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三章

“流水悠悠，晨夕夜昼。时光冉冉，春冬夏秋。” “转眼间，已经一年时间过去。昔日的高三学子，如今已是大学生，当年的亲密关系，如今已经在时光里斑驳了痕迹……” “当白先生与樱岛小姐在街道上偶遇，前者欣喜，后者迟疑……” “昔日开朗热情、关心朋友的智子一时没有认出和归，还是在和归的热情描述和喜悦表情里，勉强想起尘封于过去的故事，她再度成为那个健谈明媚的少女，滔滔不绝；昔日沉默内敛、交际稀少的和归很惊喜与智子的冲锋，却在对方逐渐流畅欣喜于偶遇时，炙热情绪迅速变得沉闷冷淡，他再度成为那个木讷寡言的少年。” “短短一分钟不到的镜头里，看似在描写人心易变，时光飞逝，实则将人与人的关系描写得格外酷烈——人无法避免以自我的视角判断另一个人，判断自己和对方的关系。智子似乎没有变，依旧是那个温柔少女，和归没有变，依旧是那个内敛少年。只是和归对智子来说只是朋友之一，并无特殊，一年时间就足够陌生，只是智子对和归来说是心中唯一，太过特别，一年时间不过短暂别离。” “常说世事更迭，人心易变，但电影提出了另一个角度——人心难变，但会错位，所以看不见。” “与他人的心领神会，都是难挨孤独的错位。” 清亮婉约的声音描述着，旋即化为笑意盈盈的问询：“这位网友对白老师的《错位》评价很高哦，白老师怎么看这位网友的评价呢？” “有没有一种可能，《错位》是告诫那些青春期的青涩处男们——不要因为女生一颦一笑一个热情的招呼就产生‘她喜欢我’的错觉。”白影摊手道，“根据这位观众所写的伤春悲秋评论来看，或许是有类似的往事，心里或许还有个思恋的影子，我劝你还是戒了吧。” 主持人不满道：“白老师，你这么说的话，对一个长情的人未免太过分了吧？” 白影不屑道：“长什么情啊，找个理由安慰不会爱别人的自己罢了。” 主持人正想说点什么，突然看向屏幕，轻咳一声：“这位观众的发言很有趣——白老师平时在创作轻小说，又能写出《错位》这样的剧本，肯定是把爱投入到二次元角色身上了，这是不是也和刚才的观众一样？” “这能一样吗？” 白影宝相庄严地说道：“二次元角色是点阵和数据的构造，是视觉和听觉的沉浸，三次元角色是蛋白质和糖的堆砌，是触觉和嗅觉的享受，这其中的差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一颗充满爱的心——但怀念和思恋呢？那是你的脑细胞和电信号，人不能，更不该对自己发情。” “太变态了。” 直播采访的房管默默将某位键出三十六路的观众禁言。 …… “黑粉君，你能不能少给我弄节目效果？我做节目邀请你，每一次都得卡壳。” “难道是我的问题吗？勇者Plus，凡事要多想想自己的原因。” “然后？” “既然你都有原因了，那不得对我私密马赛？” 穿着一身冬装，围着围巾的樱岛麻衣背着双手在前面倒行，她满脸笑容，有一下没一下地踩着白影的脚。 白影依旧是经典款白+黑休闲服，一脸从容不迫地往前走，反倒是樱岛麻衣踩了几下有些不对劲，脚感有问题，顶得脚心生疼！ “你鞋尖里塞了什么？” “钢片！哼哼哼，要来参加你的主持节目，我怎么可能不做准备？” “哦？看来你没准备好这个。” 樱岛麻衣抬手揪住白影的一侧脸皮，手指头还不轻不重地捻了几下，笑吟吟地点评道：“嗯，是真货。” 白影只是咧嘴吐舌，试图舔手，便将樱岛麻衣的手钳子直接逼退。 两人走在离开拍摄现场回家的路上，你来我往地怼了几下，樱岛麻衣忽然感觉到脸上有点凉凉的，她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去年下雪是在圣诞节之后吧？