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到了公安局,谢浩被带进了问讯室,在审训专用特殊坐椅上坐下后,他汗出如浆,衣服后背湿了一大片。 等了半天,走进来的二个警察,其中一个四十多岁,很有气势,我注意到他警衔是两杠一星,是三个级警督,职务至少是副局长。 他问了谢浩姓名、年龄、工作单位等一些基本情况后,接下说的一句话却让谢浩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江嫣然女士报案,说你近一个多月来,不断用电话对她进行骚扰,是不是事实。” 嫣然虽然报了案,但并没有向警方说出实情,明明是兄弟两人轮奸再加上谢浩之后数次强奸,却只是说性骚扰,而且是仅仅是电话骚扰。 谢浩松了一口气,面对警察的盘问,开始狡辩,说他和嫣然是健身房认识的,他一共也没打过几次电话,不信可以去查通话记录,更没任何言语上的冒犯等等。 我感到失望,这样的电话骚扰案件,即便谢浩承认了,也不是什么多大的事。 如果不承认,警方拿他也没办法,最多口头警告一下。 除非嫣然下定决心,说出事实真相,但嫣然会吗? 我真不知道。 讯问持续的时间并不长,谢浩矢口否认,警察似乎拿他没什么办法。 中途,那个三级警督有事离开,便中止了讯问,但没有放谢浩走,而是将他带进局里的留置室。 “妈的,吓死我,你老婆真把这事说出来,对我对他都没好处。”进了空荡荡的留置室谢浩心有余悸地道。 “我希望她能说出事实真相,让你受到应有的惩罚!” “她不会的!她不敢的!” “你怎么知道她不会、她不敢,即使这次没有,但如果你继续纠缠她、威胁她,她迟早会说出真相的。谢浩,你想想,如果你被抓起来,判了刑,你嫂子怎么办?悬崖勒马,或许还来得及。” 公安局关人是有时间限制的,要不是那个警督临时有事离开,说不定谢浩已经出去了,如果借此机会,谢浩不再纠缠嫣然,那我真的得感谢老天。 谢浩陷入了沉默,我不知道他怎么想,但可以感受到他心中的犹豫。 我也没再多说什么,骂也骂过,求了求过,该说的也都说过,就看他自己最终的决定。 过十二点,留置室陆陆续续又进了几个人,光头纹身,一看就不什么善茬。 那几个有的坐在谢浩边上,有的坐在他对面,用异样的眼神冷冷地盯着他。 我感觉氛围有些不对,隐隐嗅到一丝危险的味道,但这里是公安局,哪怕他们胆子再大,应该也不敢乱来吧。 谢浩根本没去看他们,今天过后,还去不去找嫣然,这个问题令他非常纠结。 大约一点钟,谢浩头靠在墙上昏昏欲睡,突然脖子被人紧紧掐住,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拳脚如雨点般落在他身上。 那些人下手极狠,不仅拳打脚踢,更抓着谢浩的头发将他脑袋往墙上撞,没到一分钟,谢浩被打得晕了过去。 在失去知觉之前,我听到其中有一个人说道:“小子,你命不好,得罪了你得罪不起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我睁开象粘连在一起的眼皮,医院的白又出现在我面前。 我感觉到痛,全身骨头象断了一般,没有一个地方不痛。 我叫了起来,宁若烟第一个出现在我眼前,紧接着我又看到了林映容。 “阿浩,你没事吧,怎么被打成这个样子。”宁若烟脸上带着泪痕,刚一开口说话,泪水又落了下来。 虽然谢浩才是她的儿子,但在这一瞬间,天下最伟大母爱令我心弦颤动。我很小便失去双亲,但每个人心中都渴望着母爱。 我努力挤出一个微笑,人有些虚弱:“我没事,放心。” 说着挣扎着想坐起来。 当我手撑着床板慢慢挺身时,突然如石化一般呆住了,此时此刻,由我掌控了谢浩的身体。 “别起来,好好躺着。” 林映容伏下身,一手搂着我的脖子,一手轻轻按在我肩膀上,让我躺了回去。 淡淡的香气、若隐若现的乳沟,虽然身体痛得要命,但我依然感到人有些发热。 “阿浩,你告诉我,你好好干嘛打电话骚扰别人,到了公安局里为什么还和人打架。