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到她家的时候,小胖子已经歪着脑袋流口水了。 她轻手轻脚的下了车门,转过身想道个谢却看到生物老师也下了车。 他从驾驶座那边绕过车头走到她面前,她正抬头看着他,他却微微俯身靠近她,那股熟悉的味道带着男性独有的呼吸一下贴近她,她慌张的下意识就要后退他忽又站直了。 风从俩人之间里穿过,带走了她渐起的燥热。 他把她手里的东西提走了,在她还看着他发愣的时候。 “呃……老师,这个真的凉了……”她很窘迫,虽然她买的三春路那边最好吃的马拉糕但是也凉了。 生物老师倒是毫不在意,“凉了也是粮食,加热就行了……” 她正想劝他还给她的时候,一阵手机震动响起,她条件反应手就往裤兜里伸,摸到那毫无反应的手机才想起,她手机早没电了。 “乐音吗?” 她立刻抬头,看到生物老师已经拿着手机立在耳边,叫她的时候眼神自然扫到她脸上。 她奇怪的用手反指了下自己,无声的问:我? 生物老师默默的点了个头,她却不明白了,但下一刻她就听到电话那头的吼声,电光火石之间……她明白了。 那吼声能穿透这手机的除了她原班主任没别人了啊! 她一下紧张起来,逃课的恐惧感和后怕这个时候才如渐涨的洪水从脚底慢慢往上淹过她的头顶。 她平时上课说悄悄话都要被教育一个下午外加课后大扫除,这下都升级到逃课了,而且班主任还怀着宝宝,一个平日火能冒十丈的孕妇,那是不用点火就能燃啊,她今天倒是没说悄悄话了,但是…… 她逃课啊! 这是不是相当于火上浇油还是浇了十桶油的那种!? 她完了她完了,她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看着他打电话耳朵已经听不进他们的谈话,她都能想到,班主任现在一定不是平日那种简单的气死了,班主任肯定觉得她在找死。 生物老师虽然一脸温和,从他脸上她也看不出他和班主任的谈话氛围。 这么平和?暴风雨之前的安静? 那她明天去学校会不会直接被退学! 退学太可怕了应该不会那么凶残,她毕竟也没杀人放火,那是不是…… 要记大过! 留级?! 全校通报?! 突然一只手掌搭到她脑顶,不轻不重的拍了她两下,她浑身一颤汗毛尽竖,抬头就看到生物老师一脸好笑的神情看着她。 “好,我明白了……”他的手还搭在她头上,边说话边拍她,后面干脆就搭在上面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和她打电话无意识的到处乱走纸上乱写一样。 她两只耳朵竖的老高,却并不能听清电话那头到底在说什么,于是她又看他,不放过他每一个表情就怕他脸上出现和班主任一样的要惩罚学生的表情,最后听他说—— “我会好好管教她的,你好好养胎,情绪别太激动,好好休息。” 她看着他挂电话,明白这磨人的时间终于过去了。 他们电话打完了。 “老师!” 他一挂电话她就喊他,一脸着急。 他已经拿开搭在她脑袋上的手,把手机丢回裤兜,抬头嗯了一声。 “我……我,那个……”都说先发制人,她喊了他倒是哑口无言了,还毫无头绪。 她想为自己辩解一下争取一下又觉得她毫无立场,没有合理的理由,“学生逃课”这四个字不用看就是不好的事还能怎么辩解? 生物老师脸上没有生气的表情,只是打断她慌慌张张出口不成章的话。 “我以为你就是逃了一节我的课,原来你还多逃了半节历史课?” 她倒是很乖,立马就点点头承认。 “你们班主任说你……是先被老师赶出去罚站然后半道跑的?” 她还是很乖的点点头承认,以为他要对她逃了一节半的课做出老师的批评时,他问:“好好的你做什么了,被罚站了。” 她惊讶的抬头,他好像很好奇,没有一丝平时询问学生时的严肃,她一下放松下来,接着就有些不满了。 