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1. “唉……” 在港区优秀的绿化之中，有许多可供人休憩的凉亭。 而在这其中，又有几处十分隐蔽的地方。 凉亭外的天阴沉着，对大地在进行温柔的润养。 小雨。 天阴阴的，幸好现在的天气并不是寒冷的冬天。 万物复苏的季节里，风在人体上拂过之时并不会带走身体表面大量热量。 列克星敦坐在凉亭中间的石凳上，手放在前面的石桌，以一个撑着自己脸庞的慵懒姿态，轻轻叹了口气。 修改过的军装制服勾勒出身上美好的弧线，披散在背上的头发被风轻轻吹起，脸庞上却像是遇到什么难题一般，一缕无法挥散的阴霾在其中蔓延。 很难得的，今天整个港区内并没有什么很特别的事情，身为在这个港区拥有一个绝对地位的特殊存在，列克星敦也可以在这里偷一会懒。 谁知十分钟前还是风和日丽的明媚阳光眨眼之间就变成现在这幅淅淅沥沥的哭泣模样呢？ 雨并不算太大，无论是叫自己的妹妹来送把伞亦或是直接淋着小雨回去，都不会被困在这里。之所以仍然一直坐着也不过是因为想休息休息。 以及……思考那个梦的含义。 —————— “哟。” 身后不远处传来了一个温柔的女声。 经典的日式和服、大和抚子般的温柔性格、以及时常呆萌的人设。 列克星敦当然知道这是谁。 “贵安，赤城小姐。” “今天，这么有空吗？” 撑着油伞的赤城缓缓地走进凉亭，脚上的木屐敲打在地板上的声音十分清脆，随着主人一同迈进躲雨的地方。 用小小的调侃回应了列克星敦，但看到其脸上微微的忧郁之后，果断改口。 “偶然间路过看到了凉亭中的你，进来看看。” “看你这样子……莫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轻轻把伞放在一旁，走到列克星敦的对面坐着。 列克星敦的特殊地位还是会被整个镇守府内的所有舰娘所特殊对待的，尽管她们并不弱于她，甚至是更强于她，都会在她的面前收敛自己的锋芒。 赤城也是如此。 尽管彼此的前身在历史上似乎并不是那么的友好，但这并不妨碍在同一个镇守府下彼此的通力合作。同样的，历史上的问题也并没有影响到这两位温柔太太之间的感情。 “倒也没有什么很特别的事情吧……稍微有些烦躁罢了。” 列克星敦又叹了口气。 “很难得呢，你居然会这样？” 一直以来的温柔与知性让她在无论面对什么事情的时候都是一副非常从容的表情，仿佛任何难题在她面前都并没有严重到这个程度，总是会微笑着、鼓励着他人的列克星敦在这个时候却连连叹气，像是遇到了天大的问题。 “如果想说说什么的话，我今天很有空哦~” 赤城微笑着说道。 “嗯……也好，那还请赤城小姐听我唠叨一番吧。” 决定了什么的列克星敦，却并没有直入主题，而是拿出了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后抬头看着赤城。 “稍微来点喝的吧，你想喝什么？” “我的话……来点酒怎么样？” 每天与加贺的形影不离，可不只是看她喝酒这么简单呢。 “这样的话……” 又打了几个字，列克星敦点击了发送。 短短两分钟，远处传来了另一人的脚步声。 一只手撑着伞，另一只手上挎着一个小篮子，一身女仆装的舰娘缓缓地朝着凉亭走来。 “辛苦你了，反击。” 列克星敦向着来人温柔致谢。 “哪里的话，恰好我在这附近，提督就将我派过来了。” 与自己姐姐颜色相反的异色瞳微微眯起，微笑着对着列克星敦这样说道。 “明明是让他送过来的呢……算了~ “总而言之谢谢你~” 列克星敦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 “嘻嘻……那我就先行告退了，两位主母。” 反击笑着，像是想到了自己的提督在列克星敦面前抬不起头的样子。 将手中篮子里的物件一件件地摆好在二人面前的石桌上后，反击转身离去。 微笑着对反击挥了挥手后，赤城看着面前的两个做工十分精美的琉璃小盏，一个同样晶莹透亮的小巧酒壶，以及一坛暗红色的果酒。 “这一坛，是我亲手酿的，提督本身也爱喝酒，所以有的时候我也会尝试一些简单的果酒……试试吧。” 打开小坛上面的密封盖，扑鼻而来的便是樱桃的香味和醇厚的酒气。 “好温柔的味道呢。” 赤城看着眼前的列克星敦为两个小杯倒上了酒，轻轻品了一口。 “倘若是加贺在这里，你这一坛可就直接没有了哦~” 很不错的味道。 “里面没有放别的东西，只是单纯的樱桃和冰糖，再加上酒而已哟。 “很简单的做法，你回去也可以给加贺酿造两坛。” 列克星敦放下杯子，笑着对赤城说道。 “我回去会试试的~”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像是完全忘记了为什么会坐在雨中的凉亭喝酒一般，说着一些日常的小事。 —————— “如果明天，就是下一生。 “你会如何度过今天？” 列克星敦手指轻轻在酒杯的边缘滑动着，在酒精的作用下，绝美的脸庞也爬上了两朵红霞。向来温柔微笑着的她，在这一次，像是失去了从容。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 幸好，有酒，有人。 一个人等雨停的凄惨情况并没有发生。 赤城并没有回应列克星敦的问题，她知道，她的问题并不需要一个答案，她还有许多话没有说完。 “我做了一个梦。 “一个……很温暖、很温柔、很喜欢，却又充满了绝望的梦。” 舰娘的身体与人类拥有本质上的区别。 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尽管呼吸、体温、情绪等方面与人类并没有太大区别，她们也需要呼吸，也拥有体温，也会有各种各样的复杂情绪，触碰之时所传来的触感亦与正常人类的皮肤别无二致——尽管绝大多数的舰娘皮肤都要比正常人类的平均水平还要高上一个档次。 但她们依然有所不同。 如果说好处的话，她们是不会受伤的。 炮火连天的战场之上，正常人类被正面击中一发炮弹、或是被轰炸机从天而降的大量炸弹所炸到，那可不是大破就能形容的惨烈画面。 尽管如此，舰娘们回到港区也只是入渠就能解决的事情。 她们也不会生病。 连最基本的感冒咳嗽都不会有。 不要说生病，连万物都无法逃过的死亡，都不一定会降临在她们的身上。 最起码的是，作为港区内资历最老的存在之一，列克星敦从来到之时便是这副温柔美丽的模样，数年的时间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但是坏处呢？ 不说别的，只拿舰娘与提督的关系来说的话。 她们没有怀孕的可能。 这其中究竟涉及到了什么样的问题，绝大多数舰娘都不会去想，或者说是不愿意去面对。 太残忍了。 唯有港区内的博士，在研究别的事情的同时，能在这方面下点功夫。 或许能够等到博士的研究结果出来？又或者…… 摇了摇头，列克星敦把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甩掉，接着对赤城开口说道。 “我梦见，我是一个人类。 “并不是【成为了】人类，而是天生就是人类。” 啊啊、多么美妙的事情啊。 身为，人类。 [newpage] 2. 问题一：生命的繁殖需要什么？ 拿人类来说，需要的是来自父母双方的遗传物质，以及在母体内的十月妊娠。 问题二：当确定了上述的三个条件之后，倘若去除掉一个，能够诞生新的生命吗？ 倘若用世界上第一只克隆生命：【多利羊】来举例的话，回答是可以。多利羊并没有来自【父亲】的遗传信息，单纯的只是从母体上取出了体细胞进行克隆而已。 但是人类，做的到吗？ 仅仅只是目前的科技水平，哪怕计算上港区内博士的各种黑科技，离这一目标似乎仍然极其遥远。 那么，问题三出现了。 港区内的舰娘们都无法妊娠，这是一个已经确定的事实。 怎么确定的？ ……你猜。 博士为提督做的各项检测，证明了提督本身是没有问题的，属于身体健康甚至是过度健康的正常人。 倘若是一位正常的人类女性，提督想让其怀孕似乎并不是那么困难。 那么，问题就出现在了各位舰娘身上了。 为什么不行？ 这是一个非常恐怖的问题，深深地压在每一位舰娘的心中。 即便是驱逐潜艇们的幼女心智，似乎也能够隐隐的感觉到什么非常不好的东西。并不是满脑子的色情问题，而是指…… 她们，是舰娘…… 看似是五个完全多余的字眼，但其中的意味却深长无比。 只有生命能够孕育出生命。 对着石头、对着桌子、对着电脑、对着地板播种，能够从中诞生出【石头儿子】、【桌子女儿】、【电脑龙凤胎】、【地板足球队】吗？ 小孩子都知道的问题。 大人之间亲吻会有小宝宝，可亲吻石头会有小宝宝吗？ 尤其当这个问题被港区内心智成熟的航母战列等舰娘想到的时候，这个问题就更像是梦魇一般深深缠绕在了她们的心中。 她们……是什么…… 绝大多数的舰娘都不愿意再去想这个问题，她们逃避，她们遗忘。 过度的去深挖这件事，唯一能导致的后果就是自我崩溃。 唯有绝望而已。 甚至包括提督在内，都对于这件事情向所有的大姐姐们下了封口令，倘若这个问题在港区内大肆流传的话，或许轻巡重巡的各位小姐姐们问题还不算特别大，但如果真的被那些心智不算特别成熟的驱逐舰们得知的话…… 无法想象它的后果会是什么。 因此，越是心智成熟的舰娘，越会对提督本身产生更多的依赖和爱。 他，是她们活下去的唯一目标。 身为【舰娘】，所要做的就只有【战斗】。 为了自己的提督，而战斗。 仅此而已。 所以，绝大多数的舰娘并不喜欢在海面上轰鸣着的感觉，那会让她们只能感受到【战斗】这件事情的本身，加深的只是他们身为【武器】的印象。 而不是她们【活着】的事实。 