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四章

尹家,萱慈堂。 此时宝钗还未回来,应是聊的投机。 贾蔷和李暄并尹家父子进来后,说明了突发之事。 李暄许还在记仇贾蔷不帮他,所以笑的格外得意,道:“前儿才和人起了冲突,今儿人就死了,贾蔷惹出大祸喽!” 尹家太夫人斥道:“你少胡说!此事断不能和蔷哥儿相干!” 二太太宋氏也摇头道:“果真和蔷哥儿相干,又岂会是现在毒杀?想陷害他,当晚上寻个手段害了,那才叫狠毒,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这会儿子再下毒,如何能怪到蔷哥儿身上?” 尹家太夫人点了点头,道:“我瞧着,这手段更像是他们自家不素净,起了萧墙之祸。忠勤伯府……我记得,统共就两个儿子罢?” 尹家太夫人看向尹浩,他在家操持着家业,对外面的事知道的多些。 尹浩点头道:“是,老太太。杨家女儿多些,嫡庶加起来有七八个,儿子只有两个,小的叫杨鲁,今年十八岁,是嫡子,跟随忠勤伯在甘肃镇戍边三四年了,请了世子封。长的二十来岁,叫杨奇,是庶子,平日里在忠勤伯府打理家业。忠勤伯杨华极少回京,所以……” 尹家太夫人闻言,面色肃然,沉声道:“我看此事多半跑不了就是那个杨家的长子了,纵然不是他,也必和他相干。这便是嫡子非长,长子非嫡的下场。” 贾蔷见尹家太夫人目光落在他身上,倒吸了口凉气,道:“老太太,您怎么只叮嘱我啊?五哥和王爷也在这啊!” 尹家太夫人闻言笑了起来,尹家妇人们也多笑开了,二太太宋氏笑道:“那是因为太夫人最喜欢你!” 大太太秦氏也笑道:“原本两个五儿最得意,如今来了个孙姑爷,两个五儿也靠边站了。” 尹浩只淡淡笑了笑,李暄却嘎嘎笑道:“贾蔷你可别真信,老太太这是瞧出来了,我和浩哥儿靠谱着呢,再说我俩也都有儿子了啊,你可就不靠谱喽!也不知怎么生的,比娘们儿还好看,娘们儿兮兮的!啧啧啧!你去吃花酒,不用掏银子罢?” 话虽如此,但连尹家的丫头都听出了这话里的酸溜溜,也惹来一阵笑骂声。 贾蔷眉尖一挑,道:“娘们儿兮兮?王爷,咱俩比比拳脚?” “……” 李暄生生气笑,道:“今儿你事多,改明儿我再同你好好掰扯!” 尹朝虽是长辈,却是个喜欢热闹,道:“别啊!就今儿,在这撂一跤!改明儿再说改明儿的事,江哥儿他们从军中回来,再单摆个擂台轮流来,谁输了谁请东道!” “去去去!” 尹家太夫人赶人道:“越说越不像,你们爷仨儿先去罢,一会儿还有内眷要来,仔细冲撞着了。” 李暄、尹朝和尹浩三人离开,尹家太夫人打发了人去请尹子瑜和宝钗。 等人的时候,尹家太夫人问贾蔷道:“你可是要往杨家去吊孝?” 贾蔷点头道:“开国功臣一脉,虽然多年来一直与元平功臣不睦。但是对于这种真正为国戍边出力的门第,我心中同样敬重。出了这样的事,和我多少有那么一点干连,就更不好躲在后面。” 尹家太夫人不掩欣赏道:“好孩子,林侍郎果真将你教的极好!遇到事,不怕事,也不必想着往后缩着藏着,光明磊落的去面对。果真杨家人说些难听的,你且先忍着,毕竟遇到这样的事,难免人家家里不顺畅。你还能抛开门户之见,也就愈发高明了。” 贾蔷都被夸的有些面色发热了,道:“老太太,我就是做一些该做的本分事,不敢谈高明。” 尹家太夫人摆手笑道:“不是我夸你,我是夸林如海,教得真好哇!” 贾蔷闻言,便只能躬身行礼,代林如海谢过。 尹家大夫人秦氏笑问贾蔷道:“那日里只母亲去了宁国府,我等未收到请柬,也不好自己硬去。