今年雪来得还真早啊……” “是啊。”白影附和道，“去年勇者Plus还是一只美味新鲜的JK，今年就变成大学小咸肉了。” 樱岛麻衣哼哼地笑了一声：“黑粉君不就喜欢有嚼劲的？” “嚼劲……” 白影下意识瞥了眼樱岛麻衣的双腿，冬天依旧是裤袜和百褶裙的打扮，加了厚度的黑丝裤袜包裹着圆润双腿，反倒让隐约的肉色更有质感…… “我是说雪乃那种！”樱岛麻衣没好气地说道，“反复较真，不管怎么逗都会奏效的性子——黑粉君，你是不是越来越有些……嗯……想到恋爱就想到女孩子身子的笨蛋男生那种感觉了？” “这个啊……” 白影认真思索了一下：“大概是吧？” “嗯？”樱岛麻衣稍愣，不由横了他一眼，“色胚——咳咳，今年圣诞节，你又打算弄什么花样？这可是高中最后的圣诞节了哦，明年你也要变成大学小咸肉了。” “没区别啦，反正都是被死线追赶的人生罢了。”白影潇洒一笑，看淡人生，“所谓创作者的宿命大抵如此，要用往后余生为灵光一闪还钱，大不了当个老赖。” “在那之前，你得先干掉自己那位编辑。” 樱岛麻衣翻翻白眼，想想之后突然有点诧异：“说起来，你今年的工作不是很顺利吗？轻小说出了三卷，安洁莉娜说反响很好，和我拍了一部电影，给冲田导演写了个剧本，还有些节目……嗯？这么一想，你最近还挺勤奋的？” 白影随口说道：“养孩子挺花钱的嘛。” 樱岛麻衣脚步一顿，手足无措地拨了拨刘海，风中凌乱地看着往前走的白影。 眼见对方走出去好几米了，樱岛麻衣连忙加快脚步追上去，一手垂在身侧，一手抓住胳膊，局促问道：“你、你怎么突然想这种远得没边的事情？” “怎么说呢……” 白影语气沧桑地回忆道：“我不认可老爸——有才无命，自尊过强，满口道理，都是扯谎……他是成功的奴隶，自尊的奴隶，权力的奴隶。我偶尔会琢磨千古皆难的教育问题，也知道教育问题从来不只是教育的问题。老爸因决策失误落入低谷，曾经的辉煌烟消云散，只剩下身为父亲的权力——权力，何其美妙的诱惑？” “能够控制一个人如何思考，如何做事，甚至什么时候该哭，什么时候该笑，能够用自己的意志覆盖另一个意志，能够理所当然将自己认为对的东西灌输进去，能够从这种输出里感受到一种酣畅淋漓的自由……” “人与人之间的错位啊，也许老爸是一个懂社交，有社会生存技巧，甚至有不少朋友的人，但他的本性在我这个当孩子的眼里，看得清清楚楚——对陌生人，他要讲道理说逻辑摆弄说话的技巧，对朋友，他要谈感情立保证放大彼此的关系，对孩子，他什么都不需要。” “所以，我对自己能否成为一个父亲，实际上没什么自信。” 淡淡惆怅的话语里，樱岛麻衣静悄悄地伸出左手，她并没有去牵白影的手，而是直接放进他的衣兜里，稍稍靠近，一起向前走着：“黑粉君，你想得太远了。再说了，我觉得你如果成为父亲……嗯……呃……唔……” 白影不满道：“勇者Plus！你支支吾吾作甚？！” “这个啊……”樱岛麻衣露出古怪的笑容，“我只是在想那种‘孩子有暗恋对象，却被父亲一语道破’‘孩子在网上有了知心好友，背后却是自己爸爸’‘孩子中二期，父亲买来贴纸帮他全身纹身’‘孩子叛逆期，父亲比他更叛逆’‘孩子的成年礼物是各种黑历史录音与照片’……咳咳，总感觉黑粉君完全做得出来呢。” 白影纳闷道：“难道不是今天说咱家发财了给孩子一万日元，等他花了一部分之后，忽然说咱家破产了，将剩下的钱没收，在他刚理解金钱意义的时候失去金钱，同时潜移默化地告诉他这个就叫权力吗？” 樱岛麻衣有点绷不住，侧肩撞了白影一下：“你这是想培养一个阿尔萨斯？” 白影秒答：“那我就是巫妖王。” “是是是，黑粉君的孩子真是辛苦呢，一出生就要面对人生路上最大的BOSS。”樱岛麻衣翻着白眼吐槽一句，想着曾经所看见的往事，心情又不禁软乎起来，她放在白影衣兜里的手掌动了动，见白影没什么反应，手指立刻贴着衣服捏住腰肉，毫不留情地就是一下！ “嘶！勇者Plus，知不知道隔着衣服掐人的痛是非常痛？！歹毒！” 白影倒吸凉气，连忙将手伸进衣兜，逮住对方正在大肆凌虐的二指钳。 “让你表现你不表现，那就别怪我逼你表现啰。” 樱岛麻衣笑吟吟地回了一句，随后目光落在白影身上，脚步跟着对方走：“黑粉君，当你思考这些东西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会是一个好父亲……至少在我和你大差不差的境遇里，我还没想过如何面对自己的孩子……对总是无所顾忌的黑粉君来说，这也许是让你特别在意，以至于瞻前顾后的事情，但你可以不在意。” “因为你做孩子的时候，是个对得起任何人的好孩子。” 看不见的衣兜里，纤细五指轻轻缠上另一只手掌，温柔灵活地钻进指缝，最大化肌肤贴合的面积，让温度能够最大程度的传递过去。 白影陷入沉思，良久之后呼出一口气：“勇者Plus一番话，倒是显得我当局者迷了……嗯，有道理，如果我桎梏于过去的话，未来的道路就无法延伸，自我的意志就无法贯彻！” 黑粉君似乎轻松了一些吧？有帮上点忙就好了。 樱岛麻衣抿嘴轻笑一声，饶有兴致地调侃道：“白君不是一向自诩人情练达，看破红尘，是为什么无缺大帝吗？居然会困窘彷徨于这种事情……嗯，怎么说的来着？红尘破了无敌道心？” 白影面不改色地说道：“没关系，我可以加设定！这叫破后而立，境界更上一层楼！” 嘴硬～ 樱岛麻衣心情甚好，随口问道：“所以呢？怎么突然在意起能不能当好父亲这种事了？” 白影心情不错，随口回道：“当然是因为想和你们做会生孩子的事情。”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吵到了自己的心情。 樱岛麻衣瞬间手忙脚乱，被突然冲击到吱不出声，慌张地想要将手抽出来。 白影露出高深莫测的神秘微笑，使劲儿抓住樱岛麻衣的手，就是不让她抽出来。 “黑粉君，你、你先放开……” “桀桀桀……” 经过十几个回合的拉拉扯扯，樱岛麻衣勉强冷静了下来，努力保持端正的态度，却忍不住有些支支吾吾：“嗯……黑粉君，你应该明白的吧？我们做过那么多事情了，但是这个不太一样……怎么说呢……我还有梦想的事情……孩子什么的太早了……不是排斥，而是两者必须选择……再说我也完全没心理准备……啊、说起来国籍和户口怎么办……妈妈那边是不是该通知一声……我还没见过黑粉君这辈子的父母……学业和事业都是问题，但孩子又觉得必须亲自抚育……嗯——” 白影伸出手将樱岛麻衣抱进怀里，语气温柔地嘲笑道：“笨蛋。” “……你才是笨蛋。” 樱岛麻衣胡乱发散思绪，全然失去冷静的脑袋，迅速恢复平时的沉着理性：也是，以黑粉君的性子，怎么可能突然什么也不想地乱来。 他分明知道我有梦想，又怎么会突然用感情逼迫自己选择，说什么生孩子，只要戴套就咳咳咳……对了！ 黑粉君分明是故意戏弄人！ 毕竟自己对黑粉君也有不俗的免疫力了，不丢掉生猛的话题，自己怎么会掉坑里…… 唔，也许是女生的直觉？黑粉君这话会不会是半真半假呢？ “我还可以找别人啦。” 白影潇洒地在樱岛麻衣耳边温柔低语。 下一秒，生死时速。 …… 嗯嗯嗯，看来勇者Plus的反应与意料得差不多。 她既是富有理性的追梦人，又是格外感性的女朋友，简而言之就是不触碰她的理性，就能用恰到好处的感觉溺死她。 当然，对此必须表达出真心实意，否则容易被刀…… 白影默默在小本子上写完内容，缓缓将其合拢。 只见小本子封面上有一行狗爬体。 《白影の大事记·我才是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