不自禁吐槽道：“请不要把无关群众拉上舞台。” “脚下就是舞台，又谈何拉上？”白影哼笑一声，说道，“你看起来已经缓过来了？” “没错，我已经成长了。” 比企谷八幡自言自语道：“呵，我有再度踏入了自我意识过剩的河流，溺水的模样真是可悲，但人的成长就是要跨过一次次试炼，才能洗去愚蠢的假象……” 雪之下雪乃不禁露出无语的眼神。 比企谷君还真是意外地嘴硬，但在白君面前嘴硬可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莫非是受到的打击太过沉重，连对风险的预估都做不出来了吗？ “唉？！” 由比滨结衣捧着手机发出惊呼，有些别扭古怪地看看其他人，又看看比企谷八幡，欲言又止。 “想说就说吧。”比企谷八幡露出无所谓的表情，冷静且从容，“反正是论坛上的那些无聊言语罢了，身经百战的我是无所畏惧的！人死就不会受伤……嚯，不愧是我，说出了这么有哲理的话。” 很好，非常有精神，看来已经半疯了。 “呃……”由比滨结衣尴尬道，“小企，你升级了哦。” “当然，我知道。”比企谷八幡深沉道，“我确实已经升级了，完成了一次成长，人只有越过自己愚蠢的尸体，才能大步向前，得到超脱常人的智慧……就像曾经那个我，自我意识过剩，觉得女生找孤僻的自己说话，就是非同寻常，非同寻常就是对自己有意思，于是自信地向对方发起告白……” 我已经不一样了，已经成长了！不禁具备了无法被战斗破坏和效果破坏的物法双抗，还不会被取对象！ 比企谷八幡闭目，嗤笑：“呵，真是青涩的往事呢。” 居然抛弃了自己的朋友？已经不是半疯了啊。 “校园七怪。” 由比滨结衣深吸一口气，悲伤地看着比企谷八幡：“小企，你已经是校园七怪次席，原来的称号也变了。” 比企谷八幡：“变成什么了？渣男？恶心男？癞蛤蟆还是青蛙？哈哈哈哈！” 由比滨结衣：“大现充。” 噗！ 比企谷八幡坚强道：“呵呵，没想到我也有被称为现充的一天，还是大！现充……” “不愧是我的部将，我就喜欢你这决不放弃的样子。” 白影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白英花必然是在说谎，学校里的青春期笨蛋们都是在起哄，你绝对不是现充！” “……”比企谷八幡回以警惕的眼神。 白影眉头一皱：“嗯？难道你就是现充？！” 比企谷八幡当即回道：“当然不是！” “没错！加入援助部是被迫的！都是被威胁的！” “你说得对！” 比企谷八幡真心实意，部长就是我人生的滑铁卢！ 白影慷慨激昂：“其他诸如折木、雪之下、由比滨等等角色，都不过是机缘巧合下的假意迎逢，我没有朋友！” “……” “什么游览他校文化祭，策划体育祭，逛烟花大会，援助部委托一类事物，都不过是我没有表达不满，所以才会有的活动，其实我一点都不想参加那些集体活动！” “等等……” “还有什么被女生喜欢之类的事情！笑话，要么是她想捉弄我，要么是她眼瞎，要么是她只是如以前的我一样意识过剩，从而显得格外愚蠢！反正不可能有人喜欢我，喜欢我的人都有问题！” “唔……” “唉？你怎么不说话？” “部长已经将话说完，我无话可说。” “你怎么额头冒汗？” “哈哈哈，秋天还真是热呢。” “你怎么目光游离？” “这是一个视力问题。” 白影微感诧异，旋即露出杀意：“你该不会是背叛了孤独哲学的现充吧？！” “我不是我没有我……” “那你为何不敢应答？我看你是脑后生反骨！” “……” 上面那串话要是啊对对对，今天自己怕是走不出这个门！ 啪。 “谎言能够开得绚烂，正因为扎根于真实。” 白影拍拍比企谷八幡的肩膀，桀桀一笑：“爆炸吧！你这现充！” 噗——！ 无敌贯穿！ DeBuff引爆！ HP强制归0！ 在由比滨结衣和雪之下雪乃或是悲伤，或是无奈的注视下，比企谷八幡凝固成雕像，被席卷的寒风吹拂着，随风渐渐飘散…… 我的孤独青春物语，是不是……什么时候出了问题？ 比企谷八幡，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