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七章

察觉不太可能从翟牧之这里挖出更多的剑庐消息、更不敢直接向他问岳红翎。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赵长河便没有和翟牧之多应酬,借口时间不早,要赶宿头,随便吃了点就告辞。 车队缓缓离开,翟牧之笑得如沐春风般地在那礼送,一副极为尊敬琅琊王的样子,等到人都看不见了,笑容如故。 只是旁边瑟瑟缩缩的民众们,总衬得这副场景莫名诡异。 谢如海侍立一旁始终没发声,等到车队走远了,才低声对翟牧之道:“主公,看上去他是真被发配去了苗疆,此行应当和我们确实没有关系。倒是李肆安为什么会和他混在一起,这是否需要查查看?” 翟牧之摇头道:“李肆安这种商人,不可能去得罪琅琊王的,王道中要他做些什么,基本不会推拒。查他无意义,反倒着相了。” 谢如海道:“那王道中赴西南,我们需要做些什么?” 翟牧之沉吟片刻:“首先你也只是早年见过此人,还未必能确信是不是。虽然气度上看,应该没错,那种见惯了上位者的态度一般人装不出来的,就连李肆安这种豪富见官都难免慎而不言,他侃侃而谈甚至有些居高临下,应该是了……终究还是再谨慎些,去信琅琊,确定一下再说。” 谢如海躬身道:“是。” 翟牧之道:“王家之事处处透着奇怪,本来他们就不应该那么早露出反意,其次现在他们已经反意毕露,连崔杨两家都出兵镇之了,但陛下却什么都没说,居然还任由放出王道中……分明一副已经彻底丧失权柄,任由世家把持的模样。我甚至在想,这会不会是陛下与王家在演戏呢,一出引蛇出洞的局?谁去勾连王家,王家反而配合陛下打谁。” 这是蜀中颇有市场的判断,类似猜测不是一朝一夕了。 谢如海便道:“因此王道中来西南,大有可能是试探我们来的……我们只要敷衍过去,你好我好就可以了?” 翟牧之露出一丝笑意:“且观望……如果情况合适,我们说不定该做的是擒下王道中,交给唐晚妆……我们这样的忠臣,唐晚妆就算知道了一些事,多半也只能捏着鼻子睁一眼闭一眼。” 谢如海也笑:“莫看镇魔司做的是所谓斩妖除魔惩奸除恶,终究她屁股坐的是这个国家。” “通知一下时宗主,他的实力对付王道中正好。” “那岳红翎……” “岳红翎江湖经验属实丰富,不好找,可以慢慢来……终归还躲在苗疆,她连脸都不敢露,更别提出去了……我倒要看看,她能躲到几时!” ……赵长河从来没想过,王道中的身份也是有可能惹来祸事的……世家子不会满天下乱跑,自然有他们的原因。 好巧不巧,这事还真和岳红翎与剑庐都能扯上关系……如果让他再选择一次,那依然还是要扮王道中的。 老王真是福星。 不过此刻赵长河并不知道,一路离开蜀郡,路上和李肆安并辔而骑,交换意见之时都觉得翟牧之的态度十分正常。 “正常世家子的交谊,王道中来了,他肯定是要表示一下礼节的。” “嗯,就是这暴发户姿态,真有点那啥……”赵长河蛋疼地吸着牙:“刚才吃了几口,是不是吃了我一年收入了……哦不对,我特么没薪水。” “呃……”李肆安斟酌了一下,还是道:“其实你是有薪水的……伱好像是镇魔司密探,级别还很高,仅次于首座。” 赵长河:“去哪领钱?这起码拖欠我一年薪水了。” 李肆安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的路:“领薪水的话,可要认首座是上司,你确定嘛?” 赵长河大喜:“还有这好事?” 变态还是你们变态,李肆安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扯这个,转而道:“他这个倒未必是暴发户姿态,而是习惯了,都是这样做,并且也觉得王家崔家也是这样做的。” 赵长河道:“他的官声如何?我看百姓对他的畏惧简直是到了骨子里。” “敲骨吸髓,极为严重。”李肆安道:“不说别的,单说前几个月,大冬天的强征役夫掘渠,都不知道死了多少人,蜀地一片哀鸿。上报朝廷,倒还是一个民生大利,颇受嘉许来着。” 赵长河默然片刻,忽然问:“神煌宗如何?” 天下最强宗门神煌宗,就在蜀地峨眉。 不知道这些正道强宗对于官府行为怎么平衡,他们行侠仗义会不会去割狗官脑袋? 目前来看,好像是和光同尘,所以叫“正道”嘛。 说白了归尘对王家也差不多。 司徒笑那性子,估摸着是看不下去这种事的,自雁门一别,再也没听说过司徒笑的消息,说不定与此有关? 自我禁足这一类的,或者跑更偏远的地方去了。 李肆安摇头:“不知道,神煌宗号称天下第一宗,但其实很是低调,除了嫡传弟子司徒笑有行走江湖之外,很少听闻他们的消息。” “怎么也和剑庐一样,不对外交流嘛?” “巴蜀之地,习性大多如此……”李肆安道:“何况对厉神通来说,他镇西南百寮的意义会更大一些,更少涉足中土之事。” 赵长河道:“我们此去会不会路过峨眉?我受人之托要给厉神通带点东西,但之前事情太多,实在没有办法往这么远的地方跑。这次到了巴蜀,恰好去见一见。” 李肆安道:“好几天路,选择峨眉那一条便是。你带的什么?” “一壶酒。” 李肆安:“?” 你这边一大堆麻烦事,居然还有心思就为了给人送壶酒? 赵长河道:“已经很是惭愧了,拖了好几个月。老实说这次如果不是顺路,我都未必会想着去一次,多半会等事情做完了回程之时才去……有时候想想,初出江湖那会儿只为一诺千里奔波的意气好像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弱了好多,真不如无病。” 李肆安笑笑:“焉知今日韩无病如何?江湖岁月催人老,一大堆事压在身上,谁又能永远少年。” 赵长河目光熠熠:“事情总有做完的时候。我也相信今日的韩无病,还是韩无病。” 正这么说着,天上忽起金光。 两人讶然抬头上望,乱世书降下新篇: “四月,立夏。” “韩无病于雁门时,察觉听雪楼刺客探听友人信息,千里追索,由冬至夏,搜寻五月,刺听雪楼刺客鹰霜于剑阁栈道。未尽全功,鹰霜遁逃。” “人榜胜负,排名对调。” “人榜三十三,韩无病。” “我来席上揖清风,义气相与吞长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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