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晚上九点半一到，三两成群的学生们纷纷从补习班大楼走了出来，姚立名站在离补习班门口不远处的骑楼内，一看到熟悉的身影出现便出声喊道：“承恩妹妹。”
车承恩转头望着他所在的方向，随即朝身旁的友人挥了挥手道别，但临走前她的友人似乎说了句什么，她马上嘟着嘴打了那窃笑不已的友人肩头一下，然后大跨步地朝他奔来。
“你怎么老是爱那样子打人的肩膀啊？真是个坏习惯。”方才她那记铁砂掌好像挺用力的，姚立名本人也经常深受其害，所以忍不住同情起她的友人。
“谁叫她取笑我……”车承恩忍不住又回过头去。
果不其然，好友佳佳的视线还在追随着她，见她回过头，佳佳掩住唇抖着肩膀偷笑。
“小妖，我问你喔！”
“嗯，什么？”
“我们现在算不算偷偷地在交往？”
姚立名伸手敲了敲她的头，学她一样借由打人的动作发泄不满。“我不是叫你在指考结束之前不要想这些事情吗？”
“那你为什么要来补习班接我下课？”
每次只要小妖跑来补习班站岗，佳佳看见之后就会把这件事告诉班上的女同学们，害她现在都会被追问恋情的进度。
牵手了没啊、接吻了没啊，甚至过分一点的同学还会红着脸害羞地低声问她跟小妖OOXX了没！
别说OOXX了，小妖根本连她的手都没有牵过，这种情况哪里算是在谈恋爱？
害她觉得丢脸死了，而且，她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同学们提出来的那些好奇追问。
全都要怪小妖。
明明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说什么在大考结束前绝对不要烦恼恋爱课题，偏偏又三不五时对她做出超出家庭教师权限的事情，像是到补习班来接她下课、送她回家，偶尔甚至在学校放学后就会打电话给她，在她赶去补习班上课前塞一袋热腾腾的红豆饼让她充饥。
这些都是追求的动作吧？
那他为什么就是不肯承认他们是在偷偷地交往？而且，连手都不肯跟她牵一下，害她每天都在期待，却每天都期待落空。
承认他们在一起有这么难吗？车承恩抿着唇偷偷望着姚立名的侧脸，身高只到姚立名肩膀的她，连要偷看他的表情都得辛苦地抬起视线才行。
等了半天，姚立名还是没应声，她忍不住火大了。“喂，臭小妖，你怎么每次都这样？一说到重点的时候就给我装哑巴！”
真是超气人的！
她也不是非要在这种紧张的时期跟他怎么样，只是想清楚地知道他们现在的定位到底是什么而已。
“哼，在我面前偷偷承认一下又不会怎样，我绝不会去向爸爸妈妈告状的，你到底在怕些什么啦？”
“怕你考不上大学，我就领不到车爸车妈给的大笔谢礼了。”姚立名恨恨地这么回应。
每次一想到承恩妹妹曾经把他看成是那么市侩的人，一股无明火就会在他胸坎间轰地一声点燃，就算这件事已经过去好一阵子了，直到现在他还是一想起来就会火冒三丈，整个人气得牙痒痒的。
“臭小妖，你真的很小气啊！一件小事可以让你记恨这么久喔？你该不会是属乌龟的吧？”简直龟毛得要命。
“是啊，我属乌龟的啊，哪象你，属狗的就可以狗眼看人低吗？”姚立名闷哼着，脚步越跨越大。
“吼，臭小妖，你不要走这么快啦！”发现两人间的距离越来越远，车承恩只好小跑步地追在他身后，可怜兮兮地求饶道：“好嘛，我道歉嘛！”
天晓得她已经为了这件事向小妖道歉过不知几百次了，但每一次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小妖就会发作一次，而他只要一生气的话就会像现在这样子，不管她怎么撒娇。
怎么求都不肯理会她。
“你跟人道歉的态度是这样子喔？”姚立名转头瞪着她。
“到底有没有诚意啊？”他的手臂被她的双手拉扯住，原本前进的步伐受到了强大的阻力，因为她正在用全身的力量往后拖住他。
“那不然要怎样？”车承恩不依地嚷道：“你不要把我一个人丢下啦！”
