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吃完饭后，陈诗雨又请我们去KTV 唱歌，天黑夜深时大家才意犹未尽地分别，我打了辆计程车回家，刚到家门，听见屋内传来别的女人声音。
“我听说那个砍脑壳的最近发了不少财，在平阳那边的生意还不小呢。
照我说就应该问他要补偿，你一个人把孩子带大不容易，操的那些心咱都不去计较了，毕竟孩子也是你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让他给个十万块平摊孩子生活费够对得起他们钱家了吧？
你要是开不下这个口，我去帮你要，就不信他还能厚着脸皮不给？”
这声音也算熟悉，是妈妈娘家那边的亲戚二姨妈，我这个二姨妈有个“红媒婆”的外号，整天来回替人牵线。我犹豫了一下，站在门外偷听。
紧接着妈妈说：“二姐，我有能力照顾好多多，既然我和他已经离婚了，钱钟豪发财也好，落魄也好，和我，和多多一点关系也没有。”
“怎么能说一点关系都没有呢？我可听人说了，那砍脑壳的现在不行了生不出娃，说不定正盘算着怎么把孩子抢回去呢！”
“多多是个人，又不是什么物件，他还能抢过去？”
“抢是好听点的说法，小璇，你别忘了，孩子是跟谁姓的，他老爹现在混好了，你就敢保证他将来不会选择认祖归宗？到那个时候你再想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我既然生下了多多，就要负责把他养大成人，至于他以后选择什么样的道路，我都会支持他，就算他……”妈妈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我家多多不会那么做。”
妈妈这话没错，在我心中，妈妈不知道比那个可恶的父亲好上多少倍，就算他再有钱混得再好我也不会看他一眼的。
二姨妈叹息道：“这倒是，多多是个好孩子，听话成绩好，也不枉你含辛茹苦……这事就先不提了，另外一事你可千万别死心眼了，既然人家对有这个意思，就去见一面。”
我被吓一跳，听二姨妈这意思，是想给妈妈介绍一个对象？那妈妈是怎么想的呢？如果她……不等我思考，屋内已经传出妈妈的声音：“我现在真没考虑这些事情。”
“不考虑也得考虑，人龚平条件不错，面相也算俊，他老婆死那么多年一直没再娶可见是个重感情的人，我都想和你姐夫离婚跟着龚平算了，可人家肯定看不上我呀，我又不不像你一样水灵。
但你也是奔四的人了，还真以为能漂亮一辈子啊？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人家条件别说找你一个二婚，就算清白姑娘也有大把等着上门，你还考虑什么呢？”
妈妈带着些许玩笑的口吻说：“二姐，你也说了，我一个二婚带娃的女人，人家凭什么看上我？难不成天上掉馅饼刚好砸我头上呀？”
“也不是这个意思，你当年可是乡里出了名的美人，我们安家也算大户人家了，你想找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当年钱钟豪一穷二白，也就相貌还过得去，也不知道你被他灌了什么迷魂汤，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和钱钟豪之间谁也不欠谁，再说了，我现在也挺好的。”
“你就是心太软了，那王八蛋自己要去做生意把你们家底陪得一干二净，到头来离婚你一分钱都没拿到，你能撑到现在，是真的不容易啊。”
原来当时妈妈离婚没有分到财产吗？这么多年光是在我身上的花销就不小，一年下来不算私立学校昂贵的学费少说都得几万，那妈妈得多辛苦才能维持开销啊，我低头看着自己那双一千多的鞋，很不是滋味。
妈妈哭笑不得的说：“二姐，这些话你没有说一千遍也有八百遍了，我真没你想的那么不好过，跑车累是累了点，一天下来收入还是可观的，不比以前那个超市差多少。”
“理是这个理，但以前的花销能和现在比呀？多多马上上大学，再过两年就要结婚买房，到那时没人替你分担点你该怎么办？自己一个人扛着呀？”
“我的二姐哟～ 你就别操这个心了，都是些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我有打算的。”
“行行，我就不和你扯些有的没的，不过龚平这事你得听我的，你不就担心他对多多会不好嘛，这一点我敢跟你打包票，他绝对会把多多当亲儿子看待。”
“二姐！根本不是你说的那么简单，我压根就没想过这问题！”妈妈有点不耐烦了。
“敢情我跟你说了这么多都白说了呀，你就别犟了，这么的吧，成不成是你的事，先去见个面一起吃个饭再说，我都答应人家了，你要是不去叫我怎么跟人说？”
妈妈无奈道：“这事是能轻易应允的吗？还红媒婆呢，无良媒婆差不多。”
“还不是为了你好，龚平我可舍不得介绍给旁人，你这会儿嘴上说着不要，等你见了他人别再回头求二姐，行了行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姐夫一直催我回家，呵呵，你说都老夫老妻了还跟我腻歪……啊，就这样，我回了。”
“我开车送你吧。”
“用不着，我骑电动车来的，你早点休息。”
紧接着二姨开了门，见着我一愣，我率先打招呼：“二姨。”
二姨回头看了眼妈妈，然后说道：“多多回来了呀，二姨才多久没见你，已经长这么高了。”