她还能做什么? 还不是被物理老师说的话困扰,然后发呆…… 哦不,都怪方沁。 她理清这个逻辑后解释道:“因为我在发呆的时候方沁突然吓了我一下,我就……就是,被吓到了,然后那一下弄得声音有点点大……” 他看起来好像很想笑,因为他的声音里有些笑意她听到了! “噢,又发呆?想什么呢?” 她有些埋怨的看着他,瘪嘴:“想物理老师说的呀,他说你胃穿孔啊还一个人,就想这个啊……” 他无声的噢了一声,然后出声很轻。 “原来是在想我,是吗。” 有风吹来,别到耳后的碎发从后面跳出来弹到她因为他的话而迅速泛红的苹果肌上,还有几丝扎到她眼里,刺的她立刻就闭了眼。 所以她没看见,伸手去弄的时候,他已先于她伸手之前出手拨开了那几丝恼人的碎发,指尖从她眼角滑到耳边,在她脸上留下一道无印的滑痕,他把那些不听话的头发轻轻别到她耳后。 她心跳如雷,只能失了神的看着他任他摆动,然后听他轻轻笑,轻轻说。 “你是不是老想我。” 她赧然,“没有啊没有,我没有啊,我就是今天那节课稍微想了一下。” 她边说还边摇头,摇了又摇,生怕他不知道她说没有。 他笑了一声,她就有些想低头,她怕脸上太红,这黑夜没有一点用,根本不能阻止那路灯暴露她的羞意。 小区里这个时候都没什么人走动,安静的只能听到他醇厚好听的笑声还有她心脏巨大的跳动声,尤其他说这句话,惹得她心脏仿佛加速跳绳,跳的飞快—— “老是想我也不是什么问题,不过我每天都和你在一起,所以这个可以先缓缓。” 我每天都和你在一起? 她心脏都要跳出来了,避开他的眼神,心乱如麻:“老师你……你,不要乱讲。” “乱讲什么。” 她着急道:“我每天都和你在一起。” “好。” 跳绳断了,心脏原地爆炸。 有些气结但又不是很让人恼火的生气,就是毫无办法一种被下了圈套的郁闷感。 她躲开与他的对视,不敢再接着多说什么只能先红着脸转移话题,再说这个她怕她真的要原地爆炸,所以她开口都有些不自然,“我们,我们班主任是不是很生气,我明天是不是又得去跑圈?” “不用。” 这么好?她眼里放光,扬起笑来,这会倒是毫无芥蒂的看向他。 “真的吗?”她突然想起他在车上的话,一下领悟:“哦我知道了!老师你说的,是你说的啊,你说要奖励我!所以你不能罚我!” 他眼里都是笑,“是,我要奖励你,不过在奖励之前……明天你先去给代课的宇文老师道个歉,明天大课间你来我办公室我带你过去。你好好说话,真诚一点,让宇文老师能完全感受到你的改过之心,明白了?” 她点点头,一阵哭闹声从车里传出来。 “舅舅!舅舅!” 他虽然下了车但车窗都是开着的,小胖子在座椅上挣扎着往这边看,“舅舅我要睡觉了!” 他对小胖子点点头,回头看她:“回去吧。” 她嗯了一声,刚跑出去几步又转过身大喊了一声,“老师再见!开车小心!” 远远地看到他已经走到车那头一下站住,眼神看向她,她立刻转身就跑了,不敢多看。 车里的小胖子奇怪的看着舅舅把车开出小区,头伸过去,迷迷糊糊揉着眼睛,问:“舅舅你去哪儿啊?” “舅舅家里没别人,舅舅早上起来就要去上班没人管你……” 小孩子真的很敏感,尤其是对对自己不利的事情,这话只听了一半那小嘴已经瘪起来…… 果然,他舅舅说。 “所以今晚你和你爸爸一起睡,原因要乖。” 火山爆发,海啸突袭。 升起的车窗也盖不住这猛然爆发喊得撕心裂肺的哭声。 小胖子一夜无眠,她一夜好梦。 但是第二天她一到班里就被方沁轰炸了。 不过她死守底线,到大课间也没攻破。 做完操回来她又是一阵捂耳朵躲偷袭,最后缩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拽着书包挡在胸前,委屈道:“我真没干嘛。” “我可不信,就你那点小胆子,撑肥了也就课上顶顶嘴,但是你昨天竟然逃课!