看到她求饶的样子，姚立名差点就笑出来。她的双手紧紧地攀住他，都用力抓他抓得这么紧了，还担心会被他丢下喔？
“像上次那样喊我立名哥哥的话，我就原谅你。”
“吼，臭小妖，你不要每次都来这一招好不好？”很贱啊！
“你一定又偷偷在心里骂我了，对不对？”瞧她咬着下唇的可爱样子，姚立名每次要忍不住去逗弄她都忍得非常辛苦，但是她的脾气可不像外表看起来那般可爱，一定在心里面不知又把他骂得多么不堪了。
“我哪敢啊？”车承恩装乖地朝他微笑。“只不过是讲错一次话而已，就让你记恨这么久，以后我哪敢随便骂你？”
“是吗？那就好。”姚立名斜眼瞥着她。“还不快点叫？”
“立名哥哥，不要生气了，好不好？”车承恩气唬唬地咬着牙说出他最想听到的那个称谓，不这样做他一定会整路都不跟她讲话。
“嗯，承恩妹妹真乖，立名哥哥不生气了。”听见她开口喊他哥哥，虽然声音带点凶狠和不满，姚立名还是觉得开心极了，勉勉强强算是原谅她了。
“走吧，快点回家复习功课喽！”
“你不要走那么快嘛……”车承恩搭在姚立名手臂上的手迟迟不肯收回，等他放慢脚步之后，她干脆亲昵地勾住他的手臂。
谁叫小妖一直不肯主动跟她牵手，就算只能勾住他手臂也好，让她稍微体会下两个人亲密贴靠在一起的感觉。
补习班离她家只有短短一段路程，小妖也不是天天都会来补习班等她，能够这样子和他笑笑闹闹地培养感情的机会，她当然要好好把握，因为只要一回到住家附近，小妖就会变回那个道貌岸然的家教老师。
刚刚那种与她暧昧来、暧昧去的说话方式和行为举止，在爸妈及街坊邻居的面前几乎不可能发生，所以车承恩非常珍惜这段短暂的单独相处时间。
“十点之前，一定要到家才行。”姚立名看着手表，边走边算着时间。
家教时间是十点开始，到十一点半结束，能确实遵照时间的话，承恩妹妹才能够早点梳洗上床休息。
“你好严格哦。”车承恩不禁有点落寞。
现在这里又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两个人单独在一起，他就不会对她温柔一点、宠爱一点吗？
“不严格一点的话，难不成要让你爬到我头上来？”姚立名垂首看着她，忍不住伸手捏捏她鼓起的脸颊。
越是跟她见面，就越觉得她可爱无比，怎么以前从来都没有这么浓烈的感觉呢？
“凶一点，才有当家教老师的样子呀！”
姚立名多半只有在安排家教时间的那几个晚上才能过来接她，如果是非家教时间的那几个晚上，他都得到跑腿帮总部去接点单打工，所以这段陪她从补习班下课一起回家的时间他同样也是非常珍惜。
“你要对我好一点啦！”车承恩不满地嘟起唇。“还有，要明显一点。”
“什么意思？”明显一点，是在指什么？
“你都不牵我的手……”车承恩脸红地瞪着他。“你不是喜欢我吗？为什么不跟我牵手？”
“你哟，真是有够不听话的。”姚立名轻叹。
都说了在大考结束之前禁止恋爱，偏偏她就是一副赖定他的模样，老是借机挑逗他。天知道他到底忍得多么辛苦呀！
姚立名转头四处张望地看了看，还没有靠近他们住的那个社区，和她牵一下手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牵手当然可以啊！你把加速度的公式背出来给我听，我就跟你牵手。”
“喂！你是我男朋友啊，我想跟你牵手，竟然还要用讲条件的喔？”
“哇，谁说我是你的男朋友？”姚立名甩开她缠住自己的小手，改为双手抱胸，一副不想认账的模样。
“我只是说喜欢你，又没有要跟你交往。”他狠心地划下防线。“在你考上大学之前，别想我会跟你牵手。”
“牵手不行的话，那亲嘴呢？”没想到小妖那么狠，竟然把她的手甩开，车承恩气急败坏地问。
如果小妖真的喜欢她，不可能没想过要和她牵手、接吻、拥抱，甚至是更进一步吧？
为什么她全部都幻想过要跟他做，而他却表现出一副可以等待，就算不做也无所谓的样子？
就连牵个手都要等到她考上大学之后，若是她想要跟他亲嘴的话，该不会要她等到大学毕业吧？
她才没有那个耐性等待咧！