那林家姑娘果真这样好?让老太太回来赞不绝口。” 贾蔷闻言,心里苦笑,对于尹家这些女人当真有些害怕起来,忙躬身赔礼道:“当日是我的不是,未敢劳动大太太、二太太。” 秦氏笑道:“快起来罢,不过家里顽笑话,再这般,往后家里还怎么说笑?” 尹家太夫人也笑道:“尹家小门小户,我就教她们平日里不必死见着礼数规矩,该说笑时说笑,该热闹时热闹,果真心里有甚么不痛快,也都说出来,大家一道评评理。如此,一家人倒也还算亲近。”又对秦氏道:“我也见过那么多女孩子了,连同宫里一并算上,就没见过那样有灵气的孩子。谢灵运说,天下才有一石,曹子建独占八斗,他得一斗,天下共分一斗。我看用灵气劲来说,天下灵气有一石,林家姑娘便能独占四斗去,子瑜占四斗,天下共分二斗。” 尹家妇人皆笑了起来,秦氏笑道:“这样也则罢了,我刚还担心,老太太说林家姑娘独占八斗,那可还了得?林家姑娘如何我没见过,可咱们家子瑜身上那份通透气派,连宫里太上皇、皇太后和皇上都赞着,还真没见过谁能迈得过去。” 尹家太夫人笑道:“等日后得机会,你见着了就知道了,当真是个聪明伶俐之极的好姑娘。” 底下当了半天透明人的薛姨妈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她虽还未见过尹家姑娘,可见过黛玉啊! 她自认自家女儿宝钗,是不逊于黛玉的。 若非说哪里差了,许是就差在家境上吧…… 正当这般作想时,就见尹家丫头引了尹子瑜和宝钗进来。 尹子瑜秀美的相貌,和身上那股静意,一下就吸引住了薛姨妈。 薛姨妈打量着她,原以为天生一个哑巴,必然生这一副常年自哀的苦相。 谁料竟是嘴角噙着浅浅的微笑,明眸善睐! 宝钗相貌上也不弱,可身份上的差距,再加上……自己收敛起一些光彩来,所以看起来,倒是尹家姑娘稍胜一筹。 二人上堂后,尹子瑜先与尹家太夫人并二位夫人见礼,然后与贾蔷微微颔首致意,最后居然连薛姨妈也不露,欠身一礼后,方被满眼慈爱的尹家太夫人连连招手,招到了高台软榻上,拉着手坐下。 尹家太夫人对尹子瑜道:“外面又出了些是非,蔷哥儿要回去处理一番。” 尹子瑜闻言,看向贾蔷,点了点头。 见她这样表达,尹家人已经习以为常,倒是薛姨妈心里那股不服气突然就散了,甚至还生出怜悯同情来。 生的再好,命再好,又能如何? 说到底,终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 …… 离了尹家,至宁荣街。 贾蔷先让人送了薛姨妈娘俩回香儿胡同,他回府换了身素衣,备了些礼后,便带人直接往忠勤伯府行去。 李婧跟在他身边,小声说着一些人手安插之事…… 贾蔷不关心这些,道:“这些事你操持着我就放心了,只是你虽想当个江湖侠女,可也没有总不着家的道理罢?我这奔波几天就累的骨头像是散架了一样,你没白没黑的拼,就不累?” 李婧笑道:“虽也累些,不过也还好。如今金沙帮一直在招揽人手,必会有人往里面掺沙子,我要带人盯着些。说起来,扬州那批人手真是让咱们捡到宝了,会打打杀杀的且不说,其他各类有长才的,简直五花八门,无所不包。便是连辨别忠奸,设门槛考验人的人,都有几个。还有会排兵布阵的……” 贾蔷闻言眉尖一挑,道:“排兵布阵?” 李婧笑道:“不是沙场上那种,是江湖厮杀门派斗争的那种,为了布局东城,和我密议了三天三夜。如今有五城兵马司配合,东城地界上,那些平日里恃强逞凶无恶不作的大小帮派,已经被一扫而空。那些背后有跟脚的,要么被剿灭退出东城,要么投了金沙帮。