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李昊，你令我感到恶心！” …… “你明明说了只要高考结束就……” …… “快、快跑啊！这部车他妈发疯了……” “啊！别过来啊……” “救护车呢，快点叫救护车啊！” 愤怒、惊恐、绝望，各种的声音回响在我的脑海里，听得让人心生厌恶，烦躁不安。 黑暗中，我的意识逐渐恢复，白色的光芒出现在我的面前，同时强烈的痛感如同潮水般，反馈到我的大脑神经。 痛，一种浑身上下都仿佛被人用锤砸过的剧痛！ 在这种强烈的痛楚下，我缓缓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米白色的方格吊顶和白炽灯，同时，一股熟悉的医用酒精气味飘到我的鼻间。 “酒精？这里是……医院吗？我怎么会……会在这里躺着？” 或许是在黑暗中沉浸了很长一段时间，天花板上的灯光对我来说很是刺眼，让我本来浑浑噩噩的脑袋变得清醒不少。 可相应的是，身体上的感受也变得越发清晰，稍微动一下，撕裂般的痛楚席卷至我的大脑神经中枢。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会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身体挣扎着想要起身，可身体传来的剧痛和无力感，让我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完成不了。 “嘶……好痛……可恶，我怎么起不来……” 在挣扎的过程中，我用余光发现，有一个人影正趴在我的病床边沿睡觉，从头发的长度和身上着装来看，应该是一位女性。 她是谁？为什么在我旁边？还没搞清楚情况的我，现在多了两个问题。 虽然我动作不大，但还是把女人给吵醒了。 女人慢慢擡起了头，她似乎还没睡醒，呆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接着扭头看向我，在那略显凌乱的长发下，一张熟悉的容颜出现在我的眼前。 “小……小昊？你……你醒了？你终于醒来了……呜呜……” “你真的醒来了……” “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原本还有些睡眼朦胧的女人，在看到我醒来后，脸上立刻浮现惊讶与喜悦的表情。 她一边摸着我的脸，来确认这并不是梦，一边喃喃自语着，似乎我醒了这件事对她来说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 女人的手冰凉凉的，但给我的触感却很是柔和，我看着她，她看着我，两人目光对视，谁也没有说话。 但紧接着我就看见女人的眼圈一红，晶莹的泪水从她的眼眸掉落，慢慢划过她那白皙的脸庞。 “妈？你，你怎么哭了？你怎么也在这里啊？这，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看着面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脑子既迷糊又茫然，足足花了几秒钟，我这才反应过来，眼前女人的身份，不正是我的妈妈凌寒英吗？ 身为我所在高中、负责教导二年级重点班的语文老师，在众多同事和学生面前，妈妈始终保持着清冷孤傲的形象，只有在家人面前，她才会卸下女强人的面具，展现出温婉贤惠的一面。 可即使如此，我也从未见过哭得如此伤心的妈妈，以至于我都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在做梦，才会看到如此荒诞的一幕。 平日里，那个对我的学习指手画脚，一言一语都充满威严的妈妈，现在却在我的面前，毫无形象的哭泣着。 那张精致的皎洁俏脸，此刻早已布满了泪痕，原本冷冽的丹凤眼，也变得有些红肿起来，看样子，妈妈在之前就哭了很多次了。 听到我的疑问，妈妈脸上浮现了一抹痛苦的神色，似乎是不想回忆之前的事。 妈妈哽咽了许久，这才慢慢开口道：“小昊，你在考试完回家的路上，被一辆报复社会的轿车给撞到了……” 我听着妈妈的话，发现她的声音很是沙哑，不像以前那般清脆悦耳，婉转悠扬。 我不知道妈妈到底哭了多少次，才把嗓子变成了现在这样，而造成这一切的，恐怕就是躺在病床上的我了。 “我和你爸接到电话的时候，你已经被救护车送到医院里了……” 听着妈妈的讲述，我的心里却惊讶无比，完全不明白她到底在说什么。 “妈，您到底在说些什么啊？”我打断了妈妈的讲述，开口询问道：“考试？什么考试？我不是在过暑假吗？” 与此同时，我的思维又开始混乱起来，整个脑袋就如同针扎一般，密密麻麻的刺痛令我痛苦不已，根本想不起任何的事情。 “嘶……好痛……” 我的记忆，依然停留在高二暑假的最后一个周末，我应该还没有去学校啊，可妈妈说的考试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在考试回来的路上被车撞了……可我什么时候参加考试了？难道我是失忆了？这是什么狗血韩剧发展啊！ “难道说……小昊你……想不起来之前发生什么事吗？” 结果下一秒，妈妈的一句话就证实了我的第二个猜测。 “失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现在是六月十七日啊……” “什么？我后天就要去学校了，怎么可能是……” 话音未落，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妈，今年是哪一年啊……” 听到我的话，妈妈的脸上的表情也是一愣，她沉默了好久，然后才小心翼翼的向我说道：“二零二四年啊……”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妈妈脸上虽然流露出对我身体的担忧，可在和我说话的时候，她的眼中却怀着一种莫名的期盼。 似乎我失忆了这件事对妈妈来说，反倒是一件好事。 我摇了摇头，对妈妈说道：“我什么也想不起来……我只记得我应该还在放暑假……还有一周才会去学校，妈妈你说我是考完回家后被车撞的，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听到我的话，妈妈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我清楚的看到妈妈眼里掠过一抹复杂的神情，似乎有什么心理重担终于让她解脱了，整个人看上去都轻松了不少。 “没什么，你现在能醒过来就好，至于发生了什么事，可能还要等一下才能解释清楚。” 妈妈看着我，轻声道：“小昊，你现在不要想这么多，先躺在这里好好休息，我去打电话通知你爸，随便让医生他们过来给你身体好好做一下检查。” 说完，妈妈就起身来到病房外面，看样子是打算打电话向爸爸说我已经醒来的喜讯，随便让他开车过来看我。 我静静地躺在病床上，歪着脑袋看妈妈在走廊外打电话的身影，在听了妈妈的话后，我感觉这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像是一场梦。 记忆中的前一天，我还因为晚上没有复习，而和妈妈吵了一架。可现在我却躺在了病床上，连高考都已经结束了。 看到妈妈因为我变成那副憔悴的模样，我心里有些难受，对她之前的怨恨之情已经荡然无存，也是，有哪一个母亲不会痛爱自己的孩子呢。 以后不能在和妈妈吵架了，我心中暗道。 这时候，我感觉头顶凉嗖嗖的，努力的伸出右手一摸，结果只摸到了些许发根以及滑溜溜的头皮。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光秃秃的，那头飘逸的黑发全都不见了。 “我靠，我头发呢？我怎么变成光头强了？” 又摸了摸后脑勺，我发现有一块纱布贴在脑后跟，在那里，也隐隐约约传来痛感，一觉醒来，我不仅失忆受伤，居然连头发都没有了。 看来我应该是伤到了脑袋，所以才导致了失忆，医生们为了处理我的伤口，把我的头发全部剃光了。 我本想尝试着去抚摸那块纱布下面的伤口，却又怕把伤口弄开，只好慢慢的重新把头靠枕头上，不敢有太多动作。 很快，巡查的医生以及随行护士就来到了病房里，给我的身体进行检查，接着，一脸胡渣、精神萎靡的爸爸也来到病房，他和妈妈一样，比我印象中的样子也是憔悴了不少。 老爸和妈妈站在我的病床边，一脸紧张的看着医生护士们拿出各种乱七八糟的仪器，贴在我的身体上为我进行检查，他们的眼中充满了担忧之情生怕医生检查出来什么其他隐患。 在医生表示我一切正常，除了身体问题，还需住院半个月后，爸妈的脸上才出现喜悦的表情，眼中隐约有泪水浮现，那是喜极而泣的表现。 而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时间里，我也从爸妈的口中，得知了在我身上发生的所有事情。 一件荒诞，却又是在现实生活中真实发生的事情。