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郁离睡了很久。 久到让郁知春也忍不住上门来查看她的情况。 春景明媚,庭院里的绿植打理得极好,佣人们刚浇过水,叶片上闪耀着点点碎光。 郁知春倚在窗边,敛眉间收回目光,她看向一侧的侄女,不禁出声:“这几天去哪了?” 郁离倒了一杯热茶推至郁知春跟前,茶叶在茶水里飘摇,美丽的Alpha眉眼未动,声线很是温和,“睡得太沉,让您担心了。” “睡了好几天?”郁知春自然不信,她追问道。 “算是吧。”郁离轻轻笑开,随意抚摸着怀里布偶猫的毛发,“我也不知道我能睡这么久。” 也从来不知道,原来清空所有放任自流地沉睡有这样舒服。 这几天她什么也没管,真真正正地过了几天醒了就吃吃了就睡的闲懒日子。 某种意义上她的确睡了好几天。 即便不闻不问寻不得踪迹地睡上好几天并不像是自家侄女会做的事,但郁离的确是气色好上许多,看不见疲倦,以往那些灰败的郁沉也消融不少。 郁知春没再追问,她捻起杯耳,低头抿入一口茶。 “能好好休息再好不过。” “你再歇几天怎么样?”郁知春放下茶杯,看定自己的侄女。 听了这话,郁离莞尔一笑,“我也这样想。” “姑姑这几天不忙吧。”郁离又问,“不如留下来一起吃饭?” “不忙,你也知道最忙的那段时间已经过去了,我可以考虑休息几天。”郁知春答道:“不过……吃饭的话就不必了,免得麻烦原姐。” “你和姑姑出去吃?”郁知春又问。 郁离闻言抬头,又见外头天气恰好,日光擦过脸颊,郁离迎着日光眯起眼睛笑开来,她倾了倾身子,“那姑母呢?” “我记得她这段时间正好得空,姑姑抽时间出来陪我的话,还是叫姑母一起吧。” “也好。”本着不浪费时间的原则,郁知春点头应允,她给谢琼枝发了一条消息,复又看向郁离,“小离心情很好么?” 她今天笑的次数要比以往多得多。 与往常那样清浅的淡笑不同,郁知春甚至能感受到郁离发自内心的畅怀。 姑姑的问话落在耳中,郁离怔愣一瞬,一阵微风拂过,她轻轻点头,“嗯。” “好像……有些事想通了。”郁离说,“不知道这么说对不对,总而言之,现在状态的确不错。 “池照影?”郁知春顺势道出这个名字。 却不成想郁离并未承认,她摇头道:“也不尽然。” 她只是……忽然间与自己和解了。 她学着不去在乎,不去在乎结果,也不在乎未来。 以前的她过分在乎幸福的家庭变了模样,在乎在母亲面前说的每一句话,她在乎自己是否演奏好每一首曲子。 像她害怕妈咪会离开那样,她曾经也很害怕池照影会拒绝她。 她太在乎这些了,总想着或许有着千分之一的可能,她做得更好一些,是不是就能拥有更好的结果。 总想做到最好,结果往往适得其反。 池照影说得对…… 她其实有放任不管的权利,她也有肆意发泄的资格。 只要当下问心无愧,什么样的结局其实应该交给未来决定。 就这样,她紧绷多年的心弦忽然卸了力。 连呼吸都顺畅许多,于是她睡得好眠,做得好梦。 得以在一个慵懒的晴日睡到自然醒。 有流光擦过银边眼镜的框,郁知春打量着眼前的晚辈,忽而笑了两声。 “既然这样,不如今天再回家一趟吧,你妈咪很想你。” “好。”郁离点头。 又是一日深夜。 自紧张的工作里脱身,池照影带着满身的疲累倚在车窗上。 车窗外霓虹闪亮,随着轿车匀速行驶,繁华的城市夜景里一片璀璨。 车窗内的倒影若隐若现,女人的轮廓依旧美艳。 徐衡沉默地开着车,本以为又是安静无言的一趟路程,他听见Omega的声音自后座响起。 “徐衡,我想见她了。” 池照影毫不避讳自己的欲求,她直截了当地坦言。 徐衡没有答话。 毕竟见与不见他说了不算,池照影也并不是要征求他的同意,她仅仅是陈述自己的想法。 “徐衡。” 