那里都是些什么人,受了气就忍一忍,不能吃眼前亏的……”看到我伤成这副模样,宁若烟一直抹着眼泪。 明明是那些人无缘无故打了谢浩,我想解释,但看到林映容对我使了个眼色,便没说什么,而是安慰宁若烟道:“我没事,放心吧。” 或许是宁若烟的溺爱令谢浩无法无天,面对眼前美丽而柔弱的母亲,我能狠心让她承受人世间最大的痛苦的吗? 这样的复仇有意义吗? 而且如果我这做了,我无法想象哪一天谢浩掌控了自己的身体,她会对嫣然,对我女儿犯下什么样的暴行。 林映容劝了半天,宁若烟终于回自己丈夫的病房去了。 从被车撞起,我已经第三次在医院里醒来。 我没有灵魂的身体、我掌控谢浩身体的灵魂,失去对身体控制的谢浩、强奸了嫣然男人的妻子、还有谢浩的父母都在同一个医院。 此时此刻,或许嫣然也在我的病房里,还有女儿可能也在。 老天! 这算个什么事! 我该何去何从! 宁若烟走后,林映容收敛了笑容道:“阿浩,到底是怎么事。” “是那些人无缘无故打的我,我根本没和他们打架。”我如实道。 “他们为什么会无缘无故打你,你别骗我。”林映容有些不信道:“城南分局的严所长说,是你挑的头,还把其中一个打得不轻。” 还有这样颠倒黑白的事,谢浩忍不住开始嚷嚷,我不去管他道:“至始至终都是他们打的我,我没还过手,那里应该有监控吧,一看不就清楚了。” 林映容皱了皱眉道:“严所长说那天这一路的监控刚好维修,没拍到,不过有人看到你动了手,不仅是关在里面的人,还有别的警察也看到了。” “殴打”与“斗殴”虽只一字之差,但法律责任却是完全不同,打了我的人说谎可以理解,但为什么警察也这样说,这根本是赤裸裸的诬陷。 顿时我想到在昏迷前听到那句话:“小子,你命不好,得罪了你得罪不起的人。” 我得罪了谁,好象只有秦修凡,他没有这么大能量。 难道是他父亲? 他有这么大能量吗? 如果他想打我一顿,找几个人便成,要弄得这么麻烦吗? 而且更恐怖是的,如果是秦阳文指使的,那他为什么要为嫣然出头? 难道…… 想到这里我都不敢想下去,额头冒出汗来。 “是有人要报复你,要报复我们秦家,对吗?”林映容道。 “应该是的。”我无力地道。 林映容面色凝重,思索良久道:“阿浩,你安心养病,这事我会弄清楚的。” 整夜无眠,我想打电话给嫣然,但是打过去只是增添她的恐惧;我想到自己的病房去看看嫣然在不在,但林映容临走前和护工说过,绝对不能让我离开病房。 谢浩到底得罪了谁? 谁又有这么大能量在执法机关里对我进行报复? 我在医院躺了五天,但到底是谁幕后黑手,仍然没有头绪。 出院那天,我又被带到了派出所,这次没有去审讯室,而是被带到了调解室。 在嫣然来之前,那个姓严的副所长隐晦地暗示,只要我今后不去骚扰江嫣然,便不会再有麻烦。 此时是由我控制谢浩的身体,我只会去保护她,又怎么会去伤害她。 在调解室里又一次见到了嫣然,她的精神看上去比之前好很多。 我非诚恳地向她表示道歉,并一再保证以后决不会再去骚扰她。 看到嫣然迈着轻松的步子离开,恋恋不舍中我感到由衷的欣慰。 调解结束后,严副所长又宣布了对谢浩打架斗殴的处罚,治安拘留十五天。明明被打,居然还要关上半个月,我彻底无语。 从拘留所里出来,我无心跟着林映容,谢家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巴不得谢家早点破产。 有两件事需要去做,第一件,秦修凡以卑鄙的手段诱骗我女儿失身,我要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第二件,到底是谁帮了嫣然,我要弄清楚。 对于秦修凡,至少打断他一条腿,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神灵约束我不能杀人,但只要心中没有杀念,打人应该是可以的。 上次看到女儿被强吻,不就冲上去和秦修凡打了一架。 华小刚上次没来接谢浩,之后虽再三道歉解释,谢浩倒也没怪他,但真遇上事不指望他能两肋插刀。 所以揍秦修凡,只能靠我自己。 我去夜店门口蹲守了几次,秦修凡出入前呼后拥,没有下手的机会。 