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应子衣要求,后勤士兵把没上战场的女兵里射箭技术好的,全叫了过来。 子衣把弓箭分给她们,然后将她们分成三组,每组排成三行,埋伏在战场旁边三个方向,第一行弯弓搭箭瞄准目标,第二行箭在弦上准备替补,第三行提箭在手随时准备替换第二行,只等子衣发出信号,就众箭齐发,三行依次替补。 安排好埋伏后,子衣又将伙头和她的下手叫了来。子衣打量了一番,心道古代的厨子也吃这么胖,难怪人唤她俩大胖姐和二胖姐。 “你二人上过战场吗?” “回潇先生,我们是厨子,没上过战场,不过,若需我二人杀敌,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很好。今次你俩将立一个大功!”子衣点点头,对她俩耳语一番,二人即刻眉开眼笑而去。 几个女兵依照吩咐,将子衣抬到了正在缠斗的人堆边,两个厨子将准备的东西也抬了过来,放在身后,然后分立在子衣两侧。 从朱粲出现到此时此刻,只不过是一炷香功夫,地上已躺了十几个男兵,旁边那个救过自己一命的女兵受了重伤,正在接受包扎,见子衣过来,勉强挣扎着道:“请潇先生赶紧带小姐和两件宝物先离开这里。” 子衣胸有成竹地笑笑,摇摇头道:“我尚未给魔王点颜色看看,怎能轻易离开?” 那女兵眼睛一亮:“愿听先生差遣。” 子衣见张千的副将,名唤王猛的,刚被甩到场外,又从地上爬起来,血红着眼睛就要再冲上去。 子衣着人将他架到自己跟前来,王猛一边挣扎着一边嘶吼:“放开我!我要过去杀了那狗娘养的!” 伙头大胖姐突然上前“啪啪”使劲甩了他两个巴掌,王猛愣了一下,恢复了点理智,怔怔地看着子衣。 “两位女将军现在在前面杀敌,这后方就是我说了算,现在我是你们的老大!你要是想报仇就给我乖乖地听从命令!听我的话,保证让你们杀个痛快!” “真的么?” 子衣“啪”地一下照他的头又拍了一下,“军队里是这么回答长官命令的吗?” “是!大人有何吩咐?” “立刻把你的人全部叫回来,撤出战圈!” “这……” “大人的吩咐,你照着做就是,新兵蛋子,不知道听从命令吗?”伙头凶凶地道。 “是。”王猛立时没了底气。 “本大人保证让你们杀了那魔王,而且要你们一个一个活的好好的!快去!” “是!”那王猛虽还有些犹豫,但照吩咐去将那些男兵们都撤下去。 子衣见又问那女兵:“战场上可是鸣锣收兵?” 那女兵立刻明白了子衣的意思,吩咐旁边一个女兵,开始“乓乓乓乓”地敲起锣来。 那些正在打斗的女兵,听到收兵的信号,都愣了一下,但毕竟是训练有素,久经沙场,知道服从命令的重要性,立刻撤退。 转眼间,战场上只剩下红拂和李秀芳,两人均已负了伤,听到鸣锣也吃了一惊,回头发现是子衣坐在那里,红拂道:“秀芳,走!”即刻跳出战圈。 李秀芳本以为子衣已经丧命,此刻见到子衣好好地坐在担架上,面上不仅喜了一喜,一愣神间,朱粲又一掌劈来,秀芳仓皇后退,倒在子衣脚下,子衣和厨娘赶紧将她扶到担架上抬走。 “朱粲!”子衣厉声喝道,“你看看我是谁?你刚刚不是想杀了我吗?” 朱粲此是就象一头浑身血淋淋的野兽,不停地杀戮让他的理智丧失殆尽,正当他狂热地战斗时,却发现整个场地上,只剩下一个离自己只有五米远的子衣,两个胖胖的厨娘,和站在子衣身后手拿长枪的王猛。 