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四章

赵长河并未走远,连乌骓都寄在李肆安车队里没有带走。 出了镇子顺着洱海边上往南没多远,他就扑通跳进海里先痛痛快快洗了个澡再说别的。 毕竟快要见红翎了,这臭烘烘的实在不好意思。 此地说是海,本质还是个大湖,湖水极其纯净,洗得很舒服。 唯一的问题是旁边的草地都是牛屎味,总让人怀疑这洗着洗着是不是会多带沾点什么不该沾的在身上李肆安这坑爹的,说进了城镇爱怎么洗就怎么洗,还不是洗不成,最终还是得自己跑外面洗。 咦正这么想着,就感到戒指里的龙雀微微颤抖,传来的意念是很久没传过的遥远回忆:何方宵小,觊觎朕躬! 杀机预警! 得到龙雀以来,只在早期体现过几次,最关键的一次是当初万东流的刺杀。 后来再也没遭遇过这种刺杀了,都是正面应敌,已经不需要龙雀预警了。 普通的恶意,以自己如今的五感敏锐,已经足够自我察觉。 想不到化身王道中的今日,居然又来了一次这久违的体验。这得是在自己五感范围之外的窥伺,自己的实力不够察觉。 那就是……弓箭! 赵长河忽地蹬腿,在水中突兀地窜出数尺。 同时“绷”地一身弦响,一支箭矢不知从何而来,带着狂暴的螺旋气劲,险之又险地擦身而过,贯入刚才洗澡的位置。 “哗啦啦”!水花冲天而起,赵长河打着旋儿直冲而上,试图上岸。 在水里行动不便,要是再来几箭真不好说能不能躲,必须踏足实地。 李肆安随口扯的甩着摆锤和人打架竟然要成真了“嗖!”人刚跃上水面,第二箭已至胸口。 赵长河从戒指摸出古剑龙皇,险险拨开这一箭,虎口居然一阵发麻,竟借不到力飘退,再度栽回了水里。 赵长河心中一凛,这不是对方箭术多强,竟似是自己衰弱了! 怪不得居然有自信来刺杀“地榜王道中”,这一刻没有地榜。 可内视之下却找不到问题,既非受伤,也非中毒。 这水无毒的啊,何况抛开剂量谈毒性都是耍流氓,这可是如海大湖,什么毒融在海里还能发挥作用?世上没这种毒,违背常识。 那这是巫蛊之术? “嗖!”又是一箭,赵长河再度拨开,紧急下潜。 感觉一箭比一箭重,实则是自己越来越虚,再下去就根本拨不开了,必须深潜下去,对方箭也会受水阻力,且没法瞄。 但就在下潜的同时,就感到另外有数道人影也从水底袭来,分水刺无声森寒。 赵长河一扭身,趁着对方还没合围,游鱼般紧急窜出包围圈,与此同时一面镜子出现在手里,照见己身。 “……”包围者都差点没笑出声来,这紧张逃杀的时刻,居然有人掏个镜子照脸,是想看看自己死前的英俊?这夜晚的深水里,你也照不见啊! 然而在赵长河眼中,镜子里是真能照见东西的……可以看见自己印堂晦暗,丝丝怪异的黑气散发,盘踞缠绕,肌肉气血肉眼可见地在衰败枯萎。 崔家之宝,清河之镜……没有想到这么早就需要它的力量。 从镜中照见的来看,本以为是蛊虫在水里侵入,这么看好像不是,是一种咒法,不知道依托了什么为引信,进行了一种虚弱诅咒。 苗疆诡异,果然防不胜防。 其作用的根源在……心脏。 没限制丹田真气就好。 赵长河忽地偏头,身后刺来的分水刺从脸颊边掠过。赵长河顺手夹住对方的手腕,猛地一扭。 随着一声骨骼脱臼的声音,赵长河一脚蹬在对方小腹,再度前窜数丈,回春诀全面运转,护持心脏血脉。 回春诀不是治疗术,是法则层面的复苏,这种不知道依托什么的诅咒只能做到少许虚弱的程度,在回春诀面前并不超纲,赵长河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气血正在恢复,那黑气正在渐渐拔除。 谁说狂战士有个奶技能没用啦……这不是挺好用的,一边打一边奶,别人还不知道关键在于你要察觉病根,找不到根子啥都没用,老崔这镜子很有意思啊数道分水刺划破水底,分袭赵长河前后左右。 赵长河忽地伸出左手抓住左边刺来的一击,一拉一扯,把他向后方一甩,正把后方袭来的撞了个正着。 