“啧，你这家伙……真是一点都不害臊啊。”姚立名失笑地与她因气愤而瞪得晶亮的大眼睛互相对视，然后像是被蛊惑般地说出了下列的条件：“好啊，我跟你亲嘴，但你下星期模拟考一定要给我考进前二十名，怎么样？”
为什么亲嘴的条件会比牵手的条件容易达成？车承恩虽然感到疑惑不已，但她决定暂时不要跟他计较这一点。
“好，我一定——”
要她考进前二十名根本就是放水的条件吧，她应允的话还没来得及讲完，就被一股力量推到附近建筑物的骑楼内，砰地一声，背脊撞上了某个商家的铁门，疼得她差点尖叫出声。
张开想喊疼的唇随即被封住，姚立名结实壮硕的胸膛靠了过来，将她紧紧压贴在他的胸膛与铁门之间。
发现他竟然一开始就直接将舌头伸进她嘴里，车承恩害羞地脸颊爆红，因为这个吻来得太过突然，她不适应地在姚立名怀中挣扎了起来。
但姚立名硬是制住她不安的窜动，用他想的方式深入且毫无保留地亲吻着她——不停变换着角度，贪婪地吸吮着她被动的软舌，并以强势的舌尖一寸寸舔遍她小嘴里的每一角落。
这漫长的一吻好似没有尽头般，小妖一直折腾着她的唇，直到两人都气喘喘吁吁为止。
当他终于放开她的唇，车承恩忍不住伸手抚上自己刚刚惨遭『妖』吻得肿胀红唇。
“你好过分喔！”竟然一开始就吻得这么激烈，这跟她想要的吻完全不一样啦！
她幻想中的初吻应该是那种两个人眼对着眼，因为不可解的吸引力而慢慢靠在一起，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轻柔地将彼此的唇瓣熨贴在一起的温柔的吻。
“你才过分吧！”姚立名虽然放开了她的唇，却没有退开身子，依然将她紧紧压制在自己胸前。
“都说了在考试之前别惹事的，偏偏一而再、再而三地故意诱惑我……”
他那低沉且充满自责的低语，像沉沉的钟声一下下敲进车承恩心里。
“你一定不知道吧？牵手时可以忍耐的，但亲嘴……”姚立名的眼神直勾勾地落在她那被手遮掩住一部分的红唇上。
但亲嘴这种天杀级的诱惑，他实在是没有办法忍耐啊！
像是接收到他的暗示般，车承恩慢慢地将手放了下来，随即她的下巴就被强势地抬起，跟刚刚同样热切的吻又覆了上来。
第二次的亲吻，车承恩非常进入状况。
适应了小妖那有点粗鲁的侵入深吻方式，原本要向他抗议自己想要的初吻是比较唯美的那一种，但是此刻这个抱怨被她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简直是完全沉溺啊！
小妖的唇，小妖的味道，还有小妖紧紧搂着她时手臂的力道与温度，让车承恩脑袋一片空白，那些感觉全部都是她渴望知晓与经历的。
啊，好甜蜜的吻喔。
正当车承恩准备伸手拥抱住小妖的时候，他却突然放开她的身体，并且迅速退了开去。
“糟糕，快要十点了。”姚立名望了望手表，然后有点恋恋不舍地向她叹道：
“走吧，快点回去了。”
啊？怎么会这样……车承恩还没有从刚刚那个玫瑰色的亲吻中恢复过来，正想抗议这个吻结束得太仓促时，小妖又开口催促了。
“别发呆了，走吧！再不快点回去的话，会被车爸车妈怀疑的。”
要是他们接吻的事被车家爸妈发现了，搞不好这次他真的会被辞退，那他坚持了这么久的努力不就完全付诸流水了吗？
车承恩整个脑子还在发胀，脚步有点不稳。“小妖，我好像……走不太动了……”
“怎么会这样？”姚立名转头望着她，发现她真的走路要用摇摇晃晃的，连忙抓住她的手腕，一手搭上她的肩头。
“在回到社区之前，借你靠一下吧！”他竟然将她吻到软脚了，姚立名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在笑我喔？”
“是啊。”姚立名将手滑到她的腰间，亲密地搂住她。“因为你实在太可爱了。”
“真的吗？”车承恩跟着他也甜甜地笑了出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小妖称赞她啊。
“嗯，你这个可爱的小家伙……”
“嘿嘿……”车承恩热情地回搂住他的腰，好希望这段回家的路能够一直走下去永远都不要走完。