绝大多数的不安与恐惧转化成了依赖——对自己提督的依赖。就好像身在枯井中的无助之人看到的一条垂下来的麻绳，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会选择抓住它向上爬。 唯独极少数的舰娘，没有让这种恐惧在自己的内心蔓延，亦或是不在乎这件事本身。 前者的代表，是港区内两大最顶尖战力的其中一位： Vittorio Veneto，那一位被提督称为VV的存在。 那天的她，坐在自己的宿舍，喝着咖啡。 阳光从她身后巨大的落地窗穿过，将影子投射在面前的地板之上，举着咖啡杯的她在听闻同为I国舰娘的安德烈亚说完这些时，依然保持着淡然的姿态。 轻轻地将咖啡杯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左手放在扶手上撑着自己，穿着黑色吊带丝袜的美腿重叠在一起，用一种很平淡的眼神看着眼前自己的友人。 给予了安德烈亚巨大刺激的话语是这样说的： “我不在乎我究竟是不是人类，安。 “即便我只是武器、只是工具，对我来说我也不在乎。 “我只是为了自己的提督、自己心爱之人、自己的港区所战斗而已。 “倘若我只是武器，那我也必然会成为最锋利的矛，去刺破所有对于提督、港区的障碍。 “能够成为【工具】去保护自己心爱之人、心爱之物，本事就是一件极其【幸福】的事情了。” 雪白的头发、娇小的身躯之下隐藏的庞大能量是让绝大多数舰娘都没有想到的。 值得一提的是，她也是提督的婚舰，还是她主动逼的婚。 （381警告吗……） 赤城一边听着微醺的列克星敦的话语，脑海中闪过了某个哭笑不得的念头。 后者的代表则是马里兰。 那位最为疯狂、最为好战的玛丽，在从博士那拿到了她最为趁手的改进舰装之后更加不在乎多余的事情。 武器？我就是啊！ 战斗？我最喜欢了！ 身为人类？身为生命？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穿着黑色热裤、杏黄外套，手里拿着滑板的玛丽这样说道。 “可惜的是，包括我们在内，都无法从中挣脱出来。” 列克星敦单手撑在石桌上，又变回了赤城进入凉亭前看到的样子。 赤城同样也拿起酒杯，将杯中的暗红色甜美果酒一饮而尽。 无需多言。 这是事实。 并不是说她们真的如此脆弱与矫情，而是一个拥有正常情感的【人】必然会遇到的纠结。 倘若是你，在世上活了十几二十年之后，突然你发现，你其实并不是这个世界上通用定义上的【人类】，而是别的某种存在。 你会如何呢。 他们与你拥有着差不多的外表，大家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但是你与他们之间的隔阂却无法被努力所填平。 或许会有【人】不在乎这件事，但如果有【人】因为这件事而陷入了自我怀疑，你能说她是一个矫情的、脆弱的、玻璃心的人吗？ 似乎不行吧。 人们总是会对自己的能力产生盲目自信，当真正陷入某种绝望情景之时才会发现到自己的弱小与卑微。 列克星敦与赤城都是这样的。 [newpage] 后言. 本章为一时兴起想写的清水番外，与此同时用作世界观的补充。 不打算在这其中加肉，太太与赤城的肉文会在之后单独发出。 —————— 前几天，在逛B站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我非常喜爱的合唱团发的作品。 [[jumpuri:《【彩虹合唱】《如果明天就是下一生》，我会永远铭记那些离别》 >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nE41177gb]] 听完之后整个人陷入了一个很悲伤的状态，回头翻了翻自己的收藏夹，将[[jumpuri:《舰R大家族》 >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YE411K7jf]]与[[jumpuri:《万人合唱团子大家族》 >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3s411f7qh]]的视频找了出来，听哭了。 回想起自己十年前第一次看到CL时的难受，仍然在自己的眼前，无法遗忘。 因此打算以此为契机，会套用CL的剧情写一篇关于太太与提督的清水文，文中太太的梦境展开会有别的描写，希望大家会喜欢，敬请期待。 清水坑开坑很简单，但是写完很难，如何用最少的文字写出最歇斯底里的绝望与悲凉是一个巨大的考验，我会努力地去写好，希望大家能够喜欢。 但是填坑的时间并不明确，可能很快，也可能下个月，甚至直到夏天的到来都有可能。 请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