我倒是不是怕,但对方人多难免要吃眼前亏,等下脑袋被砸一下,又该轮到谢浩控制身体,我就倒大倒霉了。 在医院的时候,谢浩提出,只要我不伤害林映容,以后万一什么时候他控制了身体,也保证不会再去找嫣然。 我默许了这个约定,虽然现在由我作主,但谁知道什么时候我又只能做个旁观者了。 至于谁帮了嫣然,也一直没有头绪。 数天后,我在秦修凡经常去玩的夜店门口蹲守,突然接到了华小刚的电话,说他看到小雪又来了酒吧,而且好象喝多了。 小雪怎么又去酒吧了? 不及细想,我急忙赶了过去。 在一个卡座里,我看到了小雪,男男女女十多个人,玩得很嗨。 几个男的围着小雪,轮番不停和她喝酒,小雪面色惨白,但依然杯到就干,引得众人连连喝彩。 我心中又气又痛,上次的教训难道还不够深刻,她怎么变成这样! 忍无可忍,我冲到她的面前吼道:“别喝了,回家。” 小雪抬起头,醉意朦胧,但很快还是认出了我,眼神中浮现起一丝意外和惊喜。 “你什么人!你想干什么!”边上的几个男人站了起来。 “不关你们的事,小雪,跟我走。”我隔着玻璃桌将女儿拽了过来。 边上的男人想阻拦,华小刚带着几个人冲了上来,他们立刻蔫了。对付秦修凡,华小刚能力不够,但一般的小混混,他还是镇得住场的。 抓着小雪的手腕,我冲出酒吧,夜风吹来,我长长吐出胸中的浊气。 “你弄痛我了。”小雪叫道。 我松开手,小雪揉着手腕,刚才抓着太紧,纤细白皙的手腕上隐现出几道红印。 “你怎么又来酒吧了,这里多乱呀,你才多大,你才高中毕业吧,怎么不好好读书,天天往这里跑。”我痛心疾首地道。 “你什么人呀,要你管!”小雪吸着冷气,看来刚才真的把她捏痛了。 “我……”我顿时无语。 “我很烦,别管我,我要喝酒。”小雪见我不说话转身向酒吧走去。 “你不能去!”情急之下我一个箭步又抓住她的手腕。 “我凭什么不能去!”小雪用力一甩胳膊但我力气大没能挣脱。 “不能去,就是不能去。”我想说我是你爸,但在神灵制定的规则下是说不出来的。 小雪怎么也甩不开我,她转过身道:“我不去也可以,但你得陪我喝酒。” 犹豫了片刻,见她似乎又想走,无奈之下只能道:“好,我陪你喝。” “好!”听到我的话,女儿笑了。 “我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吧,里面太吵了。” “好!” 我抓着小雪的手去取车,从小我都这样抓着她的手,习惯得很,小雪乖乖地跟在我边上,就象小时候放学我接她回家。 开车找了一家环境还不错的夜宵排档,在车上的时候,我察觉到小雪好几次偷偷摸摸看我,苍白的小脸不知什么时候浮现起丝丝红晕。 我心中一凛,难道女儿对谢浩有了好感。 但愿这不是真的,如果真是这样,老天呀,你不会觉得玩我玩得还不够狠吗! 点了菜,我说喝啤酒,女儿非要说喝白酒,没办法,只有上了排档里最贵的海之蓝。 “来,喝酒。” 菜还没上,女儿一人倒上小半杯白酒,自己先一口干了,无奈之下,我也只能喝掉。 谢浩虽然经常喝酒,但酒量并不太好,甚至比我还不如。 而小雪的母亲夏初晴的酒量却是极好,小雪似乎并不比她妈差。 “我问你,那次在酒吧,你为什么和秦修凡打架,是为了我吗?不许骗人,骗人我永远不理你了。”小雪问道。 我苦笑了一下道:“是,我认错人了,把你当成了别人。”我选择了谢浩一样的解释。 “这样呀,来喝酒。”小雪眼中微微闪过一丝失望的神情。 “菜还没上,慢点喝,大家随意好不好。”这样半杯半杯的来我可受不了。 “我喝了,你随意。”小雪又将半杯白酒灌进嘴里。我小小地抿了一口,她可以醉,但我绝不能醉。 这个时候谢浩发出惊叹道:“你女儿酒量真好,这也能被秦修凡这个王八蛋灌醉。” “给我闭嘴!” 真是那壶不开提那壶,我好好地和女儿聊天,却来戳我的痛处。 现在我掌控着身体,我是老大,谢浩只能伏低做小,便不再敢出声。 “那上次你为什么帮我?”小雪又道。当时她吃了摇头丸,神智不清,但对发生的事依稀有些印象。 “那个姓秦的不是好东西,我看他不顺眼。”我含糊地道。 “男人都不是个好东西!”