子衣向前跨了一步,骂道:“朱粲,你个乌龟王八蛋,胆小鬼,刚刚那马车上的箭是我让射的,你的手指也是我让人砍的,怎么样?你不是想杀我吗?我现在不是照样活的好好的!” “哈哈哈!老夫纵横沙场几十年,还没哪个敢说我胆小!你一个黄口小儿,刚刚侥幸逃脱,竟在这里胡说八道,你不打听打听,这全天下的人,有哪个不是听到我的名字就吓的屁滚尿流的?” 子衣慢悠悠地道:“是么?你若不是贪生怕死,会丢下你的军队一个人逃到这荒山野岭吗?你看看你,弄的人不象人,鬼不象鬼,在我眼里连条野狗都不如!亏你是什么一方霸主,我呸!汝竖子耳!给我舔脚都不配!今日若不能擒了你,我就不是潇子衣!” “你找死!老子就算受了伤,杀你几个人毛还是绰绰有余——”朱粲白森森的牙齿一咬,“哼,老子看你细皮嫩肉的,比娘们的皮肤还好,今日就拿你做我的晚餐!”话音未落,整个人就一跃而起,扑向子衣,血淋淋的手掌已如饿虎般抓来。 子衣微笑着又向后退了一步。 只听“唰唰唰”一阵响,一阵密集的箭林射过来,将空中毫无防备的朱粲当成了活靶子,朱粲惊慌之余,扑闪掉对准前胸的箭,但仍然被射成了刺猬。 心下一慌,一口真气提不上来,朱粲便往下直落。 就在这当口,又听“哗啦”一声,子衣身边的伙头,将身后那滚烫到极点的一锅热油,全部泼在尚在半空的朱粲身上,朱粲顿时感到火辣无比的巨痛,一只眼睛瞬间烫瞎,脸上、脖子上起了无数的水泡,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伙头的下手二胖姐将准备好的火棍,准确无比地投在他身上,成为二胖姐平生最为得意的一次点火。 那油见火就着,立时,身在半空的朱璨,已经变成了一个火人,那种钻心难忍的疼痛令朱璨跌到地上,还没等跌下来,王猛突然从地上滚过来,迎着他就是一枪,刺穿了他的小腹,然后迅速又滚走。 所有这一切,从朱粲跃起,到射成刺猬,变成火人,又被王猛捅一枪,只不过电光火石一瞬间,全部按照子衣的安排计划,顺顺利利成功,也让朱粲眨眼间,从一个刚刚还无所畏惧藐视天下的魔头,一下子掉进人间地狱。 朱粲嚎叫着将枪头拔掉,身上的火越烧越大,子衣他们都闻到肉烧焦的味道了,想必那魔王正痛的厉害。 朱粲现在离子衣只有一米的距离,却再也没有勇气前进一步。 他做梦也没想到,今天会是这种结局。 子衣手一挥,空空的场地上突然钻出一群手持长棍的女兵,围着朱粲就乱打一通。 朱粲发了疯般,用尽全身气力将长棍震开,一面哀嚎着,一面向不远处的小水沟处狂奔过去,哪料刚跑到池塘边,就又惨叫一声,子衣早着人在池塘边下好了夹子,专等他这猎物过来,一下夹进他的骨头里,当然疼的他惨叫了。 那朱粲已顾不上脚疼,硬带着夹子,一头扎进了小水沟里。 子衣苦笑着摇摇头,闻听历史上朱粲勇猛异常,上百人都近不了身,今日一见,果然是凶猛之极,这人够恐怖的! 若不用点方法,只怕这百余人弄不好全成了他的下酒菜。 眼看着朱粲从水沟里出来,身上的火已经灭了,整个人黑漆漆一片,由于距离隔的远,已经看不清他伤势如何。 魔王带着满身的伤痕和箭头,从水沟里爬出来,阴冷地望了他们一眼,一瘸一拐地向山上逃去。 那魔王除了王猛那一枪,受伤较重外,烫伤和烧伤都是表皮,箭伤又不在要命位置上,因此,很难预料他还有多大的作战能力,单凭他那阴冷的眼神,估计再杀个把人不成问题。 