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六章

夜九幽确实没有寝宫也没有神殿,但至少有一个与外部隔开的住所,周遭用的是扭曲空间隔绝,留下内部空间做“洞府”,用凡人的说法那就是夜九幽的闺房了空间周围倒是有守卫的,都是枯槁的尸骨,其中有一部分隐隐散发着极为强劲的气息,不知道是哪些上古魔神被夜九幽变成了尸傀,安安静静地拱卫四方。 如早期见到的多罗尊者和血兀这种水准的,这里不知有多少。 于是环境在原有的幽暗死寂之中多出了阴森邪气,死意弥漫,真正成为了反派大本营的模样。 仅从这冰山一角就可以窥见,夜九幽藏着的实力还很强……黯灭与阴馗等人的死亡对她的损失只是九牛一毛。 或者说不定在她手中死亡从来不是死亡,死后的尸身又被她收回来重复利用了。 暗中观察的赵长河等人想到这里,心中也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还是下属,如果是她的仇敌落在她手里,那是真正可以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永坠地狱。 闯这样的地方没比之前闯夜宫简单哪去,说不定更难一点,毕竟在这种地方飘渺的实力受限很严重。 好在赵长河并不需要去闯,而是定位摄魂镜穿梭空间,避开了所有守卫直达内部。 “嬴五的法门着实好用,怪不得这些年钻洞无数。”赵长河惬意地坐在一汪幽静的潭水边,大脚在水里晃荡。 这个地方很面熟,这个潭水就是之前见过夜九幽洗澡的地方,很明显是她最私密的所在。 崔元央也坐在旁边洗脚心中惊诧:“还以为这水多特殊呢……结果居然这么清冽舒畅,还灵气充沛。怪不得夜九幽在这洗澡,泡在这里修行还挺好的。” 飘渺道:“此潭在上个纪元可是鼎鼎大名,潭中孕育先天黑水玄蛟,每次出入人间便是万里荒芜。后来此异兽被夜无名亲手所杀,也是夜九幽和夜无名争斗之中败得最一蹶不振的一次……此次之后,潭水被净化,幽暗寂灭之意没有了,却留存了最纯净的能量,央央有意的话也可以在这洗个澡,颇有益处。” 崔元央很是高兴地跳了下去:“正好身上黏黏的,早想洗了……” 飘渺不忍直视地转过脑袋。 谁不是黏黏的……这可不能让央央知道,这虚空变黏不知要被怎么笑话呢。 赵长河干咳两声,问道:“你上古没来过这里吧,也对这些很熟?” “这些天地珍奇我自是知道的,至于夜九幽后来用它来干什么,那就只有你偷看才知道了。” “……” “不过所谓的净化,也有很大可能是夜九幽常年浸泡吸收,幽暗之力已经被她吸收完了。她的修行和我们不一样,这种东西对我们剧毒,对她可是大补的。相反,我们喜爱的纯净灵气,她可未必喜欢。” 赵长河听着也有些蛋疼,有时候自己都会有种错乱感,明明知道夜九幽就是这样的反派BOSS属性,可与那面上看着巧笑倩兮的面孔实在对不上号。 飘渺也说,这个纪元的夜九幽越来越爱笑,越来越多表情,和她以往认知的差异很大……这问题究竟出在哪里,真是因为夜九幽正在堪真的缘故? 还是因为摄魂镜有所影响? 崔元央正在说:“说来夜九幽这种的,跟个苦修士也没什么区别,完全没有任何享乐可言的,活了那么久图个啥呢……” 飘渺道:“对于先天魔神而言,诞生的意义只不过是法则的具现与代表,若说个人的诉求确实非常淡……包括我也一样。” 崔元央叹了口气:“我总觉得你们有点可怜。” 飘渺:“……” 神特么御境三重的上古魔神可怜,小丫头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如今回顾往昔,不说可不可怜,至少没有什么值得留恋。 姐妹俩在说话,那边赵长河还是记得自己是进来找九幽隐秘的。 站起身来环绕着找了一圈,可以说夜九幽确确实实就是个苦修士,女人该有的东西她都没有,走遍了这个环境,既没有梳妆台,没有珠宝钗饰。 如今回想她的模样,确实就是浑身黑衣,此外什么都没有,素面朝天。 其实连换洗衣物都没有,她只有那一套黑衣……那是随着诞生之初就在身上的幽暗法衣,价值可不是用来好看的。 走遍了整个潭边范畴,除了一个很明显竖在边上的摄魂镜和潭水之外,竟完全没有任何可堪一提的东西。 “该不会她连宝物或者药物都没有收藏的吧,这就是所谓的幽暗寂灭的代名词吗?太离谱了。”赵长河不可思议地挠挠头:“还是说另外有什么收藏宝物的地方?” “赵大哥你来看看,这是什么?”潭中洗澡的崔元央忽然喊:“潭边靠着的石头上是不是有字。” 赵长河怔了怔,立刻跑了过去,摸了摸崔元央脑袋依靠的潭边石块,上面好像确实有着奇异的花纹。 可这花纹并不认识,仔细感应也没有能量反应,不像禁制,也不像是什么宝物,就像是无聊乱刻的。 或者是一种特殊的文字,雕刻着什么人所不知的历史。 飘渺也凑了过来,伸手轻抚纹理,半晌才道:“这是先天铭文,就是一种文字。我只能认得极少部分,毕竟我不是随天地而生的,在我那时候,这种文字已经溢散失传了。” “夜家姐妹应该认得?”赵长河摸着下巴:“那这莫非是夜九幽洗澡的时候随手记录什么事情?还是更早之前天道所刻,夜九幽把它摆在潭边日日揣摩?” “都有可能。”飘渺道:“我在这里辨识困难,我们先把它拓印出去,到了外面再研究。” “嗯。”赵长河取了一团能量果冻,把铭文拓印了下来,摸了摸崔元央的小脑袋:“央央真是福星又立功了。” 崔元央很是得意:“等着,等我洗完了再帮你们一起找,说不定我还能找到别的。” 赵长河笑着揉揉她的脑袋,这小丫头离开了自己的视野共享,连看都看不见东西,居然真就被她找到铭文,说不定还真是个有福气的。 他也没再多说直接走向摄魂镜。摄魂镜很醒目,就是水潭边上摆着的一片等身高的镜子,目测夜九幽得到之后经常洗完澡就照镜子看。 很明显这个镜子就是从那片石壁上切下来的部分,效用一致,但因为只有小部分,效果比原版差了许多。 赵长河都可以直接面对而扛住灵魂汲取的效果,只是需要刻意扛。 以此推断,夜九幽真是可以连感觉都没有,直接面对而无恙。 当排除被汲取灵魂的效果之后,再看镜中,那看见的好像还真是“内心的真实”。 赵长河已经看过太多遍,又经历了天魔幻境中的各种心魔之幻,已经有点“看腻了”,没什么感觉。 反反复复闪过的影像依然是之前那些,除了众所周知的欲望之外,还有软弱、依赖、退避,诸如此类的、外人眼中赵长河不会有的东西。 这次看久了,还看见了点新的,比如内心的暴戾,杀戮之欲,等等。 赵长河安静地看了半晌,低声道:“这就是人都有两面,有了这些负面情绪才是一个完整的人。只要藏在心底,不被它们支配沉沦,那就是一个最为正常的人,并不需要避讳自己拥有这些东西。天魔无非是把这些放大了,以此造成伤害或控制,其实没什么了不起的。” 飘渺走到身边陪他看镜子,闻言点了点头:“是。” “按这么说,夜九幽真的是因为照见了一些自己的真实内心,所以表现与上古不同?” “也许。”飘渺有些出神地道:“反正我以前没有这些,现在有了……但与此镜没什么关系,只是因为我有了爱憎。” “你是由神化凡……不管力量上是否一如从前,心灵都是增添了很多本来身为神灵没有的弱点,你后悔吗?” 飘渺柔声道:“因伱化凡,我不后悔。” 赵长河拥着她的腰肢,在她额头轻轻一吻。 飘渺微微噘嘴:“听了这话,你就这反应?” 还会撒娇了都……赵长河有些失笑,旋即又摇头道:“我是在想件事……” “什么?” “我在想……不知道这是不是也能算‘杀掉了飘渺这个上古魔神’?” 飘渺心中一凛,转头看向赵长河。赵长河也转头看她,两人眼里都闪过少许难言的复杂。 如果这也是夜无名想要的? 两人沉默片刻,赵长河终于道:“我认为夜无名算不了这么多的……别忘了我们盗莲台的事,她当时那一击可是真打,要是我们稍弱半分,命都交待在那了,说明她连我们会去盗莲台这件事都没预计到。她曾经也承认过,关于我的因果,她拨弄成功的并不多,这话她应该没什么必要骗我。她并不是什么无所不能的,否则也不需要我,没必要过于高估。” 飘渺颔首道:“我刚才也忽然在想……我们不妨换个角度看,如果这确实算是‘杀了魔神飘渺’,或许反而意味着有些事情未必需要按照夜无名的构想去做,是不是换个方式也可以。” 两人对视一笑,继续相拥着打量摄魂镜。 镜中一直在闪过大家内心真实的思绪,单是看个乐子都挺好玩的。 赵长河笑道:“说来拿这东西时不时用来照照自己,看看有没有自己都没明白的内心,还挺好用……说是真幻之镜也确实说得过去,怪不得九幽这样的人都能被误导。” 