妈妈跟上来带着些责备的语气问我：“今天去哪玩了？这么晚才回家。”
“一个同学生日请吃饭唱歌，没注意时间。”
二姨笑着说：“多多，一天少跟那些同学鬼混，多用心学习才是正事，你妈妈……”
妈妈笑着打断了二姨：“二姐，快回去吧，别让姐夫等急了。”
二姨不好意思地笑笑，对我说了声“多多好好学习”后对妈妈使了个眼神转身走去。
“你去送送你二姨。”妈妈对我说。
“好。”
我跟上二姨的脚步：“二姨，我送你。”
“诶好，二姨也好久没见着多多了，跟二姨说说……”
送二姨离开后，我转身回到家，妈妈刚好换了身睡衣从卧室出来，招呼我洗漱准备睡觉。
还是和昨天一样，洗完澡后，妈妈已经躺在了我的床上拨弄手机，我从另一边钻进被窝里，转了身背对妈妈。
沉寂半饷，妈妈开口：“今天玩累了吧？”
“玩怎么可能会累？”
“既然不累，时间也还早，起来和妈妈聊聊天。”
犹豫片刻，我还是翻转身子看向妈妈：“聊什么？”
妈妈歪着头想了一下，然后说道：“聊聊你的梦想呗。”
“梦想？”
“对呀，比如你以后想干什么，从事什么职业？”
我想了想：“老师，医生，律师，随便挑一个吧。”
“你当老师医生是街边大白菜呀，还随便挑一个。不过，老师肯定是最好的，天天和一群可爱的小朋友打交道得多开心，假期还多。”
我知道妈妈对老师这个职业情有独钟，犹豫了半饷，我开口说道：“那我以后就当老师。”
“那就太好不过了！”妈妈一拍手，又对我说道：“不过现在要当老师也不是那么容易了，不像以前只要考上师范就包分配，毕业出来还得自己考，也不容易。”
我不以为然：“老师而已，又不是什么大官，工资也就那么点，只要稍微努力了应该都能考上的吧。”
妈妈笑道：“你这话倒也没错，对于别人可能是难，但我儿子这么聪明，只要下点功夫，就一定是没问题的！”
见我不搭茬，妈妈摸了摸我的头：“今天玩得不开心吗？”
“没有啊。”
“还说没有，就差把不开心写在脸上了。”
我又翻转身子背对着妈妈，她没有说错，我的确不是很开心。
我想了一会儿说：“人嘛，总不可能一直都是开开心心的，只有尝到不开心的滋味后，才会去珍惜开心的时候。”
妈妈一拍手：“说得好呀！”
我哼笑一声：“我也算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了，该懂的道理我还是懂的，倒是你，还总拿我当小孩子看。”
“是啊，儿子长大了！”
说完这句话后，妈妈也没了声，我忍不住扭头看，妈妈盯着前方发呆。
“妈……你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你小的时候。”
“我小的时候？我小时候怎么了？”
妈妈摇了摇头，关掉灯光，娇躯往被窝钻，轻声说道：“你小时候挺调皮的，你应该还记得，好像是过年吧，你放鞭炮把人家茅草屋点着了。”
“有点印象。”
“事后你不知道是怕挨打还是怎么的，一个人躲在老家后面的山里不敢回家，我和你爸找了一晚上没找着你，你爸都急哭了，最后打算报警，你自己又跑回来了。”
“我当时小嘛，遇到这事总觉得天塌了，哪里还敢回家，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以前怎么对我的。”
“你爸的确对你太严厉了，但那次他没有打你，反倒是我想揍你一顿好让你长点记性，你爸居然拦着我说别再吓着孩子了。”说完妈妈叹了口气。
这事我也知道，我还纳闷呢，犯了这么多大错为什么没挨揍，原来竟是这样。在我的记忆中，父亲是可恶的，暴力的，我想不出他仁慈的一面。
“就算这样，也改变不了后来他对我们的伤害这个事实，反正在我看来，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更不是合格的丈夫。”
妈妈不置可否：“或许吧。都是些陈年旧事了，不提也罢。”
“过去的事确实不用提，但将来呢？”
“什么将来？”
“比如……”我小心翼翼地问，“你会再嫁给别的男人吗？”
“你说呢？”
“我怎么知道。”
黑夜中，妈妈的眼神显得有些狡黠：“那……你同意我再嫁吗？”
“我……那是你的事情，我同不同意又有什么用。”话是这么说，可我是一点都不希望妈妈再嫁，不仅仅是因为我对妈妈已经抱着不该有的贪念，更多的是因为，自从跟着妈妈以后，我很自私的认为她的爱是属于我一个人的，只有她才会无条件的对我好，这份爱我是不愿意也不接受分给别人，哪怕是一点点都不行。
“当然得你先同意了，不然到时你把人家房子点了他上哪说理去。”
联想到儿时的窘事，我没忍住笑出声，可又想到妈妈答应了二姨去相亲，便笑不出来了。
听二姨的口气她介绍的对象还挺牛逼的，万一妈妈真看对眼了怎么办，到时我的态度管不管用还另说，我还真能像小时候那样撒泼打滚去把人家房子点了呀？
这时妈妈的手温柔地滑过我的头顶，轻声说道：“睡觉了，晚安，宝贝。”
我怔了一怔，轻轻地“嗯”了她一声。
可能是累了，很快就听到妈妈平稳的呼吸声，我翻了个身端详着妈妈安详的睡颜，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还时不时眨巴一下嘴，显得有些调皮，我看了她很久，眼皮慢慢的变得沉重，可能我也是很困了，没再去想别的什么，逐渐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