同时右手拽过右边封锁者,膝盖一顶,正中牛子。 那人失声就要惨叫,湖水咕嘟咕嘟地灌了进去,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嗖!”一箭由上方直贯而下。 赵长河揪着右手的倒霉蛋往上一托,箭入水中本就受阻,再被肉盾一挡,失去了威胁。 赵长河再度上划,脑袋探出了水面。 一个箭手踏在水上一根浮木上,正在下瞄,见赵长河脑袋忽然窜了出来,显然吓了一跳。 “唰!” 龙皇出鞘,青龙出水。 排山倒海的剑气骤然爆发,箭手浑身都是血洞,砰然栽倒。 远处林中有人一声惊咦,再度一箭如流星奔袭,想趁着“王道中”新力未生的刹那间找到机会。 赵长河飞快旋身而起,箭矢在右肩擦过一道血痕。旋即一脚踏在浮木上,飞窜离湖,追入林中。 林中只余飞鸟,人已不见。 再回头看时,湖上一片漆黑,下面的水鬼不知潜往何处去了,赵长河微微喘息着,看着清冽的湖水,就像看着一个黑暗的巨兽之口,竟不敢入水去寻。 手臂刚刚被箭矢擦过的细微伤口疼得比什么重伤撕裂都要严重,低头一看,汩汩冒着黑血,箭上都是剧毒。 回春诀再度运转,消弭着毒素,竟然堪堪有些吃力,这毒的级别竟已让自己这半吊子的回春诀差点不够用,更不是原先六合神功那种基础毒抗能扛的了。 赵长河从戒指里摸出一套新衣换上,遁入林中,躲在山石之后静静疗养,等待天亮。 这夜间竟然不敢再乱走。 自塞外归来起,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惊险。短短数息之间,竟像是鬼门关走了一个来回。 “有意思。”赵长河慢慢排出手臂毒血,敷上药物,忽地笑了起来。 这种感觉真刺激,一点都不比千军万马冲杀的感觉差。 天下之大,异术多矣,真不是秀个地榜人榜的就能恣意横行。无怪乎此前雷傲面对“王道中”,并没有中土听闻地榜那种敬畏感。 那么这次的刺杀,是不是他? 如果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不是,那又是谁……时无定?可时无定自己没有出手……不是太像。 赵长河沉吟片刻,还是决定折返喜洲。 不管是不是雷傲,反正自己所谓的离开此地本来就只是做个样子让时无定没法找而已,岳红翎就在这里,自己跑苍山去干嘛? 还不如折返,随便找个地方蹲着,既能观察时无定,还能看看雷傲到底有没有猫腻。 正这么想着,心中警兆忽起。 月色之下,若有若无的笛声不知从何方响起,呜咽宛转,如泣如诉。 随着笛声,周围“沙沙”作响,放眼望去,数不尽的毒蛇不知何时已经围拢身边,无数碧绿的眼眸直挺挺地盯着自己,蛇信丝丝狂吐,月色之下无比渗人。 赵长河汗毛倒竖,正要腾空而起,上方“唰唰”地倒挂无数毒蛇,仿佛树木的长发。剧毒的烟雾弥漫上空,不知底细的情况下还真不敢乱冲。 赵长河上窜之势顿止,落回地面。 银铃般的轻笑声传来:“琅琊王氏,还是有几把刷子的,不知怎么解的诅咒,怎么排的毒……啧啧,真让人家好奇呢,你能不能再吃一吃这些蛇毒?” 明明场景鬼魅渗人,那媚声轻笑却如心间荡漾,勾魂夺魄,就像情人在低语,让伱做一件很好玩的事情。 哪怕让真正的地榜王道中在此,怕是都会觉得这诡异得凶多吉少。 但赵长河反而翻了个白眼,索性抱着手臂靠回了石头上,闭目休憩:“蛇毒没啥意思,你的蛇腰我倒是很久没见过了,啥时候再看一眼?” 这声音不再是故意模仿的王道中,恢复了本音。 那轻笑声顿止,变得惊疑不定:“怎么……会是你啊?你的易容术有这水平?” 赵长河没好气道:“我更想不到的是,你怎么在苗疆也特么在扮岳红翎啊!傍晚刺杀宣慰使的,是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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