打打杀杀倒在其次,关键是排兵布阵攻心厉害。” 贾蔷闻言,看着李婧不无崇拜的神情,看了会儿问道:“密议三天三夜,男的女的?” “噗嗤!” 李婧忍不住气笑道:“爷说甚么呢,我虽是江湖儿女,难道果真连男女避讳都不顾了?是个老婆婆,爷见过啊。” 贾蔷闻言,想起那个个儿不高,满头银发,脸上一颗痣上还长着一根毛的黑脸老太,睁大眼睛道:“不会吧?她有这份能耐?!” 李婧哼哼笑道:“爷可不要以貌取人!祁嬷嬷可是说了,当初但凡白家肯听她的,也断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可恨白家上下都是个以貌取人的,只知道招揽武艺高强的,到头来又有甚么用?” 贾蔷点头道:“有道理!那这位祁嬷嬷可有甚么要求没有?” 李婧忙道:“正要寻机会同爷说这事呢,祁嬷嬷旁的都不要,金银也不缺,只放心不下她那跛脚孙子,说她孙子最好读书,希望能有一个好下场。” 贾蔷应下道:“此事容易,告诉她,让她放心便是。” 等快到了杨府,越往里去,看到的开国功臣也就越多,看向他的目光,多有不善。 待到了归义坊杨家不远处的正永街,贾蔷遇到了当日菊月楼发生冲突的宣德侯世子董川、东川候世子陈然等八人,脸色都十分难看。 董川年长沉稳些,看着贾蔷沉声道:“宁侯这会儿来,是为了甚么?” 贾蔷淡淡道:“当日之冲突,算是功臣子弟年轻一辈的比武较量,虽谈不上不打不相识,但多少和我有些干碍。出了这样的事,我也不躲在后面装无事人。所以就来看看,有没有可尽一份力的地方。” 董川闻言,盯着贾蔷看了稍许,道:“绣衣卫和刑部那边已经派了许多人手过来,查验完后将鲁哥儿的大哥杨齐带走后,才放开了忠勤伯府供吊孝。此事和你没甚么相干,你且回罢。鲁哥儿未必想见到你。” 贾蔷看着董川道:“我来此,本不是为了自证清白,原也不需要。只是当日既然约好了,下月初一擂台上见,如今杨鲁先走一步,我来送送他。” 东川候世子陈然在后面死死盯了贾蔷半晌后,对董川道:“明远哥,他想送,让他送就是!既然人家想要下个月初一擂台上见真章,咱们也别顽不起!到那一日,我来替鲁子上台!” 贾蔷轻轻一笑,道:“保证让你输的心服口服。” 陈然闻言差点气炸,正要再放狠话,就听街边传来一道声音:“贾蔷?你在这里做甚么?” 贾蔷回头看去,只见一架纹龙马车上,窗帏打开,露出四皇子恪荣郡王李时的脸来。 贾蔷并董川等人上前见礼罢,回道:“听闻忠勤伯世子出了事,就过来吊孝一番。” 李时闻言明显有些意外,不过还是点头笑道:“极好,都是功勋子弟,忠勤伯世子出了事,能来送一遭,也是你勋贵门第应尽之义。你可愿与本王同车,一起进去?刚才父皇招我去,吩咐下了这个差事时,母后还提到了你。” 贾蔷忙笑着婉拒道:“不必了,下官岂敢僭越?再者,刚与董川他们约好了,一起进去,不好失信。” 李时闻言也未在意,温和一笑后,道:“如此也罢,只是往后与我谈话,不必自称甚么下官,马上就是亲戚了。等得闲了,记得来我王府坐坐。” 贾蔷应下后,李时又与董川等人微笑点头,而后往杨府而去。 看着王驾前去,贾蔷心中疑惑不解,大皇子分明就在兵部,按理说当是李景前来才对,怎会是满朝上下有口皆碑的李时来? 这…… 这个举动,怕是比杨鲁惨死,更让有心人心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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