秀芳和红拂此时被女兵扶着过来,担忧地道:“今日若不能杀掉食人魔王,恐将来遗祸无穷!” 子衣信心满满的一笑,吩咐王猛带一队朴刀兵和一队长枪兵去围剿魔王。 子衣一再叮嘱道:“发现朱粲后,长枪兵在上面掩护,朴刀兵从地面上滚过去砍他的右脚,砍上一刀立刻就走,不停地反复砍,直到把他的脚砍断,他再也不能动的时候,就无力再来伤你们了。最后可用长枪来刺他,这样即使刺不到,他的拳头也伤不了你们。切记,本大人要你们全都活着回来!” “是!” “等一下!”伙头大胖姐突然吼了一声,发狠道,“你去告诉你们那堆新兵蛋子,老娘要你们把那魔王腿上的肉割下来,谁要是一块肉也割不到,今日的午饭和晚饭就没他的份!到了这个地步还杀不了那魔王,你们就别回来!” 子衣一怔,暗自咋舌,看了一眼那胖胖的伙头大姐,心道,唐朝的女子果然都不是吃素的。 眼看那群男兵跟着王猛去了,子衣又问了张道一的情况。 士兵们汇报说,那道一先生非常倔强,他的车夫见前辆马车被毁,也不敢架车移动,怕成了魔王的活靶子,便劝道一先生先下车躲一躲,无论怎么劝,道一先生都死活不下马车,声称要与他的两件宝物共存亡,若宝物被毁,他宁可当场撞死。 直到朱粲走了,他才肯下了马车,说要先将那辆被朱粲打了两拳窟窿的马车修一修。 女兵们已在树林里里升起了帐篷,红拂和秀芳都被抬进去休息。 现在正是午后阳光最毒的时候,子衣也走进帐篷休息,又派了女兵去将君然三人接过来。 子衣靠在塌上,觉得后心还在一阵一阵地疼痛,胸口隐隐发堵,心里想着,一定要坚持到洛阳,找到张行泽再医治,不然这身份早晚要暴露。 想着想着,便朦朦胧胧睡着了。 梦里一片白茫茫的,她好象看到了一个身影,走过去一看,果然是君然,君然温柔地笑着,定定地看着她。 子衣满心欢喜,握住她的手,忽觉这手冰凉冰凉的,再抬眼看君然,她突然变得冷冷的,甩开自己的手道:“你为什么要骗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个女人?”说罢看也不看自己,转身走了。 子衣想唤君然,却怎么也张不开口,胸口疼的厉害,突然,朱粲出现在面前,血淋淋的手掌直插过来,狞笑着一掌插进自己的胸膛…。 子衣骤然惊醒,才知做了噩梦,胸口一痛,一股腥腥甜甜的东西涌上来,子衣又喷了一口血。 君然和夏婶儿扶着卓夫人,刚进大帐,就见子衣突然从塌上惊醒,张口就吐了血,立时大惊失色。 夏婶儿急忙甩帘出去找人,君然和卓夫人赶过来扶着子衣。 子衣勉强笑道:“不妨事。只是做了个噩梦。” 君然微微皱了皱眉,也不言语,只忙着用帕子擦去她嘴角的血迹,又端了茶来给她漱口。 卓夫人则闭目坐在一边,口中默念,似是在为她诵念经文。 子衣漱了口,和君然并排坐在塌上,见君然还在轻抚自己的后心,忽然想起刚刚的噩梦来,便握了握君然的手,不是凉的,忽而又想,不知君然还会陪自己多久,就望着她发起呆来。 君然见子衣呆呆地望着自己,母亲还在旁边坐着呢,面上一红,轻咳一声,哪知子衣依旧对着她发呆,心中不仅有些羞恼,本想踩她一脚,又心疼她正受着伤。 君然无可奈何,只好低了头垂下眼帘,任呆子对着自己发呆。 红拂和秀芳由女兵扶着,进了子衣的帐篷,却见子衣一副傻呆呆的样子,握着姑娘的手,在那里傻看。 