飘渺看着镜中赵长河背着自己在天魔幻境中逃窜的场面,眼里有些温柔:“你知道吗,我当初在石壁面前入魔,不仅仅是看见了夜无名的事情……后来你回溯时,因果之刀斩断得太快,没看见另一件事。” “啊?什么?” “那时候……我照见了,我喜欢你……我那时候觉得很耻辱,也不愿相信……入魔起码有一半是因为这。” 赵长河笑出了声:“所以入魔后的第一反应是揍我,连别人正在攻击你都不管了,原来真是想要谋杀亲夫。” 飘渺偏头道:“人都赔给你了,还想怎样?” “给我了吗?”赵长河搂着她的腰肢紧了紧:“此躯我好像还没用过……” 飘渺悄悄踩着他的脚尖,用力转了一下,声音仿佛从齿缝里挤出来似的:“央央还在后面洗澡呢,要点脸行不行?” 赵长河皮糙肉厚哪在乎她踩,搂着她腰肢的右手一紧,飘渺已经下意识靠在他怀中被拥得紧紧。 随着赵长河慢慢低头去寻找她的唇,飘渺睫毛微动,还是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反正央央不是别人新塑身躯的樱唇柔软香甜,贝齿轻分,暗自生津,比之前的魂体体验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飘渺微微睁开迷蒙的眼,依稀看见边上的摄魂镜,里面映照出的尽是自己与赵长河的缠绵。 这便是初坠爱河的食髓知味,内心一直都想腻着情郎的……什么“央央在后面看着呢”,都只不过是口是心非的欲拒还迎。 甚至还照见了,之前在他的那些妻子面前那么护犊子,只不过是在吃醋,在宣示主权而已。 真是彻彻底底的化了凡……不管这是不是夜无名预计到的,总之这一刻无悔。 良久,唇分。 飘渺伸出一只指头竖在赵长河唇边,低声道:“好啦……央央真在呢,要做什么的话,我……等央央睡了,我陪你。” 赵长河欲言又止,其实心里有些想法没好意思说。 飘渺在有些事情上纯净得像一张白纸,她就算看见了自己一群妻子也不会想到大家早都已经玩的是各种排列组合。 就飘渺和央央这个渊源,有什么好避忌的,早晚的事儿正这么想着,摄魂镜里就出现了飘渺和崔元央叠在一起的画面。 赵长河:“……” 飘渺:“!!!” 赵长河拔腿就跑:“草,这果然是魔镜,不能留存在世界上的!” “这事怪镜子?”飘渺拎着裙摆绕潭狂追:“赵长河你给我站住!” 崔元央抱着胸脯,小脑袋一路跟着两人转,其实她在这里压根什么都看不见:“你们在干什么啊?” 飘渺愤怒回首:“洗你的澡,脸都被你这小蹄子丢尽了!” 崔元央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我做了什么吗,你和我相公打情骂俏,怎么还骂起我来了赵长河修行不及飘渺,很遗憾没跑过,没多久被摁在池边,作势欲抽。 赵长河猛地一拱。飘渺的肉身力量实际是比不上赵长河的,被这么一拱没摁住,两人齐齐翻身摔进了潭水里。 还不待挣扎,已经被赵长河连着手臂一起抱紧,耳畔传来他的低语:“央央根本看不见的……” 被这么在水中抱着,还凑在耳边说话,飘渺瞬间就觉得身躯瘫软,根本提不起力气,思维也有些迷糊起来,好像他说的什么话都特别有道理。 是呀,央央又看不见。 原来有了肉身之后,在他面前才更为脆弱……一些想都没有想过的地方都是弱点,嘴唇是,连耳朵都是。 破肉身,不如不要。 “央央都洗香香了,你难道不想洗洗?”赵长河的声音像有魔力一般,手也像有魔力一般,不知不觉,衣带轻分。 飘渺很羞耻地发现,明知道央央在某处看不见的感觉,反而更刺激了。 也罢……明显感觉得出长河这段时间特别迷恋这具新生的躯体,有事没事就想轻薄,做正事都总是走神到这。 她飘渺自己也想和情郎亲热,同样总是走神到这事上……那不如索性遂了他的意罢。 这么想着,绷紧的身躯轻轻放松少许,飘渺做贼似的偷瞥了那边的崔元央一眼,低声道:“你……轻点声……” 赵长河如奉纶音,轻身复上。 水流声哗哗响起,像沐浴一样,玉手掩在唇上,借着水声掩盖了更加细微的声音。 一抹血迹不知不觉渗透水中,又慢慢化开,泛起了奇异的色泽,似有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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