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符岁岁这两日有点犯愁,她从家里带出来的哮喘药快要吃完了,真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她的药都是御医研制出来的,制作过程很是繁琐,不是乞罗山这种偏远山区的大夫可以复刻出来的。 看来,她得和摩侯罗伽好生解释一番,求他先放她回家一趟再说。 也得亏是摩侯罗伽这阵子对她不错,不然,她都不敢冒出这个荒诞念头,毕竟,摩侯罗伽还真不是什么好人。 符岁岁站在院中,看着在厨房忙进忙出的摩侯罗伽,面露迟疑之色。 须臾,她终于鼓起勇气喊住他:“罗伽! ” 摩侯罗伽顿住脚步,平静无澜的目光朝她望过来。 符岁岁兀自犹疑,声音都小了几分:“我自幼便身患哮喘,眼下,身上的药丸都服用完了,接下来……” 她不知到底该不该说出心底真实的诉求。 摩侯罗伽垂下眼帘,声音低沉:“随我进来。 ” 说完,他进了厨房。 符岁岁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跟上去。 厨房的角落里,赫然摆着一个新的泥瓦罐子,底下正燃着一团火。 摩侯罗伽掀开盖子,刺鼻的中药味道顿时溜了出来。 符岁岁的心不自觉往下沉。 摩侯罗伽拿了抹布围在泥瓦耳朵上,找了个碗,将里头的汤药倒了出来。 随即,将盛满浓黑药汁的瓷碗递给符岁岁。 “喝了它,”他语气淡薄:“可缓解你的哮喘之症。 ” 自古医蛊不分家,他从初见的时候就看出来符岁岁身患顽疾,之前懒得理会她,现在,倒是得对她多上几分心才行。 符岁岁呆住,这才明白,原来,他前几天带她去山上采药就是为了给她熬制汤药。 好吧,虽然有点失望不能以此为借口回家去,但符岁岁也不会拒绝摩侯罗伽对她的好意。 她接过瓷碗,小心地吹凉后,秀气地抿了一小口。 本来,她已经做好被苦倒口腔的准备,没想到汤药入口后,她眼睛反倒一亮。 甜的? 她惊喜地看向摩侯罗伽。 摩侯罗伽浅浅勾唇一笑,淡声解释:“熬制过程中,我加了一点甘草。” 汤药入喉,心头的滞郁感觉舒缓了许多,符岁岁“唔”了一声回应他,又接着喝了起来,她动作有点急,瓷碗都盖住了半张脸。 许是喝得有点急,一滴药汁沿着下颌流向脖颈,在雪白的肌肤上划过一道褐色痕迹,最终,没入衣襟。 摩侯罗伽盯着这一幕,眼神不自觉变暗,喉结缓慢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正在此时,院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摩侯罗伽眸中闪过一丝被人打扰的不愉,顿了一下,还是抬步出了厨房。 来人是阿依慕,她是来给摩侯罗伽送白蜘蛛的。 符岁岁也听见动静,她躲在厨房内往外张望着。 阿依慕将一个竹筒递给摩侯罗伽,摩侯罗伽接过来,打开一看,一只白蜘蛛“窸窸窣窣”地从里头爬出来,到了摩侯罗伽的手心里。 符岁岁头皮悚然一炸,蓦然回想起在峡谷里发生的事情。 这一次,阿依慕倒没有缠着摩侯罗伽说些暧昧的话,她见摩侯罗伽盯着白蜘蛛的眼神很是专注,心头更加吃味,可惜也不能拿对方如何,谁叫她蛊术不及他? 余光瞥见躲在厨房窗户旁边张头偷看的符岁岁,眉梢更是露出嫉妒之色。 阿依慕和摩侯罗伽道了声别,美目瞪了符岁岁一眼,这才扭着腰离开。 符岁岁接收到对方的怒视,心下并不是很在意。 她紧张地盯着那只可怕的白蜘蛛,心下有不好的预感,她总觉得摩侯罗伽抓这只白蜘蛛和她有关,回想起当初摩侯罗伽要她做人蛊的事情,心情顿时更加糟糕。 摩侯罗伽手一合,将白蜘蛛放回竹筒内,转身便回了厨房。 符岁岁见状,害怕他发现自己偷窥的事情,心虚地离开窗户,连忙端坐在灶旁的一条小板凳上面,两手握着拳头,拘谨地放在膝盖上,神情看上去很是不安彷徨。 见他进来,她小心翼翼地努力装出自然的样子,抬起眼帘望着他,眸光清亮水润,神态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可怜味道。 摩侯罗伽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灶上的瓷碗,见汤药见空,心情的阴霾不自觉都散了几分。 “喝完了就出去。” 厨房空气不好,她总待在这里,于她的哮喘病并无益处。 符岁岁愣愣地“哦”了两声,慌里慌张地站了起来,走起路来都有点同手同脚了,越过摩侯罗伽的时候,她眼角余光没忍住往摩侯罗伽手里的竹筒扫了一眼。 摩侯罗伽面色如常,好似没看出符岁岁的异常举动那般平静,只是在符岁岁出去后,指腹来回摩挲着竹筒盖子,视线又扫了空瓷碗一眼,神情变得晦暗不明。 只可惜,他也无法彻底根治她的哮喘病,种情蛊的时候合该小心一点,免得到时候符岁岁承受不住白蜘蛛的毒性,反倒被毒死了。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符岁岁和摩侯罗伽的相处模式可没有之前轻松了,她心头压着事,连笑意都是勉强挤出来的。 可是,摩侯罗伽好像没看出她的害怕情绪,又或许是不在意,他甚至还在符岁岁面前不停摆弄白蜘蛛。 他拿了个透明的琉璃箱子,将白蜘蛛养在里头,每日还喂给白蜘蛛很多不知名的药草。 白蜘蛛的体格很快就变得更加庞大,刚来的时候,它只有摩侯罗伽半个手心大小,现在,它都能抵摩侯罗伽一个手掌了。 符岁岁看得心发慌。 午后的视线是最为清晰的,她强忍着恶心,站在一旁,装出好奇模样观察白蜘蛛。 白蜘蛛在箱子里头爬来爬去,节肢上长着密密麻麻的倒刺,在阳光投照下,闪着锋利的寒芒。 它似有灵性,察觉符岁岁的视线,扭头冲她看了一眼,一对复眼白惨惨的,里头没有瞳仁,但是,紧紧盯着人的时候,符岁岁都能感觉到它浑身散发出的攻击意图。 它抬起螯肢,上头的螯牙冲符岁岁示威着。 符岁岁猛地后退一步,心里害怕极了,一想到摩侯罗伽以后说不定还会叫这只白蜘蛛咬她一口,她就觉得遍体生寒,脸色都变得苍白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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