红拂笑道:“听夏婶儿说子衣有恙,特地过来看看,不料却让我俩看到一只呆头鹅。”秀芳本也担忧子衣的伤势,进得帐来却看到子衣对着君然发呆,便随在红拂身后,默然无语。 子衣此时回过神来,也觉尴尬,面上便红红的。 君然早已是耳根红透,却也不失礼,上前和母亲一起,对红拂和秀芳端然一礼:“见过二位将军。”红拂将她俩扶起来,笑道:“卓小姐如此仙姿,难怪子衣这么失神。今日保护不周,令卓夫人和小姐受了惊,实在惭愧。改日,必请三位到寒舍一叙,以尽地主之宜,为三位接风洗尘压惊。” 卓夫人点头称谢,一并请她察看子衣伤情。 红拂询问了情况,叹道:“今日多亏子衣妙计安排,否则我等性命堪忧,自是应当好生感谢子衣。奈何队中皆是临时抽调过来的人,并无军医,恐要等明日到了洛阳才可。这里有几粒丹药,是我们行军打仗常备身边的伤药,只能请子衣先行服下,或许有用。” 送走红拂和秀芳,君然又督促着子衣服了药。 子衣见她满脸担忧之色,才要劝慰,忽听帐外呼声震天,有如雷鸣。 夏婶儿出去察看,回来时喜上眉梢,连声道:“魔王完了,魔王完了!” 原来王猛带领那群新兵,将一瘸一拐的朱粲围到了小山坡上,下面的女兵见围到了魔王,纷纷出帐来观看。 那使朴刀的兵,便按子衣吩咐的,专在地上滚过去砍朱粲的脚,那使长枪的,便挺枪在上面刺魔王,掩护地上的兵砍脚。 那些新兵蛋子们还没上过战场,今天头次碰到敌人,死伤了不少弟兄,一个个恨得牙痒痒,如今围着了那魔王,每砍成功一刀,便一起欢呼一次,引得下面远观的女兵也鼓掌喝彩,欢呼雀跃,士气高涨。 那伙头大胖姐先前又发了话,割不到肉的,回去没有饭吃,于是那些新兵个个踊跃。 只苦了朱粲,阴冷之色早就不翼而飞,一脸惊恐地看着那些男兵。 听到山下的女兵加油鼓劲,那些男兵就砍得更起了劲头,先还按着顺序一个个来,不久就争着抢着去砍,那些还没割到肉的就着了急,也不管什么次序了,上去就一阵乱砍。 拿长枪的新兵们也叫起来:“我们还没刺呢,你们留着点,别就这么把人宰了。我们还没割到肉呢,弄不好今天就没午饭和晚饭吃了。” 那朱粲本来还嘶哑地哼哼着,被他们折腾这一阵子,难以忍受的疼痛已经使他发不出声来,双脚已废,跪在地上只有出的气,没进的气了,没想到自己纵横沙场几十年,最后竟被人整成这样,落得如此下场,被人当猴子一样耍来耍去。 那伙头刚刚烧好了饭,见那群新兵蛋子还在那里对着朱粲磨刀,便不耐烦,拿了一把弓箭,张弓上弦,对着山坡上吼道:“你们磨磨蹭蹭干什么呢?一群笨蛋,都给我让开!让你们见识见识,我这烧饭的也会百步穿杨!”女兵们听了,都大声欢呼,纷纷嚷道:“大胖姐加油!给那些新兵疙瘩开开眼!” 山上的新兵道:“大胖姐,你可瞅仔细了,莫要射到我们身上了。”说完呼啦啦空出一大片场地,那伙头眼一眯,手一松,弦上箭已飞射而去,直穿透朱粲的前后胸,引得山上的新兵和下面的女兵们一起欢呼喝彩。 一代枭雄,击穿过无数敌人的胸膛,做梦也没想到,他最后也是被人一箭穿胸,而且,是死在一个厨娘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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