但池照影并不打算让徐衡维持沉默,她唤出助理的名字,声线含几分低哑的慵懒,“这段时间你见过她吗?” “这个问题我想我可以选择不回答,池小姐。”徐衡不紧不慢地打过方向盘,轿车拐过一个弯道,他接着道:“您现在最应该回家休息。” “徐衡。”池照影略过他刻意转移的话题,语气描重些许,“告诉我。” “……” 知晓她执拗,徐衡只能叹一口气,“没有,这段时间我没见过大小姐。” “她在忙吗?”池照影又问。 “对于大小姐的行程我并不知情。”徐衡继续回答,“不过我想应该是忙的,迭季时会比平时忙一些。” 徐衡含糊敷衍的答复让池照影有些不满,可她也无法撬开徐衡的嘴。 公司这段时间是她姑姑管事,那郁离在忙什么呢……? 不知为何,前几天还自持安分的心陡然躁动起来,名为挂念的东西在左右她的情绪。 徐衡这里得不到什么信息,池照影也不再追问。 “那就回家吧。”她松了口。 “进小区之前替我定一份小蛋糕,谢谢。” “池小姐,您下个月还有短片要拍。”徐衡的声线没有起伏,他平静地强调接下来的工作,无形中拒绝了池照影关于甜品的要求。 是……得维持状态。 即便她是不易胖的体质,但还是应该多加注意,池照影自然知晓徐衡的意思,她撇了撇嘴,语带惋惜。 “那就下次再吃吧。” 回到家中洗去一天的忙碌,池照影把自己浸在浴缸里。 水温恰好,精油的气味芬芳,乘着热气慢慢塞满浴室。 池照影逐渐放松下来,她抿了一下唇,镀在唇间的水汽凝结成微亮的湿。 描摹着Omega美丽的唇形。 温水包裹全身,下颌接触水面,池照影长舒了一口气,将自己一点点沉下去,她缓缓闭上眼,正打算小睡一会时,她身子一颤。 睫梢颤抖着,池照影蓦地睁开眼。 下颌上沾着的水珠摇摇欲坠。 胸口不自觉起伏,水面漾起涟漪。 伴随着水面被搅开的声响,池照影抬起手,水液沿着小臂下淌,滴滴答答地跌入水面。 指尖触上后颈,池照影按了按自己的腺体。 ——它在发热。 几乎是一瞬间,池照影便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也就解释通了今天犹如浪潮突如其来的想念因为什么……是郁离。 郁离留在她身体里的信息素还在,她们之间联结的感应纽带还在,此时这不安得好似躁动的腺体在通知池照影—— 她的Alpha进入情热期了。 作为郁离的伴侣,她能感知到对方的状态,即使单向标记之后的羁绊并不深,往往转瞬而逝,可她还是感知到情热期里的躁动。 可见郁离情热期的反应该有多大。 连日来的工作让思绪变得粘滞,池照影愣了好一会,才完整拼凑出这个讯息。 但她现在连郁离的面都见不到。 只能在无人的深夜里,徒然感知着心系之人的情热躁动。 与之而来的,她心中也生出几分无法言喻的焦渴。 想念被无限放大,想要那个人……想要见她、想要抱她、想要抚摸她。 池照影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跃动,逐渐不安逐渐躁动,甚至于水面也震荡出涟漪。 池照影深呼吸了几次,勉强压下心底的异样,也压下对郁离的想念。 她重新沉入水面,温水慢慢浸没肩臂与脖颈,而后到下颌,最终复住鼻尖。 池照影合上眼。 企图阻塞自己的五感,让视线沉入黑暗,这样……这样,就能让想念安分一些,就能让那股想要去到郁离身边的冲动再和缓一些。 太难挨了,想要抱住那株小玫瑰,她坐立难安,心脏跳动得近乎狂躁。 呼—— 池照影上浮些许,窒息感消退。 水珠自颊侧滑落。 她重新睁开眼。 情热反应这样难熬,郁离会怎么解决呢? 会如她一样的…… 想念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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