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郁离暂时并不知情。 她在熟悉演奏会的场地，接下来的几天，她还需要多多练习所演奏的曲目。 即便她早已信手拈来。 但她身边的人，都知道她很看重池照影，在郁离推门而出时，就有人端着平板迎了上去。 “大小姐，您看看这个……” 郁离听完，目光落在平板所显示的内容上，裴靖两个字各位醒目。 她眯起眼。 池照影会直呼裴靖的全名，自然不是因为她是什么仗着有郁氏大小姐撑腰就用鼻孔看人的耍大牌惯犯。 她向来能摆清自己的位置。 只是因为…… 她和裴靖之间，没有什么能嗑得起来的相性。 就连裴靖这个人，她都有点…… 排斥。 裴靖是个很能装的家伙。 虽然她在业内口碑极好，大大咧咧亲和力极强，总是笑眯眯的样子，但池照影却透过她光鲜的外表，看见了她不为人知的内在。 裴靖的精神力很高，至少池照影还没遇见过能与她抗衡的人。 就连她自己，也在裴靖面前败下阵来。 与她一起拍过电视剧，池照影也就清楚，这个所谓的裴老师，是个全须全尾的、担不起这声尊称的家伙。 裴靖会用精神力和信息素压制她。 不多，是只会被她所感知到的极少的量，但在对手戏的途中，她无一不是双腿发软，腰腹发酸。 紧咬着牙才能让自己保持无恙。 在有肢体接触的戏份离，裴靖甚至会时不时地触碰到范围外的部位。 她最开始还以为是无意，正想着要如何提醒这位长辈时，便感受到了裴靖的信息素。 她如何还不知道裴靖实则是故意为之。 池照影明确向裴靖表示过，她不喜欢如此，但那个外人眼中亲切得体绅士万分的裴老师，只是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装着无辜的模样。 暗地里却干着腌臜事。 这事儿说出去也没人信，谁会信堂堂裴老师会猥亵一个三线小演员呢？ 好在她们肢体接触的戏份不多，也就两场，那次过后，裴靖的手段也就只剩精神力压制。 忍忍也就过了。 她没有告知任何人，包括郁离。 毕竟圈内传言，裴靖“老师”的来头可不小。 池照影没有动去求助郁离的念头。 热搜的热度眼看着退了下去，小妍她们办事依旧靠谱，池照影心里却郁结。 大概是看见裴靖这个名字，让她有些犯恶心。 偏偏又因为合作的关系，这人还躺在自己的关注列表里，正巧出现新推送。 裴靖发了一条新博，猝不及防地出现在池照影眼里。 和刚刚的热搜倒没关系，只是代言相关的转发。 但池照影看着这人的脸，不禁沉下了脸。 屏幕里的人妆容盛美，笑容得宜，全然看不出是会借着工作之便揩油的猥琐Alpha。 池照影飞快地划了过去，而后吐出一口气。 郁离没有给自己发消息。 大概很忙吧。 一旦空闲下来，池照影就忍不住想起郁离。 她伸手摸了摸后颈上的腺体，大小姐连下标记都很温柔，只极轻极浅地咬了自己一口。 此时摸起来早已没有异样，但池照影却忍不住回想起昨晚的触感，温热的、湿软的，微微的酥麻感，一直软到她心里。 抚摸的指尖一顿，而后倏然收回。 池照影沉默地别过鬓发。 床头柜上摆着一张门票，纵然池照影说了自己想好好休息并不会去演奏会现场，郁离还是一如既往地，留给她一张门票。 池照影伸手拿过，轻轻捋平，而后小心翼翼地收进行李箱的隔层里。 一如她方才收起的那份想念。 先前的热搜总归不能当做无事发生，已经有些活泛的CP粉自发地产起粮来。 毕竟阳光温柔视后前辈和冷艳天赋型新人间还是能找到很多可嗑的点。 安利图和视频雨后春笋似的不断冒出来。 池照影没去关注，反倒是小妍气坏了。 她在团队里不是什么领头人，但也说得上几句话，就在大家都埋头工作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这些都是什么？什么？啊？”她滑动屏幕，看着那些屏蔽过一遍后又再度出现的安利稿。 她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 怎么跟狗皮膏药似的。 一旁冷着脸的男孩抵了抵眼镜，没有开口，镜片后的目光在小妍满是生气的表情上多留了一瞬。 只见他啪嗒啪嗒几声，而后低声说，“好了。” “唉……我现在去找平台。”另一个男人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眼下带青，不自禁地叹气。 “顾大哥，你要不去睡一觉吧？”小妍往他身边凑了凑，不掩担心。 “没关系……”顾彼打了个哈欠，拉长了音回答小妍，又转换成一个喷嚏，“阿嚏——！” “咳，妍妹子，你你避开点，这边我们处理就好。”他一边揉鼻子一边赶人。 小妍讪讪一笑，这才想起这茬，这顾大哥看起来邋遢随意，却是个爱过敏的主儿。 能对Omega信息素过敏的，她也只见过他一个。 “对不起啊顾大哥~”小妍吐了吐舌头，一边后退一边道歉，又不禁挥挥手。 “照影姐的事儿就交给你们啦，麻烦大家了！”她鞠了个躬，而后小心翼翼地合上门。 徒留里头的团队成员们面面相觑。 有人低低吐槽一句，“那个池小姐，又有什么好的？” “嘘——”顾彼大步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脑袋，“专心工作，尽快处理完，也就犯不着让大小姐烦心。” “好，好好！开工！” 郁离选的团队倒不像一丝不苟冷冰冰的郁氏里的人，他们足够年轻有活力，行事虽不羁，却也能把事情都办得妥当。 郁离便也不会去管他们的工作氛围。 在一片键盘声里，有人把可乐吸得嘶溜响。 戴眼镜的男孩又抵了抵眼镜，重新投入工作。 ******************** 池照影收拾好东西，从酒店离开。 接下来，就该忙着王导新电影的试镜了。 王姐说试镜在半月后，她需要在有限的时间里，把自己调整到最契合的状态。 正好大小姐也忙着演奏会的事，池照影想。 她现在住在郁离的房产之一，她没需求独属于自己的房子车子，郁离也不会强求，这段金主与金丝雀的关系，倒也没掺杂太多的金钱气息。 不是什么富丽堂皇的房子，只是市中心条件较好些的小区。郁离并不会总住在这里，而池照影也不希望欠郁离太多，就这样定下了这小区。 池照影把东西放好后开始着手收拾。 她没有请保洁钟点工，更没有让郁离专门安排人来管理这房子。 她知道自己在郁氏是什么地位，也知道郁氏的掌权人，郁离的母亲，她又如何看待自己。 池照影用抹布沾了水，一点点地擦过桌椅。 那是郁离生日会的事了。 因为一直告诫自己不许对郁离动心，她们之间的关系也就是那般，比床伴更亲密，却又比恋人更疏离。 郁离倒也没要求过许多，郁离总说： — 阿池只要感受就好，我会让阿池得到自己想要的。 阿池不用拒绝，也不用迎合。 不用付出什么，我只是想对你好。 想对阿池好，这是没有道理，且让我甘之如饴的事情。— 那时候，郁离的发情反应还没这么明显，没这么无药可医。 让池照影受之有愧。 而郁离太完美了。 她会在每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为自己准备礼物，会记住自己的喜好，会照顾自己的心情。 所以……当郁离说她想要生日礼物的时候，她无法拒绝。 那是郁离第一次向自己表明她想要什么。 于是在那份“陪伴”合同之后，郁离又说，我想要和你结婚。 — 同阿池结婚，这就是我的生日愿望。— 看着大小姐温温柔柔的眉眼，还有时刻不散的几抹愁色，池照影双唇一碰，忍不住就应下了。 郁离从不会逼迫她，不会为难她。 这桩婚姻，也是出于试探。 她本不抱希望池照影会应下的。 于是乎，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大小姐又补充了更完善的“权益”。 池照影随时随地可以反悔。 — 我想努力一下，阿池现在不喜欢我没关系，我希望阿池给我一些时间。 也是我给自己的一些时间，让我对你好，让我陪同你，一起拿到你想要的，好吗？— 郁离那时候的话此时回想起来，仍旧让池照影心里一暖。 于是她比郁离要先开口。 “三年为期，如果三年之后，你我还是不能心动，离婚就好。” — 好呀。 郁离浅浅笑道，眉眼微微弯起，那一瞬间，好像空气里都融了某些甜蜜的、会让人心情愉悦的因子。 郁离的笑意浮现在眼前，池照影顿了顿，而后忍不住按了按胸口。 里面有什么东西酸酸涨涨，极度彰显存在感。 她吐出一口气，转身换了一条布，开始擦地砖。 而后……在郁离的生日宴上，她见到了郁离的母亲。 她与郁离已经有了婚姻关系这件事，自然不会大张旗鼓地让旁人所知，却也瞒不过郁离的母亲。 郁离的母亲。 池照影甚至不记得她长什么模样，只记住了那个眼神。 好似是怜悯，可不屑与轻蔑也毫不掩饰，似乎在看什么让她见了就不快的肮脏东西。 那眼神轻飘飘地落在她身上，池照影却感觉，从地底深处有锁链无形探出，死死捆住了她的双脚。 阴寒，又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