那这就不是胆肥的事儿了,这是没脑子!你肯定都没想后果就跑了。” 方沁还不了解她? 她张着嘴巴方沁就能看到她胃里装什么东西。 “所以快!坦白从宽啊!抗拒往死里打啊!”方沁眯着眼一脸可怕的慢慢凑近她,伸手就挠她痒痒,她毫无防备就开口了,“我去找老师了!” 这是个方沁死也想不到的答案,“找老师?找哪个老师?” “我……啊,对!我要去找那个代课老师给他道歉,走了啊!” 她说完两三步,腾腾腾身轻如燕,踩着自己椅子跳到桌上扒开窗户一个飞跃就跳出去了,只留下来不及反应,只能看着她远去的方沁一个人风中凌乱。 原来代课的历史老师是高三的文科老师。 第一次踏进高三这栋楼她心里还有些发怵,这边的走廊和他们那栋楼就是两个天地。 她跟着生物老师的步伐,有些好奇的回头看那些教室,书桌上堆的书又高又满,几乎个个都在伏案做事,没人开小差。 那些教室渐渐随着她上楼梯消失在她的视野,她收回目光后忍不住问:“老师,高三都是这样吗?……我们以后高三也是这样吗?” 生物老师回头看了她一眼,问她“什么是这样”。 她也说不上来,歪着头回想,说:“就是书这么多!空气这么这么安静!” 他看着她比划的动作笑了笑,“你喜欢吗?” 她摇摇头,那种死一般的安静太可怕了,她光是进这栋楼都毛骨悚然了,“不喜欢,太可怕了,是不是一到高三人就不由自主都会这样啊?” “每一届的学生各有特色,也有特别能闹腾的,但整体来说到了高三都会比高一高二要沉静一些,不过这个还要分班,大多数理科班会这样,文科班要活跃点。” 他带着她又上了一层楼,不知何时他已和她并排走着,所以他微微偏头就能看到她,“想好高二分科选什么了吗?” 高二分科?她轻轻摇摇头,“没想过,分科会分班吗?” “会,不过你们班主任是历史老师,到了高二不出意外应该自然就成为文科班,除了选理科的同学会出去,其他人都会留下。” 她了然的点点头,说话间已走到四楼,四楼都是文科班,这一层吵闹声果真比楼下大一些,看起来也更有朝气。 她看着那些说笑的高三同学,边看边回头告诉他:“那我应该……选……文科吧!”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带着她继续上了最后一层五楼。 楼梯口那边就是厕所,她一踏上来就看到那边聚着好些个男同学,人手一支烟,正吞云吐雾,一看到忽然出现在楼梯口的他们俩,纷纷旋风式转身把烟藏着掖着,有几个干脆就地摁墙上灭了。 她看的目瞪口呆,他只站着看了一会儿便转身往右边的办公室走过去。 她连忙小碎步跟上他的步伐,小声好奇道:“老师你教过他们吗?他们好像都很怕你欸?” 他低头问:“那你怕吗?” 她毫不犹豫,“怕啊。” 他却笑了笑,忽然拍拍她的脑顶,示意她转头,她只看他礼貌的喊了声老师,便也跟着转头,瞬间吓的叫出声,声音极大:“老师好!” 人好像都是眼睛老的最快,也老的最可怕,不过微微一眯,那些已经深刻在皮肤里的鱼尾纹便像一下被人收紧的渔网,根根乍起绷得很紧。 “七十古来稀”,这位代课老师那浑浊发黄的眼白从那副老花镜里放大了好多倍,与她贴眼相望的那一刻,这句话骤然浮现于脑中。 宇文老师只不过凑近看了几眼好确定自己没眼盲,认出来是昨天那个女学生后就缓缓站直了,慢悠悠的自己就往办公室里进,被对他们留下一句没什么好脾气的话。 “两个人,别傻站着了,进来吧。” 她有些害怕,刚退后一步就碰到他,他站在她身后,托着她,说:“没事,一起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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