看着时间越来越逼近她应该要回到家的时限，姚立名有些着急地跨着大大的步伐，但是身旁这位小可爱却十分不配合，像是故意拖慢他的脚步般，每走一步就拖重一分力道。
“快到了，你先放开我吧！”姚立名开始在意起附近路人的目光。
虽然时间已经有点晚了，但路上有很多像承恩妹妹这样刚从补习班解脱的学生，如果他们搂在一起的样子被熟悉的人看见了，早晚会有闲言闲语传到车爸车妈的耳朵里。
还是克制一点比较好，谁教他当初要在车爸车妈面前夸下海口，现在就算后悔也来不及了。
“再让人家抱一下嘛！”车承恩忍不住觉得这样瞻前顾后的小妖有点懦弱，不过就是公开他们之间的恋情嘛，有什么好怕的？
“不行，要是被车爸车妈发现的话，搞不好我就不能继续当你的家教了，这样也没关系吗？”
“好嘛，好嘛！”车承恩不甚情愿地松开手，与他保持安全距离。“我听话就是了。”
“这样才乖。”姚立名奖赏般地摸了摸她的头。
在距离家门口差不多一百公尺的时候，车承恩轻轻地叫着他：“小妖……”
“嗯？”姚立名再三确认着时间，差三分钟就十点了。
虽然说迟一下下回家其实也无所谓，只要撒个小谎说在路上遇到什么突发状况就可以蒙混过去，但姚立名不想对车爸车妈耍这种滑头。
今天，他实在是忍不住，和承恩妹妹接吻了……
没办法百分之百做到对两位长辈的承诺已经让姚立名非常内疚了，他绝对不要随便撒谎骗他们。
“下周的模拟考考进前二十名的话，奖赏是亲嘴，那如果……”车承恩询问的声音低到不能再低，“我考进前十名的话，奖赏会是什么？”
她充满暗示的语气，以及问完之后低垂下去的嫣红小脸，让姚立名面红耳赤了起来。
“你想要什么？”这个可恶的家伙，他小妖的绰号干脆让给她算了。
“嗯，就是……”她支支吾吾地，不好意思说出口。
“什么？”姚立名低声诱哄着她，“说嘛。”
等她说出口之后，他会一口气回绝，将她的绮想完完全全地斩断。
在她考完试之前，他是绝对不会再碰她了，男子汉的承诺必须坚持到底，不管那诱惑再怎么难以抗拒，他都应该守住自己的承诺！
“比亲嘴更进一步的那个啊……”车承恩知道自己这么主动很不害臊，也知道在大考之前不应该为了恋爱的事昏了头，但是理智上知道是一回事，感情上却无法控制。
因为小妖过于在意那个时间点，反而让她更想在那个时间点之前闯祸。这该说是青春期的叛逆吗？
一想到这里，车承恩忍不住笑了出来。
如果小妖真的被她这个提议给诱惑的话，不就证明她对小妖的魅力实在是大到无法挡了吗？
这样子她才会甘心一些。
谁叫小妖总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明明是他先告白的，为什么反而是她比较迫不及待呢？
今天她试着挑逗了一下，发现事情好像也不完全是她以为的那样，所以便大着胆子提议要更进一步……
“等你考完试再说。”
“啊？”方才她脑海中自己终于胜利的幻想还没过足干瘾，小妖竟然就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她。“臭小妖，你……”真是讨厌！
“你再故意诱惑我的话，我就自己去向车爸车妈辞职了。”因为他对自己的自制力实在没信心，要是真的不小心闯了祸而被辞退，还不如自己先去负荆请罪辞职。
“咦？”车承恩愣了一下，没想到小妖竟然又用贱招来威胁她。
“哎呦，我不敢了啦……”明知道这是不公平的，但她偏偏就是被小妖吃得死死的。
“立名哥哥，你不可以辞职，听到没有？”
明明是小妖先说喜欢的，为什么他总是能够对她说出这么狠心的话？
他真的喜欢她吗？
“那就要看你最后这一个月里的表现了。”
可恶，就连声音都这么冷淡……车承恩哀怨地答应，“好嘛，好嘛，我一定会乖乖听话用功念书的，你不可以丢下我一个人，知不知道？”
这种感觉好奇怪，车承恩觉得自己好委屈。
先开口说喜欢的人不是通常都处于弱势吗？这种惯例为什么在她和小妖身上完全行不通？
唔……不公平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