小雪愤愤地又将酒一口干了,她看到我神色有异又道:“不是说你呵。” “我也不是好人。”我道:“你不是有些时候没去酒吧了,怎么现在又去了?” “我……”小雪愣了一下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没去酒吧?” “我……”我不知该如何回答。 “刚才在你身边上的那个人我经常看到,好象叫小刚什么的,反正天天在的,是他和你说的吧。” 小雪很聪明,立刻猜到了事实真相。 我无法否认,只有点了点头。 “他为什么向你通风报信?”小雪不依不饶地追问道。 我无法解释,只有搬出谢浩那一套道:“我说了,你很象我以前一个朋友,我不想你被人欺侮。” “你很喜欢她?” “都是过去的事了,你别问了。”在女儿面前说谎让我很尴尬,我脸都也有些红了。 “好,我不问,喝酒,干。”女儿又举起杯。这一次在她目光注视下,我无奈只有一口干了。 菜上来了,女儿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道:“啊,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个,哦,这个我也喜欢。” 唉,我又怎么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呢,但我立刻开始后悔,我看到女儿看着谢浩的眼神有点象看到她喜欢吃的菜一样。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又到酒吧来玩了。”我小心翼翼地又提出了这个我最想知道的问题。 听到我的话,小雪眼神顿时黯淡许多,她摇着小小脑袋,似乎想把烦恼赶走,但神情依然郁结无比。 “我不想说。”小雪又是一口把酒干了。 “我们也算投缘,有什么烦恼说出来听听,或许我能给你出点主意。”我耐心地诱导着。 “我不想说,喝酒。”小雪的性格很象她妈,顺的时候象只小猫,不高兴的时候怎么说也没用。 于是,我们继续喝酒,一瓶海之蓝很快空了,我大概喝了不到三分之一,其余都是女儿喝的。 她在酒吧里已经喝了不少,再加大半瓶下去,终于醉了,突然伏在桌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小雪,有什么不高兴的,和我说说,说出来你会舒服一点,来喝点水。”我倒了一杯热水坐在她的身边。 刚将她扶起,突然女儿猛地扑在我怀中,一边哭一边道:“唔唔,爸爸不要我了,爸爸被车撞了,他不要我了,到现在都还没醒过来,妈妈不要我了,爸爸也不要我了……” 女儿坚挺的乳房紧贴着我胸膛,虽然过去也有过这般亲密的举动,但那时心无杂念,便不觉得什么。 但现在身体是谢浩的身体,这不仅令我感到怪异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但看到女儿这么难过,我又不忍心推开她。 “小雪,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爸爸不会不要你的,爸爸会醒过来的,你要乖乖的,听妈妈的话,好好读书……”不知醉了的小雪能听进去多少,但我还是努力地安慰着她。 “妈妈有了别的男人,爸爸还在医院里,她和别的……别的男人约会,爸爸那么喜欢她,她……她……”小雪在我的怀中泣不成声。 我闻言如遭雷击道:“你在说什么?这不可能!你那一个妈妈有了别的男人!” “江嫣然,她叫江嫣然,我爸爸那么喜欢她,我爸爸那么喜欢她,没想到,她……她会这样,要是……要是爸爸醒过来,该怎么办!怎么办呀!” 女儿抬起头,眼中泪花闪动,抓着我的胳膊大声喊道。 女儿的叫喊声粉碎了我最后一丝侥幸,顿时我如同石化,大脑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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